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不語 - 第十三章：連繫物

雨，仍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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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撐著傘踏進熟悉的巷弄，鞋底踩在濕滑的水窪中發出鈍響。巷子盡頭，她家的舊木門半掩，發出吱呀聲響。那聲音讓她想起小時候躲在門後偷看大人說話的夜晚，卻也讓她不安地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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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沒有開燈，只有廚房微弱的黃光從門縫滲出。白森進屋時輕輕喚了一聲：「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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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爺爺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低沉、緩慢，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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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門，看見爺爺正站在灶前，用老茶壺燒著水。水還沒滾，屋裡瀰漫著潮濕木板與舊報紙的味道。她脫下濕透的外套，走過去坐在小圓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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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雨，好像下不完。」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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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將熱水倒進茶杯，遞給她。「這種雨……叫沉雨。」他頓了頓，「我年輕時，也碰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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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手一頓，抬頭看向他。「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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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場雨都只是水。有些雨，是記憶。有些雨，是……預兆。」他眼神凝重地望著窗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我那年還在南邊當學徒，某晚下了一場跟今天一模一樣的雨。街道上的影子變得不像人，報紙上刊登的名字會一夜之間消失，連我們的家門口也被畫上了奇怪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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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白森緊握茶杯，連手心的熱度都沒能驅散心頭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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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異象持續了三天三夜。」爺爺語氣低落，「那時我有個同伴，一起跑新聞。他叫陳信良。最後一天早上他說要去市政廳查些東西，然後……他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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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的呼吸頓住，彷彿有什麼寒意從脊椎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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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為他只是失蹤。」爺爺繼續說：「但一週後，我發現報社的名冊裡，他的名字沒了。他的工位空著，大家卻只記得那是備用桌。甚至連他的家人也說——他們從沒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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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現在……」白森聲音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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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這座城市正在重演。」爺爺語氣堅定，從舊書櫃中取出一個紅布包，慎重地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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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一看，是一枚泛著青光的舊銅吊飾，吊墜上刻著複雜的紋路，看起來像圖騰又像某種記憶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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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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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連繫物』。」他說，「沉紋異象出現時，這東西可以讓記憶不被抹除，也可以讓真正記得彼此的人，不那麼容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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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小心地拿起它，感覺指尖傳來微弱的震動，像是在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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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著它，還有……記得交給那三個孩子。你們已經被標記，不能再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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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愈發急促，像無數冰冷的手指敲打著世界的邊界。白森望向爺爺蒼老的臉，才驚覺他眼中有種悲涼的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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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是不是也快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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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他笑了笑，「只要你還記得我，我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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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輕，卻讓白森喉嚨一緊，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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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將吊飾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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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忽然靜了片刻，像是連雨聲都被抽離。她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小黑已經趴在床上，尾巴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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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你還記得李宸嗎？」她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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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睜開眼，沒有發出聲音，但凝視著她的眼神似乎在說——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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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撫牠的背，喃喃說道：「我們都要記得，不能忘記。因為只有記得，才能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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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窗外那片黑雨織成的夜，心裡明白，這場異變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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