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少女與垃圾們 - （十）不想安定坐在蒸鍋裡的蛙

　　由於之前被銀髮少女狙擊，午夜打算過幾天後再去灰鎮，想說這樣能不能讓那些人忘記垃圾團的存在，現在貿然進去可能會被抓住。

　　既然不能去灰鎮，他們打算到上游翻翻垃圾，其他人待在家裡也無聊，一群人跟著午夜一同在上游亂晃。

　　仙子大叔和桃花月的造型在平凡的鐵鎮末路區亂晃太過顯眼，路人君要求這兩位不能飛、不能用魔法，不能拍動翅膀。

　　「那我可以優雅的飛嗎？」仙子大叔擺出芭蕾舞的姿勢不斷轉圈圈。

桃花月看見仙子大叔轉圈圈也跟著轉，「人家也要優雅的飛！」

　　「給我用雙腳走路！」這仙子大叔搞什麼呀？都說不能飛了是聽不懂人話嗎？

　　仙子大叔揪著小嘴，「連拍拍翅膀都不行嗎？」

　　「不行！」

　　路人君拿出曬衣夾，威脅仙子大叔堅持拍翅膀就會被曬衣夾夾住翅膀。

　　「那我可以模仿飛機那樣飛嗎？」桃花月舉起雙手發問。

　　「不行！大鵬展翅也不行！」路人君趕緊把桃花月的手壓下來。

　　仙子大叔拿出一件粉色芭蕾舞裙，翹起雙手小拇指，邊轉圈邊用小腳腳踏著自以為優雅的舞步。

　　「人家可以旋轉、跳躍、揮舞彩帶嗎？」

　　「想嚇死誰呀！不准！」路人君翻出大尺碼外套丟給仙子大叔穿。

　　「路人君好討厭喔！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

　　桃花月已經準備好麻繩想騎在仙子大叔身上，不過麻繩馬上被路人君搶走。

　　「有意見就不要去！」路人君快都喊到氣虛了，真心希望他們安分一點。

　　不飛、不拍動翅膀的要求讓他們很不舒服，但為了不引起騷動，也只好乖乖的用雙腳慢慢走。

　　鐵鎮的國中附近有對外開放的圖書館，想說能不能找到關於灰鎮的書籍，路人君提議大家一起去圖書館找書。

　　這間圖書館不大，也沒什麼人來看書，櫃檯內只有一位老奶奶在打瞌睡，路人君對其他人比了禁聲的動作，然後指著圖書館內部的閱覽室。

　　路人君小聲的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有找到相關的書就到閱覽室討論，大家同時點頭，然後往各處書櫃開始翻書。

　　過了一小時，每個人都抱著自己有興趣的書和雜誌來到的閱覽室。

　　勇者拿了好幾本世界美食和料理書，還有其他鎮特色小吃之類的雜誌。

　　仙子大叔拿了很多明星八卦雜誌，特別拿了幾本猛男月刊。

　　桃花月拿了繩結綁法和人體相關的書籍，她好像想試著在人身上綁中國結。

　　午夜桌上放著一本繪本，感覺很破舊沒有好好保養，路人君也不知道繪本內容是什麼，不過午夜似乎很有興趣。

　　「你們拿的書跟灰鎮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路人君自己拿了一本歷史書放在桌上，但其實裡面也沒什麼有用的訊息。

　　「我們有興趣嘛，而且歷史就是人們的生活型態，從生活找歷史，懂嗎？呼呼。」仙子大叔一臉幸福的翻閱猛男雜誌。

　　路人君放棄詢問其他人的想法了，抱著一絲的期待望著正在看繪本的午夜。

　　「午夜，這本繪本能看出什麼嗎？」路人君移動椅子也想看看繪本內容。

　　午夜把髮絲勾到耳後，看著繪本淡淡的回答，「這本書也受潮了，我剛剛看過那麼多本書，就只有這一本受潮。」

　　「大概是借書的人沒有好好保護書吧。」

　　那本繪本的名字叫做『門』。

　　路人君想起在灰鎮報紙上看見的內容，也有提到『門』這個字，對於灰鎮而言，這個『門』到底是什麼？

　　午夜大略看完繪本後把書丟給路人君慢慢看，摸著凹凸不平的封面，內頁也泛黃變色，有些地方被撕破皺摺弄得很不好看，但至少字還是能看清楚的。

　　故事內容大概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個繁榮的小鎮，某天有個紫色頭髮帶著圓圓眼鏡，身穿研究服的女人來到小鎮，而那女人在小鎮上開了一扇『門』。

　　那扇門可以通到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不管是你家還是很遠的山，連你想去月球都可以透過『門』抵達，因此紫髮的神秘女子跟小鎮上的研究家變成好朋友。

　　他們在小鎮裡做了很多研究，發明各種超越當時科技所能的事物。

　　也因這樣，小鎮從不起眼的小聚落變成主要的大都市，但隨著經濟蓬勃發展，人心也險惡了起來。

　　小鎮出現了大量的罪犯和反社會人格的青少年，研究家把矛頭都指向從異世界來的紫髮女人，說她詛咒了小鎮，只要把紫髮女人殺死就可以恢復以往的和平。

　　紫髮的女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火燒死，而她留下的那扇『門』，在她死的瞬間，突然碎裂形成一個缺口。

　　那個缺口湧進了未知的怪物和疾病，小鎮就這樣走向毀滅。

　　看完繪本的路人君神情緊繃，繪本的最後是怪物們淹沒了小鎮，混亂中有著紫髮女人詭異的笑臉。

　　雖然那個笑臉在一群怪物中很不明顯，不過用蠟筆風格畫出來的繪本充滿了黑暗的感覺。

　　繪本只有十頁，字數可能沒超過一千，可是插圖都非常的詭異，例如那個紫髮女人從頭到尾都在笑。

　　連被火燒成焦黑屍體時還保持笑容，就算被小鎮的人說是罪禍根源她也沒反駁，只是帶著笑容好像不在意。

　　午夜大略描述繪本內容給他人聽，其他人聽了陸續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女人會不是大魔王啊！」維洛環著手，「我世界的魔王其實也對附近村鎮的人很好，但因為種族關係一直被排擠。」

　　「我覺得那個女的比較像神之類的，灰鎮會毀滅大概是得罪神所以受到天譴。」花桃月拿出麻繩看著書練習打結。

　　仙子大叔揪著小嘴，雙眼轉了幾圈，「老故事都經過修飾改編的吧，說不定研究家是想把錯誤嫁禍給比自己更有能的美麗女子，然後這個故事就出現了！」

　　沒想到平常看起來隨便的仙子大叔居然說出最合理的想法，路人君拿出廢紙，在紙上畫個圈寫上灰鎮。

　　「假如這個繪本是在說灰鎮的故事，那門代表什麼？」

　　路人君覺得門應該是真的能通往異世界的門，不然仙子大叔、勇者跟使魔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

　　「疾病嗎？能突變生物的疾病。」維洛想起報紙上噁心的照片，「因為疾病蔓延所以灰鎮被封鎖了。」

　　「研究院的某個研究？」仙子大叔一臉正經，「或是根本沒有門，那些怪物是他們研究失敗的實驗品。」

　　「對呀，路人君不是說過死刑犯被提議帶進去銷毀，說不定是用死刑犯做實驗呢！」桃花月眨眨水汪汪的大眼，「雖然不知道研究院的目的是什麼，不過他們要做研究總要有能測試的活體吧！」

　　路人君認為感覺還挺合理的，灰鎮一開始很繁榮，但因為研究院做了研究失敗，讓研究院爆炸使實驗體跑出來，所以灰鎮毀滅了。

　　但上面幾個提出來的假說還是有待考證的地方，疾病也好失敗品也好，仙子大叔等人並不是這世界的生物，目前只能猜測門是存在的，但現在門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灰鎮被封鎖的真正原因。

　　「所以說我們深入灰鎮吧。」午夜斜過眼看著路人君，「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就要繼續往下走對吧？」

　　「可是現在那裡很危險……不過就是個沒人感興趣的歷史值得冒險嗎？」

　　縮了縮身子，路人君覺得像現在大家坐在一起揣測就好，何必去冒險呢？

　　「路人君所謂的有意義是什麼意思？是能換到一大筆錢？是能被大家敬重崇拜？」午夜把臉湊到路人君臉前，「我們可是垃圾喔，垃圾不管做什麼都是沒意義的。」

　　「對呀！開心就好！」桃花月拍桌跳起來大喊，「如果有人來打我們，我們就打回去啊！」

　　路人君覺得大家想的都太輕鬆了，難道就沒人擔心被怪物攻擊或是被壞人圍毆嗎？雖然一開始提出找歷史的是路人君，不過自從他差點被槍爆頭後，就不想進去灰鎮了。

　　可是看大家都興奮起來，好像等不及下星期再度進入灰鎮，原本只是去灰鎮撿物資和找垃圾的，現在大家想在灰鎮得到的東西卻越來越多了。

　　「那個、其實我們也可以去其他鎮啊！」路人君有點抱歉的打斷大家激昂的心情，「像是金鎮就有很多神奇的東西可以看，畢竟那是研究院總院。」

　　午夜歪著頭，「路人君，他們是蒸鍋裡的青蛙。」

　　「啊？」路人君不解的皺起眉。

　　「蒸鍋的溫度不斷增加，青蛙卻不曉得，最後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午夜指著桌上的繪本，「灰鎮就像你說的一樣危險，但在你進到灰鎮之前，也只想著過著安逸的生活吧！但事實上，只要灰鎮的防護網被突破，沒有人可以防得住，到時候這個國家說不定就整個毀滅了。」

　　「妳說的太誇張了吧……」

　　路人君雖然不知道灰鎮什麼時候毀滅的，但至少在十八年的人生裡他沒聽過灰鎮有什麼危及其他鎮的消息。

　　午夜聳聳肩，「反正我不想跟一群青蛙在一起，他們的無知最終會讓他們邁向滅亡。」

　　路人君完全沒聽懂午夜說的話，去灰鎮也是一樣危險呀，不過他們還是去了，這跟那些不知道危險的青蛙有什麼區別。

　　一個不知道危險所以死了，一個知道危險還去所以也死了，這到底差在哪？

　　「說不定我們可以找到把『門』關起來的方法。」仙子大叔合掌開心的說。

　　「對耶！這樣就算防護網被突破也不用擔心怪物和疾病無限擴散。」維洛也跟仙子大叔一起合掌。

　　路人君皺起眉，認為他們想法太天真了，「把門關起來有什麼用呀？又不會有人因此感謝我們。」

　　「英雄是不需要別人感謝的。」仙子大叔抬起肥碩的下巴，「除了把內褲外穿的超人之外，大部分的英雄都會遮頭遮臉吧！」

　　「為了被人感謝或崇拜就去當明星呀！還能賺錢呢！」桃花月嘻嘻笑了兩聲，「我們要當英雄還真刺激。」

　　一群垃圾妄想當英雄？

　　路人君無奈挑著眉，不過就是挖掘灰鎮的歷史還能成為什麼英雄啊？還是撿垃圾和物資養活自己比較實在。

　　一群人開始熱烈討論灰鎮秘密，把灰鎮的歷史說的天花亂墜，根本不了解『門』還想去關門，順便忘記他們的戰力弱到連一隻散步食人花都打不過。

　路人君揉著太陽穴到圖書館的小陽台呼吸新鮮空氣，外頭的天空被染上一抹澄紅，小白花散發著一股清香。

　　鐵色小鎮末路區安靜的能聽見自己得心跳，享受著短暫的寧靜，午夜悄悄打開門，走到路人君身邊。

　　「開始討厭神秘灰鎮了嗎？」

　　靠在陽台邊，午夜金黃的瞳眸在夕陽照射下變得迷濛起來。

路人君遙遙頭，「我只是覺得他們與現實脫節了，灰鎮明明很危險，還把計畫想的這麼簡單。」

　　「所以……其實路人君只是怕死嘛。」

　　「嗯？不、我只是覺得計畫應該要更完整才對。」

　　午夜嗅著微風帶來的白花香，烏黑的長髮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她也在享受短暫的寧靜，不過……午夜不想當蒸鍋裡的青蛙，所以她不能安定的坐在蒸鍋裡，就算知道身處危險，還是想做一些掙扎，路人君不斷用各種理由美化午夜。

　　說實在，其實午夜只是在找生活中的樂趣吧？

　　別人無法理解也無法體會的樂趣。

　　其實這個鐵色小鎮末路區一點都不安全，路人君第一次見面時就說了，這裡離灰色小鎮太近了。

　　「計畫趕不上變化，路人君，就算你有一百種因應危險的計畫，也防不了一點點的變化。」午夜輕輕地說著。

　　路人君沒有回答，不想破壞現在美好的景色，黃昏正在緩緩埋入邊際，縹緲澄紅的陽光灑在午夜白皙的臉上。

　　微風帶起輕柔的髮絲遮住少女金黃色雙眼就像夜晚的烏雲使月光矇矓，纖細的身體在沉暮中若影若現，彷彿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灰鎮的歷史神秘嗎？

　　不，路人君覺得午夜拾荒比灰鎮神秘、危險而且比『門』更瘋狂。

　　如果把智商降低為零，路人君無俚頭的推測那本繪本在現實的意義代表著什麼？

　　路人君覺得紫髮的女人確實存在，而且那個女人有一種能力就是開『門』，那個紫髮的女人說不定沒死，只是離開灰鎮所以『門』失控了。

　　而這個結果不是研究家預期的，所以說這一切都是紫髮女人造成的，然後把所有有特殊能力的人通通冠上罪名。

　　事情順序應該這樣排序，研究家正在研究特殊的能力，然後紫髮女人出現，接著更多有能力的人也因此現身。

　　但是那些人不受控制，所以才會在繪本上寫到『罪犯和反社會人格的青少年』，原因是那些有能力的人拒絕被研究，所以讓他們背負莫名的死罪然後送進研究院當實驗體。

　　想到這裡路人君不禁傻笑起來，然後把這個推測告訴午夜。

　　這個想法其實很荒謬，因為如果這世界真的有特殊能力者，那應該會被公佈出來，然後他們會和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生活在一起。

　　「我覺得路人君的推測很合理呀。」午夜靠在陽台邊環起手，「也許政府和警察達成協議，只要看見有特殊能力的人就把他抓起來丟到灰鎮，這可能就是到目前為止都沒人發現能力者的原因吧。」

　　被刻意隱藏了嗎？那灰鎮裡的持槍少女說不定也有什麼特殊能力囉？

　　假如能力者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灰鎮裡的人能打贏大蛇也沒什麼好奇怪。

　　為什麼灰鎮沒有時鐘、有來路不明的食物，說不定也是能力者造成的。

　　「我想深入灰鎮了。」路人君有點扭捏的說，「我想看看我的推測是不是正確的。」

　　午夜輕輕的笑了笑，把手放在背後轉過身。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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