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8.應聘

手上拎著個錢袋，修齊跟在肉攤老闆後方走出東市。

"童哥，你的攤子放給老洪一個人顧，這樣真的能行？"

"他可以的！而且等會我就回去了。"

修齊抓抓頭髮，他的意思不是這個。

"就這樣扔給他，他不會不高興嗎？這不屬於他該負責的攤位。"

肉攤老闆大聲笑了起來。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阿！其實老洪就住在我家，幫忙一下子他不會介意的。"

"老洪是你親戚？還是很好的朋友？"

修齊一下子便聯想到，竹屋內住的前輩們。

他們有些是夫妻或親戚，有些則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該不會老洪跟童哥之間，也是這個關係吧？

肉攤老闆靦腆的笑了下。

"怎麼說呢......他現在就是我的長輩了吧！"

修齊更好奇了。

現在就是？以前不是？還是以前不知道，後來才相認的？

"他是遠方親戚，來黃梁鎮投奔你的？"

肉攤老闆搓了搓下巴。

"我也不知道老洪從哪來的。只是有天在屋簷旁看到他，一個人孤伶伶的躺在草蓆上，上頭蓋著塊布，感覺很可憐，我就請他進屋內休息。之後他就這樣住下來了，也免得風吹日曬的。"

修齊一臉訝然。

"你就不怕他是壞人，或是身上背著什麼案子，牽連到你們家？"

肉攤老闆尷尬一笑。

當時沒想那麼多，一個衝動之下，就請老洪進來住了。

事後想想確實有點不妥，畢竟家裡還有妻子小孩，隨意邀請陌生人進屋，是可能出事的......

修齊靜待童哥回答。

這怎麼想都不合理，他很想知道，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態，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肉攤老闆恩阿欸呦了幾下，雙手手掌交織在一塊，不好意思的扭著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就想說，我跟妻子一間房，兒女湊一間，這樣還能空出一間來，就請老洪一起住下了。現在看來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

"怎麼說是不錯的選擇？這樣每個人的空間，不就變小了嗎？"

修齊回想起谷內的生活。

他們這些小輩，都是一人一間房間的。

那些前輩們，除了夫妻關係住一間房，其他的，就算同屋子，也都是各自單獨一房的。

因為一個外人，被迫兩人一房，童哥的小孩都不會不爽嗎？

面對修齊這個疑惑，肉攤老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們倆不會在意的。能幫到孤苦無依的老人，大家其實心裡都很高興。而且現在他們長大了，也都去城裡學習，家裡就剩下我跟妻子。多了老洪，反倒更有人氣，家裡熱熱鬧鬧的，這樣很好。之後我們還要帶老洪進城，去看看孩子他們，在那過得好不好。"

修齊抓抓頭髮，城這個詞，他反覆聽到好幾次了。

"童哥，你把孩子們送去哪座城學習的？"

一講到這，肉攤老闆話匣子便停不下來了，滔滔不絕的介紹起諸羅城。

走至利家小門前，才意猶未竟的緩下話語。

肉攤老闆摸著下巴。

"小子，你暫且先待在這，我進去裡頭找個人。"

"好！"

過沒幾分鐘，一名尖嘴猴腮的人走了出來，肉攤老闆跟在身後半步之處。

瘦猴內心不以為然，面上仍滴水不露，懇切的朝著修齊拱手。

"閣下便是老童口中，識得文字之人？"

"是！"

"請隨我來，我帶閣下由大門進入利家。"

走出幾米後，看見肉攤老闆站在原地不動，修齊停下腳步疑惑道。

"童哥你不一起來嗎？"

肉攤老闆朝著修齊揮揮手。

"不了，只有應聘的人才能進到利家。我就在這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

修齊對著肉攤老闆拱手道謝。

過了好幾會，瘦猴從另一邊走出。

肉攤老闆三步併兩步往前衝去。

"猴哥，結果如何，青山小子順利應上了嗎？"

瘦猴驀然點頭，腦中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勝管事竟泡茶招待對方，還打算親身安排食宿等雜事......

幸好平日自己謹小慎微，萬一錯過了這等人物，對家族而言是多麼大的一種損失阿！

"猴哥！"

耳邊響起一陣呼喚，瘦猴猛然驚醒。

"阿！抱歉，老童，一時想的入魂，怠慢你了。"

"說這什麼話呢！對了，那小子確實進去當了老師吧？"

肉攤老闆期盼的望向瘦猴，他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瘦猴打量著肉攤老闆，視線繞著全身，仔細的環了一圈。

肉攤老闆被盯的渾身發涼，忙不迭地四處張望。

"猴哥，怎麼了嗎？"

瘦猴搖搖頭。

這廝真是個好運的，這等高才也能意外認識......確實有福報。

"沒什麼，你帶來的那人，已經成為利家蒙師，至於後續有何發展，就要看他自身造化了。"

利家老師分為幾個類型：蒙師、導師、藝師、匠師。

蒙師，便是點破童子蒙昧之師，帶領童子進入文明世界。

最基礎的部分，便是教導童子識字、辨字、用字。

讓童子們具備，與知識接軌的能力，也是開啟智慧成長的關竅。

當然，蒙師並非如此簡單。

最上乘的蒙師，能在識我之初，便導引童子：

覺知真實自我、接納己身不足、立定持身基業、尋覓一生志願！

具其一，是為優秀蒙師。擁二者，方為上乘蒙師。

後兩者，需通曉六藝諸道，正因如此，才出現第二種老師：導師。

對於老師間的分層，肉攤老闆略知一二，自家女兒回鎮省親時曾提過部分。

肉攤老闆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小子有兩把刷子阿！你們看好他能成為優秀蒙師？"

瘦猴閉起眼思索了下。

聽說利家師源曾出現過斷檔，不光是蒙師，其他三種也都是不完整的。

一般程度的有，但優秀層級之上，可以說是大大的不足。

勝管事如此高興，那人應該至少是優秀的，甚至可能更多一些？

瘦猴睜開眼，回頭望了下西邊廂房。

"我不清楚最終結果，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在這水準之上。"

聽到這句話，肉攤老闆便安心了。

這小子最初還想摸進利家偷竊，甚至技術高到，能讓阿杜那混子求著拜師。

能幫他走回正道，而非在歧途一路錯下去。

想到這，即使少了半天收入，也不算個什麼事了。

肉攤老闆摸著下巴，高興的走回東市，也到了該收拾攤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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