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途上歸（古言）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相殘

　　夜羽揚許是等得不耐煩，瞧兩人並沒料想中的痛哭流涕，更莫說激動悲慟之色，笑容頓時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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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表情猙獰，用力一捏，掌心那顆果核碎成粉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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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晨澈仍舊不動，夜羽揚霍地站起，手上彎刀一分為二，右手握緊一刀，另一把往江靛欣腰間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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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回過神來，縱身上前，比刀還快，提劍擋去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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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摟緊江靛欣，單手揮劍劈斷繩索，腳尖剛觸地夜羽揚就已閃至身前，手中的刀卻不是指向晨澈，厲聲喝問：「為什麼不哭！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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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揚每招都拼盡全力，晨澈凝神保護懷中人，被逼得步步後退，稍顯吃力。江靛欣無力地靠在他身上，腹中的箭被撞到好幾次，那兩人角力又拼了勁，晨澈每接一招都震得她傷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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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怕令晨澈分心，只咬緊牙關強忍，半點痛聲都不敢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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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酣戰良久，夜羽揚正與晨澈纏鬥，忽地轉了招勢，左手扯過江靛欣的右手用力往外拗，喀的一聲，斷骨之聲隨即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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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抬腳向夜羽揚腰側踢去，他並沒閃躲，硬接了這招，口中噴出的鮮血似是令他更振奮，笑著往江靛欣的脖頸處揮刀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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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抱住她扭身閃過，心中懊悔不住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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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她的脾性倔強，怎麼就認為她會乖乖留在白靈山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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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小便是如此，如同一束陽光迎向自己，不懼他性情冷淡，不怕他厲聲責罵，最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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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就是被他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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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全身疼痛不已，可那痛感也開始支撐不住她的意識，愈漸模糊，她忽覺臉頰有水滴落，吃力地抬頭望向晨澈，頓了頓，笑道：「哭什麼，我又沒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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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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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微微怔住，沒想到自己會如她一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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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識的畫面，江靛欣會心一笑，夜羽揚見晨澈表情終於有所變化，臉現喜色，急急收勢，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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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抬手抹了把臉，輕輕地將江靛欣放下，半靠著門，柔聲道：「別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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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淺笑點頭，又問夜羽揚：「你捉她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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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吧？」夜羽揚似個頑劣的小孩般露出笑容：「料你不會來這麼快，當然先把消息傳出再去捉人，如此才能保證效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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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來個決斷吧。」晨澈眼中的悲色褪去，持劍與夜羽揚目光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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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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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夜羽揚這些年有多不容易，因此，無論被他傷得多重都不曾有過怨恨，在皇宮裡漫長的日子，只有夜羽揚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從沒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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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兄長，血脈相連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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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總該有個了結，他狠下心離開江靛欣，不是為了讓她再度受傷，也不是為了與夜羽揚鬥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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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想過要手刃夜羽揚後隨他而去，在地府向母親請罪，可那並不能解決兩人之間的心結，但凡能好好坐下談話，兄弟之間也不至於反目成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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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澈抬手擦去淚水，緊握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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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將夜羽揚自深淵救出，只是他實在再沒有辦法了，除了拼上這條命外，再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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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雙手沾滿了血，這雙腳踏遍了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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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確定自己這殘殺兄弟的人有無資格活下去，甚至不知道他能否活下去，可這二十幾年來，他首次想要遵循本心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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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一直看到江靛欣朝氣滿滿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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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陪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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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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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揚見晨澈流淚，覺得心中鬱氣盡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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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想起江靛欣自始都悶不吭聲，臉色又變，不由地惱怒欲狂，弓身撿起地上的彎刀，狠瞪著晨澈：「我只想看你們痛苦萬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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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揚兩手各執一把彎刀，倏然刺向晨澈，只見晨澈回身將劍擋在胸前，噹的一聲把彎刀格開，右手化掌運氣震去，後足輕點蹬向夜羽揚，繞至他身後按住其右肩，五指齊齊發力，傳出碎裂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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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揚沒有反應，仍提起右手緊捉晨澈手腕往前扯，腳下一勾，晨澈整人翻身倒地，面前閃過一抹銀光，只見那彎刀劈下，他急忙提劍上擋，刀峰依舊沒入肩膊半吋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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