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33.黃梁妖靨

"妖阿......"

雨心嘆了口氣，停下了手邊動作。

淡紅色絲綢壘在一旁，底下交錯著墨、紫、藍染布。

修齊站在右側，整個人都快貼到雨心身上來了。

妖這玩意兒，自己只在書本上見過，聽說大城市才會有。

這處小鎮竟也存在，實在令人意外。

雨心半轉身子正對著修齊，芬香拂面而來，一時間失了神。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那年，她只有六歲。

烽火連天之夜，兵戈戰甲鏗鏘而行，數十先天鏖戰月空之上，圓月之下劍氣縱橫刀芒齊飛。

小女孩緊抱雙膝，躲在大宅內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親人墜落塵埃。

爺爺死了，二伯死了，盲伯也死了，大家都死了......所有熟悉的人，全都不在了......

小女孩緊捏雙臂。爺爺說："你不能出去，利家未來在你手上，不要辜負我們的犧牲。"

窗外血戰餘灰，窗內靜寒凝霜。

黎明升起之時，再沒人記得曾經的痛，新生的黃梁鎮民，迎來自己的曙光。

但......一切真就這般結束了？

"深埋人性的黑暗，在那場戰禍中徹底解放了出來......"

人們彼此仇恨，你父親殺了我父親，我爺爺宰了你爺爺，又或者誰被對方強上了......

面對混亂不堪的世界，人們產生了深深的逃避感。他們懷念過去的繁華安穩，想要回到從前。

"生者想戀亡者怨念交織在一塊，最終產生了，名為夢靨的妖。"

"夢靨？"

"對！就是夢靨。"

雨心唇角微微勾起，柔指輕輕點了下修齊額頭。

天生地養者，皆可稱為妖。

它們又能細分成不同種類，比如夢靨、貪狼。產生條件大抵相似，但每隻妖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世界是隨機的、混沌的，初始條件不同，孕育出的妖也不同。

絲語細若蚊蚋，修齊又往前靠了一咪咪。

"那這隻夢靨，特性是什麼呢？"

"不知道呢！"

"阿？"

修齊眨了眨眼。

雨心伸出手，揉亂了修齊頭髮。

"這隻妖自誕生起，就被黃梁辭守起來了。先天都能感應到它的存在，但誰也沒見過它。"

"你們三家都沒人去探查過嗎？"

"他們可想了，但打不贏黃梁辭阿！"

雨心轉回頭，重新提起紅色絲綢，右手抓起藍色染布，左右交疊比劃著。

修齊抓抓頭髮，他對鎮主大人是越來越好奇了。

黃梁辭......究竟是怎麼樣的人物，到處都能聽見他的傳說。

雨心彈了下桌上鈴鐺，房外管事立刻拉開門進來。

"族主大人，你有什麼需要的嗎？"

雨心點著桌上幾塊料。

"這些東西，各給我五斤。裝在竹箱內，等會我要帶走。"

"族主大人不需我們送回大宅嗎？"

管事躬著身，語氣略帶一絲疑惑。

一般會在北鋪購物的，通常是達官貴人，又或者有錢人家。

這些人一買就是大批量，或是高單價的物件，總價值往往不斐。

考量到攜帶的方便性，通常會由商鋪派人，專程送回購買者府上，讓這些人可以繼續輕裝閒晃。

利家族主這是......

"我會讓修齊弟弟背回去的，便不勞煩你們了。"

雨心輕輕拍著修齊肩膀，眼神示意著商鋪管事：姐有人，懂？

管事咳了幾聲，自己什麼都沒看見，朝著雨心點點頭。

"好的，請稍待片刻。我等等就替族主大人提上來。"

修齊低頭望著自己雙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好嘞，這次不用提，換用背的了，唔......

"走囉！修齊弟弟！買你的材料去！"

迷迷糊糊間扛上這份重擔，修齊還有些懵，自己怎麼就變成這副德性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要去哪裡？"

"羅蘭商鋪！他們本部在諸羅城，蒐集原材料後拉來黃梁鎮賣。"

這個名字......總感覺有點耳熟。

修齊抓抓頭髮，到底在哪聽過的，明明有些印象阿。

雨心扶著側臉，偏頭看向修齊。

"這商會也挺有意思的，寧願付出三倍禮金，也不願投靠哪一家。"

"你們能容忍這樣的事情？"

"梁家不行，我們倒是無所謂。"

利家從不在乎他們傾向，如果他們認為，利家能帶給他們公道，那便投向利家。

如果他們不相信利家，那也沒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修齊右手敲敲額頭。

"那黃家與苗家呢？他們也都不在意嗎？"

雨心輕笑一聲。

"黃家阿......有繳錢就行了，他們只看利益，面子值幾個幣。至於苗家，現在正忙其他事情呢！還沒空處理他們。到了！"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棟三層高的鐘樓，四個屋簷微微翹起，正看就像個人雙手雙腳朝天般。

櫃台後的阿義正想起身，見到兩人忽地心神一愣，等等！這不是青山先生嗎？聽說他不是......

商鋪內夥計已經走到雨心面前，微微一躬身。

"這位貴客，你想買什麼東西呢？"

"讓你們管事出來見我。"

一聽見這句話，夥計內心震驚，來大戶了！

"鄙人振忠，添為羅蘭商會管事，貴客樓上請。"

忠管事由裡頭快步而出，剛剛阿義都跟他說了：青山先生扛著大竹箱站在外頭，旁邊還站著位女子。

忠管事心內頓時大驚，青山先生何等高深修為，能讓這種強者扛箱子，那名女子又該如何強大。

一見，果然，是利家族主，那便合理了！

幸好自己人沒有怠慢他們，表情還有說有笑的，應該沒有大礙。

頂樓賞物房坐定，忠管事恭敬的立在兩人面前，躬著身子等待雨心發話。

"先把你們收藏的所有金屬拿出來。"

忠管事轉身正要出門，雨心又叫住了他。

"記得，是所有。"

"是！"

背對著兩人，忠管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就算利家族主不說，自己也是打算這麼做的。

有些商鋪會看顧客權財，拿出相對應的事物，不會取出超過身價的東西。

像利家族主這般，當然沒這個顧慮。但別人已預訂的東西，就不會再拿出來了。

可面對青山先生，任何考量都是虛的，一切以滿足青山先生為優先。

忠管事是徹底怕了，利家族主威勢再大，也要遵守鎮內共同訂下的規矩。

可青山先生......他沒有任何束縛。

無所限制的人很危險，若這個人具備絕強修為，那便是大恐怖！

誰也不曉得，下一秒，這人會不會對自己動手。

不能冒險！寧願得罪苗家豪公子，也不能讓青山先生失望！

這一刻，忠管事下了莫大決心：為了羅家安危，縱使放棄黃梁鎮據點，自己也在所不惜。

一切只為了，讓青山先生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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