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聽繼從 - 前傳(十)失去的那人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裡，在現場暈過去的我被救護員一併送到醫院來。

醒過來後我的第一反應是詢問保母的情況，當護士問我病人的名字時，我呆住了。

這麼久以前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一直叫她做「保母」和「她」，她很清楚我的事和愛好但我從來都沒有主動問過她的事。

雙手緊抓著被子的我低著頭，顫抖地回答道「不知道」。

不耐煩的護士用眼尾瞥了我一下，充滿惡意地喃喃著，「明明你說那是你的家人，為什麼你會連名字都不知道。」

咬著下唇的我甚至作不出反駁的說話，想起什麼的我抬起頭來看著她著急地問道，「聖誕節那天、聖誕節那天不是有間被火燒掉的房子嗎，那間房子有傷者嗎？」

「傷者嗎，沒有呀？」聽著她這樣說的我鬆了一口氣，接著她說出令我驚惶的話，「不過死者就有一個。」

我的心沉了下來，笑了幾下的我低著頭口中不停地喃喃著，「是嗎是嗎……」

不想理會我的護士就這麼默默地走掉了，我則是用被子蓋著自己，雙眼無神地看著漆黑的前方，是嗎，她死了。

嗯，她死了，她已經死了，確實地離開我了。

雙眼發出疼痛的我哭不出來，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前方，『我沒關係的，會過去的，我不會哭的。』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我就只是默默地躲在被窩裡不來，心中一直想著「沒關係」的。

學校的老師也有來過，看起來就是因為工作而來的，簡單地安慰幾句「要堅強」和「要注意身體」就離開了。

要、堅強嗎，說得倒是滿輕鬆的，可是現在的我心裡像是缺了什麼的那樣。

說不上來缺了些什麼，可是整個人空蕩蕩的感覺。

不能明白的我只是注視著漆黑，直到眼睛已經發痛、精神也撐不住地睡過去了，『我睡醒後就沒關係的了。』

『我很堅強的。』，『我不會哭的。』，『我沒關係的。』，『會過去的，事情會有好轉的。』，『我會有新的陪伴我的人。』像是在洗腦那樣我一直安慰著自己。

醒過來的我把被子掀開，伸手把手機打開，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二十八日了。

事情已經過去三天了，我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的手鐲，心裡還是空蕩蕩的。

用銀行裡的錢支付了醫院的費用後我離開了，因為我不是保母的直屬家人所以得不到任何有關她的資料。

孤自一個的我走在大街上，明明四周都是行人但我的心裡還是空蕩蕩的感覺。

「那個是『無能者』嗎，身上為什麼這麼臭？」、「那個人看起來很髒呀，『無能者』都是那樣的嗎！」

耳邊傳來路人們的嫌棄聲，我選擇把它們通通無視掉。

不自覺地走回原來的房子面前，雖然已經過去三天了但四周還是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原來的房子已經不成樣子了，只剩下一堆燒焦的木頭和水泥躺在地上。

我默默地跨過了警察設下的防線，從「玄關」走進我的家裡，嘴巴默默地說著，「我回來了。」

可是已經得不到回應了。

腦海中浮現起原來的樣子，左邊那個是客廳，保母很愛坐在那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最喜歡的醬油煎餅。

右邊的是廚房，她常常替我煮出很多美味的食物，直到離去的一刻她都是待在廚房裡的，心裡想著的是為我煮出美味的生日飯菜。

從瓦礫中我拉出了一塊已經燒成黑色的木板，這是我的書櫃一部分，裡面很多書本都是保母幫我買的。

抬起頭來我的雙眼一直呆著，眼前像是出現了原來房子的樣貌，彷彿一切都沒改變地我微笑著，但眨眼間它已經消失不見了。

對了，它已經不在了，她也不在了。

甚至我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就已經消失了。

「噗通」一下我雙膝跪倒在瓦礫中，感覺不到痛苦的我低著頭，什麼都沒有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

我打從一出生就沒有得到些什麼，僅有的溫柔都要把它搶走，神呀你真是殘酷。

抬頭看著天空的我自個兒地大笑著，我的笑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響著，我還是『哭不出來』。

停下了笑聲，我把頭垂下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大腿，一下子站起來的我掏出了手機。

不可以一直沉醉在悲傷中的，起碼先確保一下自己的生活。

蹲在小巷的一側，我上網找尋著「雲川集團」的資料，點擊它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不消幾秒就傳來一把溫柔的女聲，「您好，這裡是『雲川集團』，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你好，我有事想找雲川虹世先生。」

「好的，請問是哪位要找雲川先生？」

是哪位嗎，遲疑了一下的我繼續回答道，「你告訴他是『有希耀穆』要找他就可以了。」

「好的，請稍等。」接下來響起的是一陣音樂聲，我靜靜地聽著那些音樂聲。

說到底我也不清楚自己能用什麼身份找他。

手機那頭再次傳來原來的女聲，「現在為您轉接到雲川先生的電話中，請稍等。」

「是我。」一把很低沉的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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