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公里等於零 - 兩千公里等於零

要是一年前的我看見此刻的我，一定會嘲笑我的笨拙。

可是，如今的我，已經無法再度用理性的眼光看待眼前所發生的事。

這一天，剛好是夏日祭。

5S1班的成員們相約集合在河濱公園，為了完成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那麼就照原計畫安排，品珊，你去跟蹤男主角跟女主角，記得回報他們的位置。」負責準備煙火的誠翰理所當然地被推派到了指揮官的職位。

「知道了。」她跨上機車，往夏日祭的會場騎去。

「那我們的煙火......宇哲呢？」誠翰看向睿翔，而他卻雙手一攤，表示他不知道。

「嘖，那傢伙，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遲到？我可是把煙火交給他保管的欸。」

誠翰煩躁地看著手錶，眼看放煙火的時間快到了，宇哲卻一直沒有出現。

「該怎麼辦呢？沒有煙火的話，整個計畫就要泡湯了。」

就在大家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輛白色的小車停在他們附近，從上面走下來的，是宇哲的女朋友謝語馨。

「語馨姊？宇哲呢？」

「抱歉各位，小哲他臨時有事情脫不開身，拜託我把這個送來」語馨小碎步跑到後車箱，打開車門，搬出鞋盒大小的煙火：「來，是這個吧，小心一點不要摔到了。」

這時，夜空中突然閃過一陣璀璨的光芒，開始放煙火了。

然而，我卻接到了品珊的電話。

「勝凱，糟糕了。」她的口氣聽起來有些緊張。

「怎麼了？」

「他們好像走散了欸。」

「什麼！？趕緊把他們找回來啊。」

「我正在想辦法，可是人實在太多了！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品珊掛上了電話。

「糟糕了，品珊說他們因為人群的關係走散了。」

「什麼？算了，不管了，我們趕快先把煙火架起來吧。」

經過一行人手忙腳亂的準備，煙火總算被架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樣就好了，語馨姊，妳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看啊？這是一個很壯觀的煙火喔。」誠翰轉向一旁的語馨問道。

「不用了，我還有事情呢。」語馨揮了揮手，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難道又要去陪宇哲了嗎？」偉盛吹了一聲口哨。

「真是的，語馨姊妳不要那麼疼他啦，這樣他就要離不開妳囉。」在一旁說著風涼話的睿翔被臻綺敲了一拳。

「不......真的要說的話......應該是我離不開他......」

留下這句不知所云的話和一個真誠的微笑之後，語馨便開車離去。

「啊～真好啊，有個這樣的男友，哪像我這個......」臻綺不禁瞪了睿翔一眼。

就在這時，品珊傳來訊息：「做好準備，他們重新相遇了！」

同時，一枚特別巨大的煙火在空中爆開：「那是壓軸煙火！」睿翔指著天空大喊。

誠翰翻出打火機靠近引信：「我要點囉......」

引信一點燃，所有的人都跳到樹叢後。

然而，當引信燒完時，煙火卻沒有任何反應。

「奇怪了......」誠翰看向早已燒完引信的煙火。

「會不會是哪裡出了問題？」偉盛看向誠翰，用懷疑的口氣問道。

「不可能！那個做煙火的學姐真的很厲害，是魔術師，高中還放火燒學校的司令台，搞出不小的風波耶！」

「會不會是受潮還沒乾？」睿翔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朝煙火走去。

「睿翔！你在幹嘛？」誠翰嚇了一大跳。

「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受潮還......」睿翔一邊說，一邊滿不在乎地踢了煙火一腳。

剎那間，伴隨著一聲慘叫，我的眼前被強烈的白光遮蔽。

只見五顏六色的煙花從鞋盒大小的盒子中衝出，往寂靜的夜空衝去，並散發成七彩斑斕的煙火，甚至還會變色，令河對岸原本已經準備離場的民眾們再次停下腳步。

「好美啊......」剛剛一度懷疑的偉盛，此時露出佩服的眼神看著夜空中色彩繽紛的煙火秀。

「我就說那個學姊不是蓋的吧。」誠翰用得意的口氣說道，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睿翔呢？」誠翰往發射器的地方看去，發現睿翔眼冒金星，灰頭土臉地躺在地上。

「睿翔！」一行人衝出樹叢，偉盛用冰水淋在睿翔的臉上，誠翰則忙著檢查睿翔的意識。

這時，手機又開始震動，但是這次是訊息：

「我們成功了。」

「那個......品珊剛剛傳來訊息，說是成功了。」

「真的嗎？」誠翰驚喜地抬起頭，可是當他看見躺在地上，灰頭土臉的睿翔，便露出複雜的神情對我說：

「勝凱，我們這裡現在離不開，你能不能去幫個忙，接他們來這裡呢？」

「可以啊。」於是我掏出車鑰匙，準備解鎖時，臻綺突然開口了：

「等一下。」臻綺不知為何臉頰微紅，扭扭捏捏地說：

「睿翔......讓我來處理就好，你們去接他們吧......」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不是很明白地在說「我想跟睿翔獨處」嗎？

於是誠翰便點了點頭：

「好吧，那至少先把他搬到可以靠著的地方。」

我們一行人把仍然昏迷的睿翔搬到一棵樹下，便坐上各自的愛車，往夏日祭的會場開去。

會場距離我們放煙火的地方只有不到六公里的路，過了橋便到了河濱公園。

剛開進入口，我就看見「受害者」已經甜蜜地牽著手，而其中一個「加害者」也站在一旁，露出滿意但有點心虛的微笑。

「唉唷，好巧喔，怎麼會在這裡遇到呢？」停好車後，誠翰打開車門，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你們幾個真是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佑華露出了邪惡的笑容看向我們。

「嗯？什麼啊？我們只是剛好經過啊，怎麼了嗎？」偉盛裝作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

「唉呀～兩位新人，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既然那麼巧遇到，不如就去居酒屋喝一杯吧～」

我打開車門，露出微笑：「請......」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奇怪，是誰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怎麼了？」誠翰察覺了我的異樣，不禁好奇地問。

我跑向不遠處的燈柱，顫抖著手，接起了電話。

「喂？」我故作鎮定，事實上膽戰心驚。

難道，她要給我答案嗎？

「大好きです」

「咦？」

有如快速直球一般的回覆，不再躲避，不再拐彎抹角。

「妳......妳說什麼？」

「你當時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個吧，我其實聽得很清楚。」

「真的嗎......」

「嗯，所以我現在就來回答你的問題。」

我啞口無言，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驚喜吧，我還有另外一個驚喜。」

「是什麼？」

「要是你在淡水河畔夏日祭，就來河畔吧。」

我鎖上車，跑向會場。

她來了嗎？不會吧？

擔任會場的公園，此時的人群已經漸漸散去，只剩下少數清場的遊客和工作人員。

唯獨沒有她的身影。

就是說嘛，遠在東京的她，怎麼可能像變魔術一樣突然出現呢。

突然間，有個人從背後抱住了我。

「找到你了~」

我轉過頭，只見晴子正面帶微笑看著我。

「妳真的來啦。」我又驚又喜。

「嗯，小晴1217號班機即將抵達，請給予降落許可。」

「所以......妳真的聽到了？」

她皺了皺眉：「真是的，我都已經這麼直接了，要是再這麼遲鈍，就要扣分囉。」

「這樣的話，那好吧。」我撩起她的劉海，輕吻她的額頭：

「允許降落，請聯繫小虎管制，頻道301.9。」

她露出了微笑，緊緊地抱住我。

感受著她的體溫，我終於有了真實感。

感受到眼前這個大我一歲，有如太陽般閃亮的女孩。

我帶著晴子到了預定集合的居酒屋，而我剛走進店裡，老闆便抬起頭用有趣的眼神看著我：

「唉唷，今天是什麼日子啊？當年的小屁孩竟然一個一個帶著女主角進來了。」

「老闆，別損我了啦，他們在哪裡啊？」

老闆指著櫃檯後面的包廂：

「都在那裡了，睿翔，佑華，宇哲，品珊，喔，連偉盛也帶了一個女生進來欸。」

「咦？什麼？」

「真的啊，你自己去看。」

我拉開包廂門，只見大家已經開始喝第一輪，而當他們見到我，就開始大聲地歡呼：

「喔！果然是真的啊！」

「蛤？什麼真的？」

「偉盛跟我們說了，你和羽田機場某個明星管制員走得很近嘛。」睿翔露出了調侃的笑容。

「偉盛！」我看向罪魁禍首，而他也只是露出了心虛的微笑。

「對了，誠翰呢？」我突然注意到少了一對情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正好是誠翰打來的。

「欸，他打來了。」我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打開擴音。

「喂？誠翰？」

「喂，勝凱。」不知為何，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不過氣。

「你在哪裡？我們都到齊了喔。」

「我......我應該......還要一陣子吧。」

「你還好嗎？怎麼有點喘？」

「咦？這......沒什麼，只是......」誠翰似乎正在想一個合理的理由。

在電話另一頭的我們，憋笑憋到快要內傷。

從喘不過氣的說話聲，到偶而出現在背景的女聲。

從這些元素來看，不難猜出電話另外一頭正在發生什麼事。

「好了啦。」語馨突然開口：「留一點時間給他們吧。」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應該會留在這裡一陣子，畢竟好久沒這樣聚在一起了。」我忍住笑，和電話另外一頭說道。

「謝啦！要等我喔！」

誠翰掛上電話，而電話這頭的我們鬨堂大笑。

「哎呀，可憐的誠翰，我看他短時間內應該離不開了。」

「沒辦法，那我們就盡情喝吧。」

「喔！」

就這樣，大家久違地喝了通宵，甚至還到睿翔的家裡續攤，一直喝到大家都睡著，而那已經是早上七點的事情了。

當我醒來時，晴子正倚靠在我的懷中，她可愛的睡臉令我意識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是夢。

「嗯......早安~」似乎是我起來的動作太大，晴子皺了皺眉，醒了過來，粉粉的臉頰配上她陽光一般的笑容，不禁令我心跳加速。

「已經中午囉。」我笑了笑，輕輕地戳了一下她柔軟的臉頰。

「嘻，反正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我可以待在台灣一個禮拜喔。」

「喔？區管中心對妳這麼好啊？」

「啊，那個。」晴子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我沒通過考核。」

「咦？真的假的？！」

「對呀......所以我會繼續留在東京羽田機場塔台喔。」

「沒關係，反正只要能聽到晴子的聲音，哪裡都很棒。」

晴子輕輕地搥我的胸口，嬌聲說道：「你好狡猾，還不是女朋友的時候就罵我要上進，變成你的就要我留下來。」

「唉唷，晴子姊姊不要這樣嘛，因為我會捨不得啊。」

「哼，真沒辦法呢。」她輕輕地抱住我，我則是悄悄地享受著她的體溫。

在我看來，一見鍾情，命中註定之類的都是非常不切實際，而且非常荒謬的戀愛劇情。

而此刻的我，正是這種劇情的笨蛋男主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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