拾荒少女與垃圾們 - （八）鐵色小鎮末路區

　　住在午夜家大概過了兩個星期，路人君難得早起想去外面晨跑，大概是在灰鎮天天亂跑讓體力稍微變好了，想要維持這樣的體力，所以偶爾會早起去晨跑。

　　「早啊，路人君。」維洛露出刺眼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籃蔬菜。

　　「早……」被維洛太過閃亮的笑容刺到眼睛，路人君默默想著下次去灰鎮一定要先找墨鏡。

　　把蔬菜放到廚房裡的櫥櫃，維洛今天在河圳中撿到了洋蔥和零碎的高麗菜葉片，廢棄屋上游似乎有菜市場，有時候能看見一些市場裡的東西飄過來。

　　因為能撿的東西都撿完了，維洛決定跟路人君到外面跑跑步，維洛對於鐵鎮完全不了解，午夜和仙子大叔也只是透過報章雜誌來了解小鎮的生活。

　　往上游跑差不多十幾分鐘就會遇到一個佈告欄，上面常常貼哪裡有東西特價或是失蹤兒童的訊息。

　　路人君每次上來都會多看這個佈告欄一眼，不過上面都沒有貼關於十八歲少年失蹤的協尋啟事。

　　「路人君回家過嗎？」

　　維洛看路人君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家人，猜想路人君大概有幾次回家的念頭吧。

　　路人君皺起眉為難的笑著，「當然有啊，不過我發現我家人搬走了。」

　　「搬走了？」

　　「嗯，我家從這裡還要走上一小時的路，轉搭兩班公車，走過三條街才會到。」

　　其實路人君在灰色小鎮找到一點零錢時，就打算要回家了，不是想回家跟家人團聚，只是很在意家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他的存在。

　　路人君可是花了不少力氣才找到自己的家，因為問警察，警察都會忙於公事忽略他，問附近居民，居民不是說不知道就是無視他的存在。

　　後來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家後，聽旁邊鄰居說搬走的那一戶人家平常生活很甜蜜感情很好什麼的，因為爸爸工作升遷要去銅色小鎮工作才搬走的。

　　「真是辛苦你了。」維洛拍拍路人君的背，「因為我一出生就被帶去訓練所當勇者，所以也不知道我的家人是怎麼樣的人。」

　　路人君也知道在午夜家的『垃圾們』都是一群無法在原世界生活的渣渣，所以垃圾的家人都只能是垃圾，因為只有垃圾才懂垃圾的心情。

　　在上游附近繞了幾圈，佈告欄過後就是間小派出所，接著是連接學校的小公園和緊靠著郵局的雜貨店。

　　早上橋邊會有農夫帶著農產品在路邊叫賣，其它就都只是些普通住家。

　　這裡房子蓋的都有點雜亂，很多間都是用鐵皮屋往旁邊或上面蓋，製造了不少小路和死路。

　　路人君家雖然也是在鐵鎮，但他住的地方至少蓋的比較有條理，大概是因為這裡比較接近灰色小鎮所以沒在管吧。

　　站在上游的出口處，一條直直的路放眼望去左右兩邊都是高過腰的雜草，路人君和維洛已經走了差不多一小時，花這麼多的時間才看見上游唯一的公車站。

　　公車站上面寫著『末路區』，看來這裡對於其他鐵鎮區來說是個終點站。

維洛看著只有一張生鏽長椅的公車等候區，荒涼的模樣有點像灰色小鎮。

　　「路人君，這裡不是只分小鎮還有分區嗎？」

　　「我聽過有其他國家的分法是鄉鎮縣市，而我們這裡比較特別，分成起點區、上半區、下半區、末路區。」路人君掂起腳尖指著路牌上的起點區，「鐵鎮的起點區是離銅鎮末路，銅鎮的起點區則靠近銀鎮末路區，以此類推。」

　　「一個銜接區嗎……」

　　維洛看著泥巴路的遠端，那裡好像有個像是隧道的地方。

　　末路區到下半區要花兩個小時的車程，而且路上其實很不安全，因為鐵鎮的末路區很少有政府機關的人來保養，整條路都坑坑巴巴還有散落的垃圾。

　　「這裡的公車三天來一班。」路人君指著路牌教維洛看公車時刻表。

　　「三天？」維洛有點訝異，真虧路人君可以找回自己的家，「等等！那你從家裡到這邊，不就也要等了三天才能回來嗎？」

　　「嗯，不過你們好像都沒發現我消失了三天。」

　　路人君抽著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其實他回來時也只有午夜淡淡的說歡迎回來，其他人好像都沒察覺他消失到哪裡去。

　　維洛有點抱歉的抓抓頭，因為他真的沒注意路人君平常都在哪裡，只知道路人君平常都會跟午夜聊聊天。

　　「所以灰色小鎮也有分區嗎？」

　　「欸？」

　　路人君沒想過灰鎮也會這樣分，如果有的話，那他們平常移動的地方可能就是灰色小鎮的起點區了，當然這也只是推測。

　　低頭尋找附近找某樣物品，路人君在公車站附近繞了好幾圈，最後在對面的小土堆找到他要的東西。

　　看著一個方形破舊的石塊，路人君用腳抹掉上面的泥沙，「每一區的分界點都會有一個這樣的標誌，不過每個小鎮的分界點都長的不一樣啦，鐵鎮就是這樣方形的小石塊。」

　　維洛低下身看著不起眼的方形石塊，上面寫著『鐵色小鎮末路區』。

　　如果能在灰色小鎮找到差不多東西，他們就更好劃分行動，至少知道在哪一區會遇到什麼？哪一區有什麼怪物。

　　回到廢棄小屋，因為維洛跟路人君去慢跑，其他人只能自己翻食物來吃。

　　「勇者你去哪裡了啦！居然沒做早餐！」仙子大叔拿著鍋鏟揮了揮，「害人家醒來肚子很餓只能自己煮東西吃。」

　　「啊、抱歉！」維洛趕緊拿過鍋鏟，點起火開始炒洋蔥跟番茄。

　　桃花月掛在天花板上研究怎麼打開魔法盒，而路人君坐在玄關想跟午夜說點計畫性的事情。

　　先是灰色小鎮可能可以劃分成四個區域，就跟其他小鎮一樣，起點區、上半區、下半區、末路區。

　　假設，他們平常活動的地方是起點區，那起點區會遇到巨狼、機械犬、章魚怪、大蛇、三個流氓，如果知道怪物的活動區域，就能在那區搜索時多做些提防與提前思考對策。

　　除了路人君有想法外，午夜也舉起沙漏說說自己新的發現。

　　「這沙漏每一分鐘就會掉一顆金沙，每掉一顆底盤的圓木上就會出現金沙的數量，從下水道走到灰色小鎮差不多三十分鐘。」午夜戳了戳沙漏。

　　「這是時刻沙漏？」跟午夜借了沙漏仔細看看，「這是金、銀區才有的時刻沙漏，研究院發明的東西。」

　　路人君現在才發現這個沙漏並不是普通的沙漏，之前真是看走眼了，還好午夜這個專業收藏家有把沙漏撿回來好好保存。

　　午夜眨眨眼，在她眼裡那只是普通的沙漏，「有什麼差別嗎？」

　　「記得之前在報紙上看過時刻沙漏的宣傳廣告，裡面的金沙量是二十四小時的，每一分鐘就會凝聚一顆金沙落下，然後金沙數量會顯示在底盤，如果沒有使用沙漏底盤就只會有花樣。」

　　時刻沙漏大部分都拿來當裝飾品，很少人把它拿來計算時間，其實午夜現在拿的沙漏是非常老舊的款式，最新型的連路人君都沒看過，聽說沙漏裡的沙子會變色，底盤的圖樣還會說話來著。

　　「那這個文字是什麼？」午夜指著沙漏四根柱子上的異國文字。

　　瞇起眼路人君試著解讀，不過他也看不太懂，「這個應該是某人要送給誰的贈禮詞吧。」

　　午夜計算走到水溝蓋的金沙差不多三十一顆，他們回去的時間是在金沙落到第兩百七十顆的時候，這麼一點時間沒辦法讓他們找太多地方，光是搜查三間店、避開怪物就花掉很多時間了。

　　「路人君對灰色小鎮很有興趣嗎？」午夜摸著沙漏上的圖樣，「覺得路人君好像開始在研究灰鎮了。」

　　路人君有點害羞的抓抓頭，「因為我發現住在鐵色小鎮這麼久，明明離灰色小鎮這麼近卻一點都不了解。」

　　以前只聽過灰色小鎮有什麼怪物之類的，就像爸媽說鬼故事嚇小孩一樣，感覺那些故事聽聽就算了，但現在故事裡的東西通通實體化，隨時都會遇到而且還真的會吃人。

　　「反正拾荒的生活也沒有什麼目標，我的目標就是找特殊的垃圾，路人君的目標就是找出灰鎮的秘密。」

　　午夜看著家裡逐漸減少的垃圾袋，幻想著家裡被特殊垃圾填滿，午夜不禁微微勾起嘴角。

　　路人君想起自己有多久沒去上學了？有多久沒看電視、玩電腦？以前沒有手機還會坐立不安，沒有軟軟的床還會睡不著，現在好像已經不會在意這麼多了。

　　拾荒的日子裡，如果漫無目的就一定會厭倦人生產生負面想法，不知道其他人的目標是什麼。

　　路人君猜想，勇者的目標是撿到很多食材做料理，仙子大叔大概是搜集各種粉色四角褲，新來的桃花月不知道喜歡什麼，不過她在往後的生活一定也會找到生活的目標。

　　「好，我決定了，我要找出灰鎮的秘密。」路人君緊握著拳頭，「所以午夜，明天去灰鎮可以去找那個地標嗎？」

　　「為什麼一定要找地標呢？如果要分區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方法。」

　　「呃……難道午夜覺得灰鎮有其他分區方式？」

　　午夜歪著頭，語氣不是很確定的看著路人君，「目前知道的灰鎮是這樣的歷程，曾經繁榮然後淪為垃圾場，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好像有三個階段。」路人君搓搓下巴，努力從腦子挖出歷史課本的內容，「我記得我的歷史課本上面有說分區是從六十年前世界戰爭結束開始的。」

　　「那灰鎮是從哪個時期有的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皺起眉頭，路人君回想著，「這麼說……除了謠傳之外，其他報章雜誌、課本等等都沒提到灰鎮的事情。」

　　「圖書館也沒有？」午夜也沒在鐵鎮撿來的舊報紙上看過關於灰鎮的消息。

　　「我不確定，不過灰鎮可能就像都市傳說那樣，大家說來說去，聽聽就算了。」

　　路人君也聽過有網友去灰鎮探險，不過那時候沒什麼興趣就草草略過。

　　晚上，大家圍在一起吃水果盤，午夜提出明天去灰鎮找糧食的同時順便找關於灰鎮的歷史。

　　「好啊！感覺很刺激！」仙子大叔開心的拍拍手，「那麼午夜有什麼打算？」

　　「雖然多了探險的目標，不過還是要在晚上之前回到廢棄屋。」

　　午夜環起手，看著沙漏，現在計算時間已經不是問題了，問題是他們要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想要的東西。

　　「我可以跟仙子大叔一組！」桃花月俏皮的趴上仙子大叔的背，「我們可以在天空上飛喔！可以看見很多東西！」

　　仙子大叔臉頰浮現一抹紅，小翅膀開心的拍幾下，「要牽著人家的小手手喔，不然人家會迷路。」

　　桃花月笑得一臉甜膩，四周散發幾多小花，「仙子大叔放心吧，我會用繩子好好的栓住你的。」

　　路人君瞇起眼看著桃花月手裡的麻繩，感覺這個使魔居心不良啊！

　　「那勇者就跟我們一組。」午夜看了一眼維洛，「因為我跟路人君都沒有戰鬥能力。」

　　「知道了，我會盡全力保護你們。」

　　維洛甩起蓬鬆米白色短髮，碧綠色的雙眼神采奕奕，笑起來的瞬間午夜和路人君不約而同拿盤子遮擋維洛散發的強光，等維洛收起笑容兩人才慢慢放下盤子。

　　「雖然仙子和使魔可以飛，但還是要小心怪物和壞人，如果遇到就要馬上跑，他們的集合位置就是之前去過的百貨公司。」路人君特別提醒。

　　「知道到了唷！」桃花月甩著麻繩，雙腳勾在大叔肩上穩穩地坐在上面。

真的沒問題嗎？看被騎的仙子大叔好像很開心，路人君也不多說了。

　　仙子大叔和桃花月飛的比走路還快，所以他們負責找食物，然後午夜一行人要前往書店或是可能有地標的地方。

　　「是說，我們找灰鎮秘密的意義在哪呀？」仙子大叔轉著粉色蝴蝶仙子棒，一臉幸福的讓桃花月騎在自己肩上。

　　「沒意義。」午夜淡淡的回答，「單純想知道而已。」

　　「午夜也對灰鎮的過去有興趣嗎？」路人君以為午夜是想深入灰鎮找特殊垃圾。

　　「反正平常閒來無事，找點事情做有何不可？」午夜望著路人君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妨礙到別人就好。」

　　也對，我們不必為明天趕不上校車困擾，不必跟一群人擠電車就為了趕快到公司打卡，我們只要想著－－

　　明天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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