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讀者忍住不哭嗎? - 曾有個少年

我想，我曾聽見精靈的歌聲。

也或許我未曾聽見過，只是聽見的從來都是惡意，才會把那誤認為是救贖。

淙淙溪水譜成輕柔的曲，拍打在邊上的岩石，砸出一個個破碎的音符，歌聲在林間穿梭，在耳邊響徹，彷彿一隻手，牽著我踏入水中。

那是種奇妙的感覺，水先是浸濕了我的背，然後溫柔地，緩慢地，將我環抱進他的氣息裡。

雙腳、雙腿、雙手、雙臂、小腹、肚子、胸腔、肩膀、脖子、嘴巴、鼻子、眼睛，直到頭頂。

天空晃動著，水下的太陽收束成它最初的樣子，只剩一道純潔的白光，四周環繞漸層的藍，像誰的淚水也被海洋同化，似乎悲傷最終也能被遺忘。

四周是晶瑩的泡泡，裡頭載著一個個記憶的剪影，它們愈來愈多，往河面衝去，直到最後一束陽光也被戳破。

爸爸說我是該去死的孩子。我為自己畫了張盾牌。

媽媽說我拖累了全家人的生活。我為家人畫了輛卡車跟一面盾牌，大家都在車上，就不會有誰拖累誰了吧?

老師說我早就沒救了。我為自己畫了張未來的自己，以及一面盾牌。

同學們笑我是娘娘腔，我沒有紙跟筆了。

後來，連那些盾牌也被侵蝕得體無完膚，我仍沒有紙跟筆。

唱歌的妖精問我:「你為什麼不畫一把劍呢?」

我看著她認真地回答:「因為我不會用劍。」

妖精笑著罵我傻，說:「所有人都不會用劍，何不像他們一樣當個莽夫呢?」

我搖搖頭，「那樣一定會誤傷別人的。」

「可是你現在就是被誤傷的那個，被許多人的魯莽所誤傷的，」可憐的靈魂。

我笑著回答她:「那就算了。」

算了吧。

來不及了。

我聽見河水最後的，劇烈的起伏震動，天空越來越遠，周圍愈發刺骨，充斥林間氣味的河水嗆入口中，我仍能聽見細微的精靈的歌聲。

「祝你好夢。」

河流緩緩，微風徐徐，妖精繼續尋找可憐的生命。

只有河床記得，這裡曾有個鮮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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