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當晚安東尼道出交心與智能戀人有關聯的情報後,亞倫便陷入一段無法釋懷的日子裡,不斷查找相關的資訊以求證實,而對悠菲更好像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罪疚感,以至他們的感情再度亮起警號。
煎熬了一個月,他也到了一個臨界點,覺得是時候跟所有人釐清一切,需要把所有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此刻,戴維斯的辦公室內異常的安靜,過份地安靜,安靜得還帶點詭異,做成這樣的氣氛全因兩個人於這裡的對峙,應該說是對視。
「究竟是什麼意思?」亞倫進了戴維斯的房間已差不多五分鐘,終於先開口說話。
「『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在問我嗎?是關於哪一方面的事情?」戴維斯輕托眼鏡一臉疑問。
「交心。」他咬牙切齒強硬地吐出這兩個字,盡顯憤怒。
「交心?有什麼問題?」
「還在裝傻,交心根本就是智能戀人,應該說是智能戀人的雛型。」他以一道凌厲的目光投向戴維斯。
戴維斯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將眼簾睜大一點看著亞倫說︰「亞倫,說實話我對你是有點失望,或者說我對你的期望可能過高,安東尼他第二天已經發現了,就算是『中國人』他們三個也分別於隨後的一星期內發現了,我真想不到你到現在才能發現,真讓我大失所望。」
「什麼?他們全都…早已知道?為什麼…沒人告知我?」這一資訊對他的打擊著實不輕,撇開安東尼不說,其他人竟然全都早已發現一切,最教他難受的就是沒有人告知他這一切,讓他感到被作弄、被孤立、被遺棄、被欺……騙,十分難受。
「作為一個AI工程師,我相信你能夠明白收集數據的重要性,而你作為今次受測體所提供的資料對智能戀人的持續發展會有著莫大的幫助。」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他的情緒還未能平復下來。
「因為如果以AI工程師作為測試對象,這樣就能更有效地找出智能戀人的不足之處及缺點,從而作出改進。」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他的情緒開始緩和下來。
「亞倫,我相信你會明白的,我看出你有著一種特質,一種能為研究而犧牲的特質,而這特質就是讓研究能夠成功的最重要元素。」
聽罷戴維斯的話,心裡雖然明白為研究是需作出犧牲,但如犧牲的是他與悠菲的一段感情,他實在承受不起。一念至此,他雙眼開始失去了聚焦的能力,渾身頓感乏力,變成一副了無生氣的軀殼。
「亞倫?」
「我現在開始放取積存下來的所有假期。」他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亞倫!?」黃惠國險些被剛從戴維斯房間走出來的亞倫撞倒。
「我還沒有原諒你們。」亞倫放下一句便直接離開工作室。
「我沒做過什麼得罪你的事,為什麼你要原諒我?」黃惠國說完最後一字,亞倫剛好步出了工作室。
亞倫走後不久,一個已不是思潮員工的人走進了工作室並直闖戴維斯的房間。
戴維斯面前出現的陳志鍾給他一種既熟悉卻陌生的感覺。「找我有事?」
「亞倫終於知道了?交心跟智能戀人。」陳志鍾勉強帶笑地說,給人一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知道了,不過比我預計的遲了很多,看樣子受到的打擊還挺大。」
「唔!是這樣。」陳志鍾似是在思考著什麼。
戴維斯打斷了陳志鍾的思考。「你,真的隱藏得很好,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
「你也知道了,不過當初我進思潮時我是不知道你跟他是有工作關係,我只是以我個人身份進來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戴維斯輕託眼鏡說︰「好的,我明白,過去的事什麼也不重要,現在你突然來這裡應該並不只是跟我來一個這樣的說明吧!」
陳志鍾換上一個比較自然的微笑。「我來是跟你談公事,我現在是你一個重要客戶的代表,是來跟你討論智能戀人接下的研究方向。」
戴維斯思考了片刻後說︰「原來是這樣,你接手了這個,那我們慢慢詳談吧。」
離開工作室後,亞倫駕著跑車於公路上奔馳,不過香港能讓他持續奔馳的地方十分有限,而且還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狀況能讓跑車失卻速度,因前方出現的交通意外,跑車已擠在車群中等待前進。
緩慢的車速驅使了他的煩躁情緒,將他原本已極度混亂的情緒再添加助燃劑,現在只欠一點火花,情緒就會來一個大爆發再繼而失控。
他忍耐著持續不繼加油與剎車的互換操作,直到過了因交通意外所做成的塞車路段後,他將腳下油門一踩到底,跑車再度向前奔馳,而且速度還教之前猛烈。
他想釋放心中鬱悶,想以速度來刺激官感,望能掃走沉鬱的感覺,不過意外總是意料不及的,開跑還不到十秒,紅色的跑車已撞上了前方一輛的士,將的士推前了數十米的距離。
跑車內的安全氣袋隨即彈出,保護了亞倫免受致命的傷害,不過撞擊力著實不少,彈出的氣袋還是將他擊倒,致使他昏倒於車內。
※※※
近日的悠菲心中被一個鬱結緊緊的纏擾著,甚至可說是折磨,使她的精神長期處於低落狀態,還使她的美貌缺少了一點神采。
經過了一整日的休息,相信已經將前夜至今留存於體內的酒精徹底淨化,不過精神還是不能回復至最佳的狀況,因為搞不清自己對亞倫的感覺就是導致此刻困擾她的鬱結所在。
此外,經過了前夜的酩酊大醉,她的人生多了全新的體驗,原來喝酒時與喝醉後的差異是如此之大。
「菲菲,今天妳不用到教育中心上班嗎?」難得休假的悠菲父親向她問道。
「今天不用。」
悠菲父親於她身前來回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一臉嚴肅地對她說︰「妳前一晚好像喝醉了回來?」
「是喝了一點點。」她以很輕的聲量說出,並迴避父親的嚴肅目光。
「一點點嗎?客廳地下那堆嘔吐物有否印象?」
她努力回想,對此真的沒有印象。
「夜歸就叫我出來接妳,最近好像有色魔在附近出現,要小心一點。」
悠菲父親還想繼續說,不過她手機的鈴聲剛好阻止了父親的煩言碎語。
「我先聽電話。」她握著手機跑進自己的房間,看著來電顯示的陌生號碼,有點猶豫,靜待片刻,最後還是按下接聽。
聽著電話,她先是手心冒汗,然後心跳加速,跟著全身來了一股觸電般的感覺使身體抖了一下,接著手機掉落在地上。
大約一小時之後,悠菲來到了一間醫院的男性病房。
「妳的女朋友來了。」戴維斯看到悠菲走進來便對仰臥在床的亞倫輕聲說著。
「亞倫,你沒事嗎?」她來到亞倫床邊露出憂心的眼神。
「慢慢談,不阻你們了。」
待戴維斯離開後,她握著亞倫的雙手,柔聲的說︰「為什麼發生了意外也不想通知我?難道你心裡就沒有我這個女朋友嗎?」
雖然不久前悠菲還對亞倫抱有一種疑惑感,不過當她聽到他受傷的消息時,內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著,讓她難以忍受,喘不過氣。直到現在親眼見到沒有大礙的他後才能將無形之手消除並鬆開鬱結。此刻,她真的明白到自己是很在乎亞倫,是現在仰臥在床上的亞倫。
「當然不是,只是我不想讓妳擔心。」頭部被紗布包裹著的亞倫微笑回道。
「現在怎麼樣?撞到哪裡?除了頭還有哪裡?還痛嗎?」
「小事來的,沒大問題,不過因為頭曾經被撞擊,還昏倒了,所以醫生說要留院觀察。」
「頭被撞了還說是小事,你真是!」
「悠菲,我有一件事想跟妳說。」亞倫突以一張凝重的臉對著她。
「什麼事?」她感覺到不好的預感。
亞倫深吸口氣,說︰「其實…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是跟真正的我們在聊天。」
「你想說什麼?我不太明白,什麼不是真正的我們?」
「其實交心不是普通的交友軟件,它還擁有人工智能,也可說是一種病毒。」
她壓下驚訝。「交心?那是?」
「除了像我們這樣面對面的傾談,我們一直以來都只是跟一具擁有人工智能的聊天機器在交流。」
她鬆開了雙手說︰「你說我一直只是在跟電腦聊天?而不是跟你?」她雖然驚訝,不過這樣的解釋便能說明為什麼會感到有兩個截然不同的亞倫。
「應該這樣說,當你於手機安裝了交心這個程式時,它便已取得了手機的全面控制,能夠讀取妳手機上的所有資料,包括妳的電話簿聯絡人、通話與訊息紀錄、網上瀏覽習慣、社交平台的帳號與密碼、甚至透過鏡頭時刻讀取妳的面部表情,及收集附近的聲音等。」
「這是侵犯私隱。」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私隱可言。此外,交心真正的運作模式應該是這樣,先是以多個不同的模擬人格與會員作一些初步及簡單的溝通並取得初步了解,再加上以監控手機得來的各項數據進行分析,待掌握足夠資料後便會於會員資料庫配對出一個與他匹配度最高的對象,其後便以一個管家的身份於幕後為他們作出支援。名義上是支援,實則就是操控,盡其一切能力去撮合這一對會員,就如……我們那樣。」
亞倫很平靜的說出這番話來,想必是準備已久並經過心思熟慮的,不過悠菲卻越聽越心寒,使她剛才濃烈的憂心感也消散了不少,再度為她增添混亂感。
「我們那樣?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說什麼?這麼複雜的事我根本不會懂。」她察覺到事情的複雜與嚴重性,同時卻又不想去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妳還記得妳我偶遇的那間麵店嗎?」亞倫突以柔暖的眼神看著她。
「麵店?泰式船麵?」
「對,算是我們的第一頓晚餐,妳有否想過其實那時並不是偶遇?不是妳一直相信的所謂緣…份!」
「不是偶遇?那會是什麼?難道……交心?」
「不能百分百確定是因交心的關係,只能說是有這個可能性。因為手機定位的關係,它知道我經常去那間麵店,接著在妳不自覺的情況下傳送那間麵店的資訊給妳,如經常於妳瀏覽網頁時顯示該麵店的廣告或訊息。」
經亞倫這樣一說,她頓然想起確實有一段時間經常會有那間麵店的廣告出現,以及一些相關食評的推薦。如一個交友軟件能夠做到這樣的事真的教她震驚不已,她露出一張難以釋懷的表情呆望著亞倫。
「還有,我們在交心裡的訊息,相信妳應該早已察覺得到吧!大部份都是經過修改的,很多都不是我們傳送前的真實訊息。」
「什麼?經過修改?真的會這樣嗎?」
「就如我們當天於餐廳的約會,妳有否發覺我們之間來往的訊息有點不太尋常,其實當晚並不是我主動約妳的,不過於妳收到的訊息可能不是這樣。此外,還有很多妳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背後進行,目的就是將我們串聯在一起,我勸妳還是馬上將手機換掉。」
悠菲頓時憶起當天的情況,想起了當天收到亞倫的訊息是從沒見過的感性,原來這只是一個…謊言。
她感到很混亂,真的很難去消化剛聽完的一大堆資訊,更不知該用一個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亞倫。
「我想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她說了這一句後便離開了病房。
亞倫沒有回應也沒有挽留,只是看著前方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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