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48.選擇

十八年前的利家，經過三代族主的開拓與四代族主的沉澱，在五代族主手上發展到了最顛峰。

面對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利家，同為四大家族的梁苗黃三家非常憂心。

區區一個小家族，原本不被他們放在眼內，竟一路逆襲，掀翻雷家並取代其位置。

而後扶搖直上，百年內直接擴張到佔據鎮內半數勢力，另外三家綁一塊都不足以撼動當時的利家。

若他們不想點方法，怕是再一個百年之後，鎮上只聞利家之音，無三家立足之地。

當時的四利鎮周圍，北邊商路初開，諸羅城既貪求此處新發利益，又害怕四利鎮徹底崛起，在接觸上既試探又防範，抱持著一種矛盾的態度。

西邊是鏡壁山，萬劍天嶽高懸天際，識我之上無人敢越。在西山護衛隊駐守下，匪患截然一清，成為四利鎮的聚寶盆。

東邊望去一片荒原，在這塊原始大地上，混亂殺戮奏響了生活的主旋律。

南邊越過瑪那溪源頭之後，是創鎮者梁家先祖的故鄉，那裡已成為不死民的樂園。

年輕時候的利添聞，是利家狩獵隊隊長，但與五代族主間常發生爭吵。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戰禍前夕，那時早有跡象顯示，三家勾結外人準備毀滅利家。

暴怒中的利添聞衝到了族主書房，在門口堵住了正要離去的五代族主。

"宇兄，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們實力遠高於他們，為何不先下手為強，把他們三家都給滅了？"

利添聞雙手撐在門框兩旁，臉封在門口之前，雙眸瞪視著利添宇。

三家自己無能就算了，竟還想玷汙利家榮耀，是人都不能忍。

身為利家五代族主，居然對此視而不見，放任三家陰謀詭動，他無法理解利添宇的做法。

利添宇定定地望著同輩族弟，利添聞不甘示弱的盯回去。

良久，一道低沉嗓音打破肅寂。

"聞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除了是利家族主外，我同時也是四利鎮鎮主。"

"鎮主就能讓他們為所欲為而無動於衷嗎？宇兄，你是我們利家的族主阿！"

"三家對利家而言是敵人，但三家對四利鎮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宇兄你......"

利添宇面無表情，利添聞卻覺一陣心寒。

眼前這名本該是利家最驕傲的存在，竟成了最先放棄利家的人，究竟是從何開始的......

"聞弟，既然你都找來了，那我便給你出個難題。"

利添宇雙手背於腰後，轉身望向了窗外朝陽。

"眼下你有兩種選擇：跟著我，前往瑪那溪源頭。或者，留在家族內等待。"

利添聞心底越發憤怒，可身前是自己最佩服的同輩，勉力壓住所有怨謾。

"瑪那溪源頭不是梁家最初來的地方？為何我們要去那裡？"

看著照耀全鎮的日光，利添宇聲線沒有絲毫起伏，話語中卻是最恐怖的結果。

"梁家打算勾結不死民，在數日後襲擊四利鎮。"

"不死民！"

利添聞睜大眼，忍不住張大了嘴驚呼失聲。

不死民，有著黑褐色的肌膚、短而捲的頭髮、臉圓而寬、扁鼻、唇厚，身高約在一尺二到一尺五之間。

至於他們的起源，有人說是由天而降的，也有人說他們從地底來，還有一說是某個時代的殘餘者，並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臂力驚人，並且精於農耕，其中一些人更是具備了名為巫術的能力。

正是這群名為巫師的存在，率領底下的不死民，將梁家趕到了瑪那溪以北的地方，也才有了梁初鎮的創立。

利添聞臉上布滿了不可思議。

"梁家與不死民不是世仇嗎？他們天天想著要打回先祖故地的，怎麼會選擇與他們合作？"

前幾任梁家人擔任鎮主時，做得最多的便是帶人往南打。雖然屢戰屢敗，但也打出了梁初鎮的氣勢。

這樣的梁家，怎會與死敵勾結在了一起？

"沒什麼不可能的。只要利益足夠，讓他們把自己賣了也可以，更何況他們只是與不死民暫時合作，打倒利家後便會翻臉互打。"

利添宇淡淡的陳述著一項事實。

所謂的不存在背叛，只不過是價碼出的不夠罷了。錢給足了，要人殺了自己親人都行。

對於家族而言，壯大自身體系才是唯一真理。只要能達到這個目標，跟世仇合作也是能接受的。

即使知道家族底下無淨事，利添聞仍接受不了這種汙穢。要他背叛利家，永遠都不存在的。

就像現在，明明與利添宇意見不合，但既然他開口了，利添聞也堅定的跟隨他身後。

兩人來到了鎮外三里處的樹林，主部隊已經集結這裡許久，就等利添宇一個人了。

"聞兄，你也來了阿！"

半禿著一顆頭的盲人，聽到利添宇的腳步聲旁還有一人，熱情地朝著利添聞打了個招呼。

見著眼前陣仗，利添聞抬起手回應了盲人，但他臉上透出一絲困惑。

權炆祭師，怎麼會在這裡？

感受到利添聞的疑問，張權炆笑了笑，指著自己心口，又點了點南邊瑪那溪。

"聞兄，我老了，也倦了。趁著現在還走得動，能做一些是一些。"

利添聞點點頭，心內依舊不解。

自己還是個小男孩時，權炆祭師便已來到鎮上，至於他年歲多大則無人知曉。

祭師在鎮上開了間藥房，無論來者是誰，只要你身子不適，都能走進門來。

但藥房只有過了正午才有開，清晨到正午之間，祭師並不在鎮內。

這段期間祭師總是背著一個行囊，推著一台小車，走到東鎮門外半里處，搭起小棚子坐在裡頭。

"所以祭師，今天你的棚子休息？"

利添聞摸摸鼻子，面上透出一絲好奇。

平常這時間祭師都在棚子內替人看病，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看來那些村民們要失望了。

聽見這話，祭師開懷大笑。

"不，棚子依舊在的。已經有人接下這個位置了。"

利添聞感到些許錯愕，正當他還想追問時，利添宇打斷了兩人話語。

"諸位，此行一去，生死兩茫。還有牽絆在的，現在立刻退出。出發後便再無法回頭了。"

望著沉默中的眾人，利添宇嘴角抿起一縷微笑。

看來，這世間還是有許多明白人的，吾道不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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