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如常到便利店上班，只是兩手閒着時，白衣少女那清麗的模樣會自然而然地在腦海浮現。也不曉得到底是悶得發慌，還是當真撞了邪，我竟然暗暗期待白衣少女會於 2 時 20 分再次出現。
新人 Daemon 依舊默默理貨不發一言，直到一群小混混走進便利店，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珠才忽地亮了起來。
那種小混混最易醉酒鬧事、順手牽羊，身為店員難免要金睛火眼暗中盯緊他們，可是像 Daemon 那樣雙眼放出幽綠晶光又未免略嫌明顯了些。近年的街童不好招惹，搞不好還會因為不爽被多瞄兩眼而出手傷人。
正要上前提點 Daemon 收斂收斂，其中一個染金髮的少年捧着半打啤酒過來，以下巴點向我身後的香煙架。
「兩包沙龍。」
我轉身從架上取過香煙，匆匆掃描貨品條碼，「現金還是八達通？」
「Apple Pay！」金髮少年掏出智能手機選取電子錢包。
Daemon 將啤酒放進膠袋，然後向那金髮少年遞上一張黑色收據，「明天見。」
明天見？這是哪門子的客套話？再說，像 Daemon 那樣惜墨如金的人會隨便跟客人客套？
那幫小混混自 Daemon 手中接過啤酒後一哄而散，金髮少年袋回手機，順手將收據一把塞進褲袋後轉身離去。
「Daemon，店裡的收據甚麼時候換成黑色的？」我納罕地檢查收據打印機，「機內的熱感紙明明是白的……」
Daemon 卻答非所問，「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收據。」
這跟收據的顏色有何關係？他根本就是在迴避問題。
我不得要領，只得另找話題，「對了，你可有聽說過太古坊便利店鬧鬼的傳聞？」
Daemon 漠不關心地搖頭。
「我見過傳說中那個女鬼。」白衣少女的倩影在我腦海一隅逐漸成形，「其實她一點也不可怕，不過是個面色稍為蒼白的少女而已，坦白說，長得還挺可愛的。」
Daemon 不置可否，「你怎曉得她是鬼不是人？」
我被 Daemon 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愣住，思前想後，決定將白衣少女的事和當中的疑點和盤托出。
「你可有想過這一切不過純屬巧合？」聽畢我的分析，Daemon 依舊頭也不抬，但語調中的冷漠已明顯減退，大概表示他對這話題略感興趣。
我堅決地搖頭，「哪裡來這麼多巧合？為何這種天氣還每天穿同一件白色背心裙？怎麼她從來都只喝礦泉水？還有，上次她將零錢放在我掌心，那指尖冷得像冰條一般。試問一個沒有體溫、不食人間煙火，且又只在半夜裡才現身的女生怎可能只是一場巧合？」
Daemon 冷笑，「衣著有時候乃工作需要，就跟你我上班時必須穿上公司制服並沒兩樣。況且女生大都注重體重，不吃宵夜有甚麼稀奇？穿得那麼少，風又那麼大，自然手腳冰冷 ── 這樣的巧合該不難理解吧。」
論據一下子被全數推翻，讓我頓時無話可說。Daemon 的推論的確不無道理，可是我心底隱隱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單憑三言兩語就能交代一切。
低頭沉思半晌，便利店又來了幾個夜遊少年，一陣風似的捲走若干啤酒零食香煙。
抬頭，已過了 2 時 20 分，白衣少女再次失約。
我不禁失笑。
這幾時變成了我和她的約定？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等待罷了。不過沒能在預定時間見到白衣少女，心頭不禁一陣失望倒是真的。
每天幹着那樣沉悶的工作，哪個男人不喜歡有美相伴？即使人家不過每天來站個二十分鐘，即使當中沒有對話交流，單單可以對牢美少女工作，總算還有一份期待，聊勝於無。
叮 ── 咚。
正蹲在地上整理報紙，眼角倏地掠過一抹黑，不禁心頭一震。
難道她換了裝束？
我忙不迭轉過頭來，映入眼簾的，卻是套亮黑的西裝。
畢挺的西裝西褲，內襯雪白絲質襯衫，但因腰身極細，所以穿在一個短髮女郎身上的燙貼，跟穿在一個大男人身上的燙貼絕對是兩種迥然不同的感覺。
短髮黑衣女郎走到 Daemon 身前，掏出形狀奇特的智能手機，以指尖在屏幕上輕掃幾下，然後將電子文件經藍牙傳送到 Daemon 的 iPhone。
雖然只是大姊換新手機時轉讓給我的舊型號，但好歹我用的也是 iPhone，自然知道如何經 AirDrop 轉發相片，可是那僅限於對方就在咫尺，否則以電郵或通訊應用程式分享檔案更便捷，犯不着親自前來傳送 ── 除非那檔案內容重要得非當面確認不可。
傳送完畢，前後不過幾秒鐘的事。
女郎跟 Daemon 交換一個眼色，點點頭，全程沒講過一句話便轉身離去。擦身而過時也沒抬頭瞄我一眼，神情比白衣少女還要冷。
大概因為她是屬於黑色的女郎，混身上下均散發着一股神秘魅力，叫人過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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