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⁹ - 24.週末的房客

下課後，海潔漫步在回租屋處的路上，思考著總有一天她得面對爸爸的反對，一直躲避他鄉不是辦法。

低頭行走在步道上的不只有海潔一個原子；煩惱著現實與理想差距的不單只有海潔。

鈦塔妮和海潔懷抱同樣的心情遊走於前方。

今天早上的爭執仍歷歷在目，比起海潔因為家境不富裕，能輕易擺脫家庭包袱，說走就走；塔妮受家業束縛，就算擁有勇氣與毅力，依舊難以勇往直前。

縱使無權過問，她依然希望能輕推對方一把，付出關心或許是她唯一的方法。

「塔妮！」

「海潔？」塔妮應海潔的呼喚打住腳步。

海潔迎面趕上，塔妮的臉色相當蒼白，一雙本該像春天綠芽的碧瞳變得比秋天還要蕭條。

「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和慕尼吵架了？」海潔小心翼翼地關切。

「嗯……。」遠在法律系的海潔竟然知道那段不光彩的插曲，塔妮難為情的垂下頭，「連妳也聽說啦。」

難得塔妮也有臉紅尷尬的時刻，海潔卻不探究使她無地自容的“爭執”，而是直接表達重點：「其實，慕尼是打從心底支持妳的，他為了妳違背父母的意願。」

「我知道……。」塔妮的手掌緊握背包的背帶，懊惱不已的訴苦：「我好像太激動了……慕尼每次都會尊重我的決定。我實在不該讓憤怒凌駕理智。」

海潔的嘴角揚露感同身受的微笑，擁有一同並肩作戰的青梅竹馬，肯定比單打獨鬥多了心理層面的慰藉。

「那就和他道歉吧！慕尼正在自我反省，事件發生當下也很懊悔沒有和妳說清楚。還有，他真的非常喜歡妳，絕不會忍心拋棄妳，讓妳獨自面對大環境的壓力。」

海潔將因自身遺憾而希望促成對方圓滿的心意傳輸給塔妮，塔妮誠摯的點頭，鼓起她引以為豪的勇氣，「嗯。我會坦然面對慕尼的，謝謝妳海潔。」

「加油喔！為理想勇往直前。」海潔真誠的為塔妮打氣，潛意識裡，她也默默為自己添置熊熊鬥志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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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來週休二日，因應鋰總長提早下班不在場，海潔得以總長助手的角色在警察總局待晚一點，所以她絕對不忘攜帶用來打發時間的六法全書與考題。

艷陽高照，天氣穩定晴朗，沒有任何需要同仁搏命處理的刑案。今天雖然是星期六，卻是悠然寧靜的一天。

待在警察局裡享受免費的冷氣、咖啡與茶飲，加上警察們不會大聲喧嚷，比起咖啡廳及圖書館，沒有大型案件圍繞的警察局實在是唸書的好去處。

度過充實的一天，在警察局吃過普通的晚餐，轉眼間已來到晚上八點。

海潔看著時鐘，又望向窗外，今晚的天空不見任何星辰，只有烏漆漆的一片，雲層與雲層不停滾動翻攪。

「入夜後可能會有不小的雨勢呢！不過我今天值夜班沒差。」

「上次老鈹被淋成落湯雞的樣子超好笑，不曉得他今天會不會又遭殃？」警察們各自聊著深夜過後的天氣如何、某某某的窘樣多好笑等等。

海潔沒有心思注意警察們的閒聊，待八點多的巡邏員警回警局，她就要收拾物品回家了，否則沒有帶傘的她，下場鐵定變成一坨溼答答的海草。

風雲的變幻與路上車流的來往同時變動，海潔就像望夫石盯著玻璃門外，守候遠巡未歸的出勤警車。

時間在分秒之間流逝，厚雲不停的竄聚，當連續不斷的紅藍閃光照耀了警察總局前的街道，海潔總算鬆了口氣，抬眼望天，烏雲還在積聚，於此時奔回租屋處應該綽綽有餘。

海潔拎起背包，準備與警車裡的同仁們道別。

不過當幾名警察氣場十足的走下巡邏車，海潔立刻為意料不到的情勢忽略了回租屋處的緊要性。

兩名警探神情嚴肅的帶著一名青年。

警察局裡的其餘警員見狀皆反射性的站起身，迎接三者越來越大的身影。令海潔訝異到險些忘記呼吸的是，被帶入警局的青年不是陌生原子，而是昨天剛照過面的氟里昂。

「里昂？」海潔不可思議的發聲。

扣住里昂的兩名員警板著臉孔宣揚：「剛剛在城郊墓區遇到這個青年。海潔妳曾和怪盜洛爾交手過，他會不會就是怪盜洛爾？」

兩名警探這麼一說，不免招引在場所有原子的側目。

眾目睽睽之下，里昂還是平常那副淡然處之的態度，他蜻蜓點水的別了海潔一眼，不辯駁也不裝熟，絲毫不見半點慌亂與恐懼。

海潔的目光在里昂全身上下游移，怪盜洛爾和里昂有任何關聯性嗎？

如果以性格作風而言洛爾瀟灑耀眼，里昂則是安靜實作派且非常不顯眼。

洛爾擅長打扮受女孩子歡迎，而里昂總是隨意的做自己，連頭髮都不怎麼打理，成天掛著一副大型黑框眼鏡，形象宅到被同校學妹厭棄。海潔怎麼樣都無法將洛爾與里昂視為同一個原子，看來為了逮捕洛爾，員警們開始無所不用其極。

「呃……我認識他，他們氣質相差太大了，而且他是氟，氟的髮色只有在碰到水時才會變成透明色，無法長期維持，但洛爾的髮色卻能在長時間以透明色示眾……嘖，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警察們聽後也覺得滿有道理的，畢竟現場曾多次與怪盜近距離面對面的惟有海潔。不過為了衝高業績，他們仍然堅持：「保險起見，還是訊問一下比較妥當。可能得請你再配合幾小時了，先生。」

或許身正不怕影子斜，里昂聽見“訊問”兩個字，依舊與他平常對凡事不冷不熱的態度相同。

遇上關乎怪盜的事，警察們風風火火的忙碌起來，畢竟怪盜洛爾不是每位員警都能接觸的大案，不管這位青年是不是洛爾，他們都想一刷存在感。

目送里昂與員警進入偵訊室的背影，里昂的鎮定與配合海潔倒不擔心，多的是擔於肩上的責任感。

對方是自己認識，且有恩於自己的原子，她應該等里昂結束偵訊，確認他沒事後再離開才是負責任的行為。

偵訊室的門一關上，強化玻璃門外的街道籠罩著耀眼的紫光，伴隨轟隆響雷，大雨猶如水龍頭的轉開傾瀉而下……。

「唉！算了吧……」

海潔坐回自己的座位，面向書海繼續為期四年的長期抗戰。

淅瀝淅瀝的雨滴與秒針和響的奏鳴曲陪伴海潔消磨難得的週末夜晚。

秒針不知不覺已行走了五千五百步，忘卻時間流淌多少的海潔心血來潮的望向鐘面，已超過十點半，室外的雨勢卻不見減緩。

海潔無奈的嘆氣，偵訊室的門楯摩擦聲暗示了訊問的結束。

內部迴響的跫音逐漸傳入前方辦公的員警耳裡，大家的視線與注意力都投放至走廊口。

里昂不出海潔的既定印象，信步出現在眾目之中。起初走在里昂前，雄赳赳氣昂昂的警探們腳步則略顯沉重與慢速。

「唉！沒事，白忙一場罷了。」審訊的警察心理疲憊的搓揉肩膀。

「這小子超難聊的，累死我了。」

其餘沒有沾到功勞的警探以既可惜又看好戲的心態打趣說：「唉呀！怪盜洛爾哪那麼好抓？他若好抓，總長絕對衝第一，哪輪得到我們？」

不過至少已經結束漫長的偵訊，里昂可以離開了，當他走到門前，海潔便上前關心：「現在很晚了，又被警車帶來這裡，你家大致在哪裡？有司機接送嗎？」

她推開玻璃門，嘩啦啦的雨聲宛如瀑布的沖洗。

「我自己住在南區，妳有雨具嗎？」面對險峻的天氣，里昂一表淡然的詢問。

「沒有。」海潔不迂迴的直說，既然他會提出此問題，加上兩手空空，處境肯定與自己相同，唯一的異處便是他的住所位於有一段路程的南區。

這個時間點已超過末班公車的發車，海潔內心斟酌了會兒，偷偷觀察里昂的神態，他應該正在思考下一步路的走法，於是她釋出善意的提議：「呃……你好像沒帶雨具，又住那麼遠，接近深夜也難找計程車。不介意的話就到我的住處待一晚吧！」

里昂自有考量的回答：「不用了，妳一個女生住不方便。」

他的考量十之八九是男女有別，租屋處的平面圖映入腦海，臥房與客廳有隔間，海潔倒不擔心。看著雨勢一時半刻不會趨緩，她認真的說：「我相信你很正直，而且我住的地方離這裡真的很近，只有幾百奈米，衝刺一下就到了。」

里昂望著海潔的臉龐，眼鏡下天藍色的瞳眼確認對方的信任後，嘴上才答應：「好吧！謝謝了。」

里昂一應允，屋簷下的海潔隨即擺出百米衝刺的姿勢，就在她打算出發的前一秒鐘，一件丹寧外套矇住她的頭頂。

海潔疑惑的仰視里昂，卻得到他理所當然的一句：「走啊？不是要到妳家嗎？」

「但外套給我了你怎麼辦？」

「女生的頭髮不好乾，容易感冒。」他輕描淡寫的回答後走下階梯，接受大雨的洗禮。

里昂都已步入雨中，海潔不好推辭，只能接受他的好意，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指引今宵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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