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途上歸（古言）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找他

　　本該溢著白光的空間，瞬息消去，江靛欣覺得意識被拉扯了好幾回，最後才緩緩飄向自己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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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記憶，全都集中在這一剎那，衝破腦袋的某道屏障，劇痛欲裂，化成一道血氣，從口鼻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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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已經睡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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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口血把賀蕊二人嚇得半死，聽到江鴻影嫌棄自己醫術有問題，未能探到她身體的異樣，她輕笑出聲，徐徐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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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望著兩人，喉頭發緊，眼淚洶湧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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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七年的孤獨，望著父母不曾有變的樣貌，委屈、思念、喜悅以及不安等等複雜的情感在心底四處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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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手擦去淚水，又哭又笑，喊了句爹娘，緊抱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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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白靈山的這段時間，江靛欣初時仍有點拘謹，說什麼都小心翼翼的，只是他們語氣溫柔，江鴻影更每日費心為二人做藥膳，調理身體，漸漸地，氣氛便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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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的分別，幾人倒不強求相處能立刻變得自然，能夠相聚已是天大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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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的身體恢復得不錯，為了打通體內的經脈，現在幾乎每天都要泡藥浴，除此以外並無異樣。按照江鴻影推測，只需再幾個月，她就能徹底離開與藥為伴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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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六月，江靛欣已在白靈山住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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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夕相對下，外加兩人對她有求必應，江靛欣幾乎被二人澎湃洶湧的愛意淹沒，以致最後那點不自在也全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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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的表情不多，言談間的關愛卻是無容置疑，更別說總是溫文儒雅的江鴻影，每日精心為她調理身體，備上不同功效的藥膳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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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江鴻影做了一整桌豐盛的飯菜，反覆把脈確認她當真無恙，便取了幾罈自釀的果酒，三人圍在院子下用晚飯，互相將這些年的猜測、經歷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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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看來書上說的也並非全實，我們是真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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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也面露愧疚，後悔自己竟就安心地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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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還沒和娘親道歉。」江靛欣低頭握住她的手，道：「對不起，這麼多年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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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搖頭，命定如此，更沒有對錯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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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一切的源頭，江靛欣不禁想到了晨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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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她覺得雙親的態度和善，不像晨澈所言地對他抱有怨恨，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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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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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抿了口酒：「那小子怎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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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有點茫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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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補充：「是晨澈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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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點頭，賀蕊嘖了一聲：「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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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卻是笑出聲來，問賀蕊：「難道是聽到你要動武，怕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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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送我回來。」江靛欣摸不清狀況，只得誠實地道：「還說你們恨透了他，不敢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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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江鴻影愣了愣，旋即像想到什麼似的，皺眉問：「是因為我們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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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腦袋有問題吧？笨死了！」賀蕊嘖了一聲，抽著江鴻影的衣領，激動大罵：「去找他回來揍一頓你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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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摸了摸賀蕊的頭，笑道：「你娘親有點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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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頗為不滿，嘮嘮叨叨，更搶了江靛欣的酒杯一口喝光：「叫他好好活著那句話是沒聽到嗎？還是只聽他娘說的話，不聽師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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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埋了半張臉在手臂，發現酒杯沒了，便去抱著罈子直接喝，嘟嚷著：「不可以呀，他傷還沒好全，打傻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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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本就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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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江鴻影抓到重點，問：「誰能傷他？有好好養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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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起晨澈滿身是血的模樣，江靛欣的醉意稍稍散了點，仔細將他受傷的情況說了一遍，又略略提起他傷痕斑駁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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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是想不透自己為何敢動手幫晨澈縫合傷口，即使看過不少相關知識，實際上手也肯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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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卻是欣慰地笑了，先是埋怨晨澈脾氣倔強，又傲於她還記得自己所教，大讚她做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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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芸嫣在逃出宮時正好遇到我們，你娘親當時十分佩服她身為女子竟敢拋去榮華富貴，遵循本心而行，便留下了導螢，若有需要我們都會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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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晨澈在選擇逼宮之前，以導螢遣人尋到賀蕊，合計了一場改朝換代的政變，唯一所求，只是自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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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得知當年滿臉幸福的姑娘竟有如此苦況，頗為感慨，那時她已生下江靛欣，這般危險的事本不該參與，可是立足江湖，既曾許下諾言，怎麼都該兌現，更何況二人也不忍心讓一個小孩餘生都被囚禁在宮牆的枷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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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一切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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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酒量不好，迷迷糊糊地問江靛欣：「他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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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臉頰通紅，伏在桌上：「大概是南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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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察覺到她情緒有異：「去南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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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夜羽揚。」江靛欣頓了頓，垂眸道：「我覺得他要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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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蕊：「去找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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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會跟我走的。」江靛欣語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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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鴻影：「你有試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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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靛欣抿唇笑了，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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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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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臨別之時，是他主動將她推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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