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異聞錄】我一年經歷了數百場喪禮 - 第七章

「然後呢？」回到現實，我發現她不再說下去，才發現這故事已經完了。

「沒有了，你也沒有再說下去。」

這時，我喝完最後一口綠茶。

「早知買多一枝。」

「我家裏的雪櫃有。」

我忽然想起一個故事，便問：「妳雪櫃放過最奇怪的東西是什麼？」

「嗯⋯⋯我也不知道⋯⋯大便？」

「有沒有興趣聽一個小故事。」

「我的BB是廢物是什麼意思？」

坐在會議室的一對年輕父母，母親只有二十出頭，面色蒼白，眼神憔悴，因為剛剛經歷小產之痛。

「就是未夠二十四週的話，政府會不視作人類。」

「你說什麼！？」

「就是未夠二十四週的話，政府⋯⋯」師父推了我一把，輕說：「她不是聽不到的意思。」

「為什麼？」

「這是香港的醫學定義，我們也沒有方法。」我攤攤手說。

「我不能接受⋯⋯」

香港的嬰兒，如果不足二十四週而流產的話，就不會視作人類。

這有什麼問題呢？不是人類就不會申請死亡證，沒有死亡證就不能申請火化。

一連串的不能，總之你知道最終不能火化/土葬。

那麼屍體怎辦？總不能放着不管吧？

對，就是放着不管，之前說過政府不會視作人類，那麼不是人類就不是屍體，不是屍體就不受法律管轄，政府睬你有味。在醫院和政府角度，這只是「醫學廢物。」

可是，對懷胎半年的母親來說，這不是廢物垃圾，儘管它未出生，還是一條曾經的生命，自己的骨肉。

「那麼我的BB會去哪裏？」

「將軍澳。」

「將軍澳？」

「堆填區。」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師父說我像一個殺人兇手，一把刀刺進她的心臟。

我說，殺人的不是我。

第二次再見這對父母，已經在醫院的殮房。

冷冰冰的停屍間，母親還是面色無血，但狀態已經比之前好得多。

「最後你們的決定是⋯⋯？」我問。

「我們決定帶他回家。」他們堅定地說。

「好。」

師父說，家人的任何決定，我們也只能尊重他們。

「孩子，我們回家吧。」在靈車上，母親這樣說。

我是第一次見一個不似人形的東西，原來嬰兒的前身是這樣。

人？未完人？

他到底有否靈魂？來到這個世間又有否意識。

有什麼意義？

坐着靈車，進入家裏，他們倒了一杯水給我。

「師父你飲嗎？」

「不了，你自己飲。」

我呷了一口水，然後問：「嬰兒你們會想如何處理？」

問到這個問題，他們也是難為，一時間手足無措，其實不知道如何處置是好，但是單純不想自己的骨肉被當廢物。

他們把胎兒放入⋯⋯

雪櫃。

「張太，我不是說什麼，但你記得生熟分開上下隔。」

師父又推了我一下，我說：「衞生問題嘛！」

在今天可能覺得可笑和荒謬，在一個荒謬的城市，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荒謬的不是人，是制度。

你叫父母可以怎樣？

「為什麼我們的BB要在這裏⋯⋯」母親見此一幕，大概有點觸景傷情，哭說：「為什麼神要這樣做？」

步出住宅，師父說：「因為信徒都也不是說信神，就一凡風順。」

「那到底信仰是幹麼？」

「你說呢？」

2019年4月，政府開放和合石的永愛園，成為首個安置流產胎的地方。未來也有計劃在葵涌開設火化場。

那對父母之後把心愛嬰兒放在永愛園，那孩子終於可以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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