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59.鎮內騷亂

衝突，不僅發生在鎮外各地，也蔓延進了鎮子內部。

平時龜縮在邊角巷的小人們，似是提前約好了一般，天未亮便冒出頭來。

"大頭三，你說老大會不會騙我們啊！居然要我們現在出來。"

一名瘦小個子揪著另一名微胖小子，附在他耳旁竊竊私語著。

沒得到許可，在鑼聲未響時就跑出門，被守夜人抓到是會直接掉腦袋的。

微胖小子攤張開手，心底有些慌。

"我也不知道阿！老大那麼晚才講。劈頭四，你妹妹不是在老大身邊服侍嗎？應該有聽到些風聲吧！"

昨天晚上老大把他們一群小弟都叫了去，讓他們在這時間出來，一旦發生騷亂，就加進去人群中。

至於加進後要做什麼，老大半點吩咐都沒有，他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地幾聲大喊！

"走水拉！走水拉！"

伴隨匆忙腳步聲而來的，是陣陣的烈焰火光。

兩人面前竟有三四處房屋同時起火，屋門內衝出幾道衣衫不整的身影，都是些老弱婦孺。

隨後其他屋子內跑出幾名青壯，觀望了幾番情況，兩三人往聚集處走來。

"狗子，你家大人在裡面嗎？"

小孩臉上依舊掛著驚恐面容，聽見隔壁王叔叔問話，連忙點點頭。

父親與叔伯們確實在裡面，好像拿東西去水缸那邊了。

老王瞬間明白了一切，連忙安撫小孩子情緒，對著鄰近的屋子放聲大吼。

"醒了的快拿東西出來幫忙！"

"來了！"

只見眾人抬來一口大袋子，袋子前端綁著一根長竹管，管中望去是一股幽深的隧道。

掌管人抬高竹管，對準火勢最盛之處。

"一、二、三，壓！"

隨著眾人齊聲高喊，水柱由管口向上噴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落在了烈焰底端。

茲拉茲拉的聲音伴隨著濃濃煙霧，點綴在初破曉的時分。

就在火勢即將得到控制時，卻有更多棟屋子燃起來了。

抬著袋子的人們心底慌張，起火的那處......是自己的家！

"各位抱歉，我要先......"

"走！我們去救你家！"

即使神情疲憊，眾人赤著胳膊，聲線依舊盎然！

方才起火的幾家人，也抱著類似的器具從屋內衝了出來。

剛剛別人救了他們，現在該是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此時人群中卻有一道異音傳來。

"起火的那麼多間，要先救誰的？"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對阿！從誰開始？

先救的肯定能留下大多數財物，晚的可能就燒得只剩骨架了。

瞬間看著彼此的眼神就不同了。

"我家就在幾步之外，這樣過去路程比較順。"

"我們可以分成幾個隊，從最兩邊開始救起。"

大頭三與劈頭四分別加進了其中一方，在旁邊跟著搖頭吶喊，還擠進了抬袋子的隊伍。

混亂中竟也沒人注意到，眼前這兩人不是這處巷弄的人。

隨著人群越來越多、聲勢也越來越大，情況逐步失去控制。

老王心中著急，但平時溫良恭儉讓的眾人，此刻卻顯得十分不同。

面對即將失控的局面，老王狠狠心，衝到喊最大聲的人面前，甩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重重一道紅印，狠狠刻在眾人心底，場面頓時冷卻了下來。

老王站了出來，雙手大力拍了數下。

"各位先聽我說，大家按照我的指示救火，至於損失，結算完之後這裡的人均攤。"

聞聽老王此語，有些明理人點點頭，這法子好！

這樣不管從哪裡開始救，大家的損失都是一樣的，如此便沒有爭端了。

"但損失要怎麼算？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多報！硬要大家吞下他沒有的東西！"

人的貪慾是無窮的，能有這個機會免費撈一筆，肯定會有人動心的。

"而且東西的價值怎麼算？同樣都是衣服，有的布料好、有的用料差，你要怎麼公平的去算？"

接連幾個問題直接打懵了老王。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危難的救急時刻，還有人在這裡計較東計較西的。

另一部分的人點點頭。

有些人確實會這麼幹，平常就愛占小便宜，現在更可能獅子大開口。

"我們出的力多，賠的也要多一點吧！不然我們救自己家裡就好，來幫忙還要被坑一筆。"

說這話的人是街道大家族的代表。

他們家族在這裡住了三四十人，著火的也才一處住所，滅起火來綽綽有餘。

抬著水袋來此，純粹出於互助心理，他們並不需要別人幫忙的。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紛爭卻沒結束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吼。

"不然各救各的吧！至於結果就讓老天來決定吧！"

眾人橫目相對，盯著彼此眼神中的意圖。

"好！"、"好！"、"好！"、"好！"、"好！"

這是最公平的辦法了。

怎麼做都有意見，那不如各憑實力，真無家可歸了也別有怨言，是沒人願意先退一步造成的。

彼此揮了揮手分道揚鑣，經歷這一遭，人與人間的信任再難恢復如初。

有一道裂痕叫自私，深深的刻印在了人們心底。

只要存在這麼幾個人，他們假借互助之名，安然的享受著他人的犧牲成果，卻不願付出屬於自己的義務。

那其他人心底便會產生怨氣，恨天地之不公。

有腦袋靈光者回頭一想：不對啊！他們可以這樣欺騙人卻沒受懲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打不贏就加入他們，一直是聰明人的選擇。

誰都想當那個享受成果的人，而不想成為那個被犧牲的成果。

當越來越多的人覺醒，成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所有人都在追求個體利益最大化。

受傷的......反而是所有個體利益的總和。

暗處的集團老大望著眼前一切，朝著身旁老二點了點頭。

"成了！苗家人交代的事情！再來便是他們的任務。幫內戰士準備好了嗎？"

老二看了下手上紙條，一樣對著老大點點頭。

"他們好了！就等老大你下令，便能殺向利家武鋪。"

老大一拍手。

"很好！先派人盯著武鋪，等騷亂繼續擴大，我們就衝進去搶兵器。"

苗家已向他承諾，會把守衛主力給調出武鋪。

除了核心處仍有人駐守外，其餘旁間會是空無一防的狀態。

裡面的部分兵器，便是苗家許諾給他的報酬。

有了這些東西，加上這次與苗家合作的情分，他才能繼續擴展幫會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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