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途上歸（古言） - 第九十章　重情

　　「為什麼要知道這些呢？」晨澈苦笑：「污了你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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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堅定地反駁：「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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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不甚在意，他早料到江靛欣還在世這件事會被夜羽揚發現，故而一直把她圈在身邊，生怕她被擒，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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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夜羽揚暗中派出的人從未停過，不斷尋找晨澈的行蹤，試探他的身手。後來知道江靛欣仍活著的消息，更是親自前來確認她的生死，得知她果然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向來陰冷的面容再又露出亢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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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夜羽揚這半年來只使些小手段的原因，晨澈單靠猜都知道，並非要放過他們二人，而是夜羽揚正等待某個時機的到來——那個能徹底把晨澈摧毀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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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江靛欣想出言安慰，話到口邊竟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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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眸回想，雖晨澈向來口上說得凶狠，可要他做到誰惹他不快就殺誰，似乎又不曾有過，更多的是他靜靜在一旁聽完，如非必要都不會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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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明是一個重情至極的人，偏又因此獨自承受更多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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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晨澈打斷江靛欣的話，捏了捏她的臉，笑道：「我總是拒絕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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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到車外，抽動馬鞭，車輪又轆轆滾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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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語氣平淡，雖眉目柔和，更露出平常少有的笑顏，細看卻是會發現他提起被兄長下藥時會輕輕皺眉，手也會不自然地搓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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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兄弟反目時可以淺笑帶過，服毒後的椎心之痛也可裝得風輕雲淡，可他終究只是裝得不在乎，怎麼裝都還是會痛，他不過是希望夜羽揚看不到他痛苦的表情，滿足感就會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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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被他的反應弄得又怒又氣，坐到晨澈身旁，繼續追問：「太子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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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聽到了？」晨澈並不意外，娓娓道出她想聽的事：「我母親被送到北桏和親之前，曾與侍衛私奔到宮外……生下夜羽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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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夜芸嫣還是南宙五公主，可她母親位份不高，又不像其他皇子公主會討人歡心，一直不太得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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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四歲時與宮裡的侍衛暗生情愫，多虧了宙皇不太注意她，兩人竟順利逃到宮外，可生下夜羽揚後身體受損，差點撐不過去，侍衛痛心之下以命抵命，求回宮中，兩母子才被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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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有多不得寵，這始終是宮內秘辛，宙皇一直都是全力壓下消息，對外宣稱五公主病重，只派心腹尋人，所以這件事甚至連其他皇子公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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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回到宮內，宙皇又覺得一個小孩掀不起大風浪，留了夜羽揚一命，母子性命是無憂了，可夜芸嫣卻因打擊太大變得瘋癲，終日抱著兒子喃喃自語，宮人都不太敢上前接觸，直到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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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宙皇發覺北桏愈發強大，欲聯合西殷獻人和親，才想起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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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宙皇使手段收買了不少人，對外宣稱夜羽揚是自己的小兒子，因與夜芸嫣關係甚好不忍兩人分開，言辭之中頗有以他為質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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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崇慶帝欣然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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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美人在懷，敵國皇子為質，只換和平相處，多合算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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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五歲的時候，夜羽揚與母親在亭子爭吵，恰好崇慶帝來到附近，聽到事情始末，隨後便是賜我母親毒酒，以及你聽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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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揚在崇慶帝動手之前逃了出宮，並避開了兩國的追殺，好好地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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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想起昨夜村人的話：「那條村……是他逃出宮時所待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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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病發之時就會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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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是他母親和夜羽揚病發時，除了投毒，還會做些其他不好的事，難怪在聚香樓見面時，夜羽揚總又笑又怒，一言不發就殺人，實在是難以揣摩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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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對她是幾乎沒有隱瞞，可他愈是坦率，江靛欣就愈覺心酸：「是他對你窮追猛打，為什麼你還把一切都攬上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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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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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明白，她茫然地動了動唇：「怎麼都不該折磨你啊……又不給個痛快，他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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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們都是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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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直視著江靛欣，神情滿是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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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閃躲，定眼回望，心底那抹苦澀陡然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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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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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翩翩少年，活在浩瀚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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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劍而行，策馬疾走；披星戴月，跋山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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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奮不顧身為尋得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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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那般輕鬆，笑意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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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執如斯，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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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曾沾上快意恩仇的江湖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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