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公里等於零 - 有著天籟之音的小太陽

在我看來，一見鍾情，命中註定之類的都是非常不切實際，而且非常荒謬的戀愛劇情。

也因為如此，我對愛情幾乎沒有任何想法

事實上，比愛情重要的東西多得不得了。

像是工作。

「勝凱，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不要，我明天晚上要飛一趟東京。」

身為一名合格的A320客機飛行員，時刻保持最佳狀態是義務，萬一在飛行中倒下，誰要負責乘客的安全？

所以，我的生活，除了飛機，就是飛機。

「唔......你這個人也太無趣了吧？」向我說這句話的人，是機長張筱玲，人如其名，是個小小的機長，宣稱165公分的身高，實際上應該只有160公分。

「我只不過是盡自己身為一名飛行員的義務罷了。」我看向窗外的夜空，這是這份工作的福利之一，每天都可以看到漂亮的天空。

我之所以會想當飛行員，並不是因為「薪水很高」、「可以把空姐」這種膚淺的理由。

我想追求的，是我對於天空和飛機的熱愛。

因此，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會保持我的態度「工作優先」。

「我說你啊。」筱玲機長對我翻了一個白眼，和她那個酷似小孩子的外表顯得非常不搭調：「這樣下去的話，你會像型男飛行日誌裡的萊恩那樣，到最後一無所有喔。」

「前輩，妳太誇張了啦，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淪落到那種程度，況且，前輩妳不也是單身嗎？」

「呃！」這句話似乎戳到了機長的痛處：「我不一樣啊，我只是在等，等那個對的人出現而已。」

「照前輩這種身材，我看追過前輩的人，現在都在牢裡了吧？」

「你說什麼！？」

「罪名是誘拐未成年少女。」我喝了一口稍早空服員送進來的咖啡。

「你太過份了！怎麼可以說這種話！」筱玲機長暴跳如雷，可是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鬧脾氣的少女。

我戴上耳機，用耳機中傳出的無線電通話聲阻隔機長的聲音。

要是現在飛機發生了什麼事，調查人員聽見黑盒子的對話，想必會一頭霧水吧。

遠處的地平線傳來一道光芒，是日出。

這也代表著飛往東京羽田機場的旅程即將結束。

戴上太陽眼鏡，設定下降程序。

慢慢下降，東京市映入眼簾。

對正羽田機場34R跑道，伸出襟翼，放出起落架。

飛機緩緩地降落在羽田機場的跑道上，減速。

脫離跑道，調整無線電波道聯繫東京地面管制席。

一切都很平常。

「Tokyo ground, good morning, Smart cat 216 with you.」

過了半餉，耳機另外一邊才傳來管制人員的聲音：

「Smart cat 216, good morning, this is Tokyo ground.」

我想，我剛剛說過......今天很平常......

不！不平常！

剛剛那是誰的聲音！？也太可愛了！

是聲優預先錄製好的聲音嗎？

從來沒有聽過，是新人嗎？

「你在想什麼？」這時，機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而此時飛機早已脫離跑道，應該是準備做降落後檢查表。

「啊啊，沒什麼。」我連忙放下耳機，調出降落後檢查表。

我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而我，一定要找出那個管制員是誰。

「對了。」飛機停妥，關閉引擎後，機長突然開口：「剛剛那個女生的聲音，好可愛啊。」

「啊？喔，對啊。」我撇過頭，不讓機長看見我的表情。

「怎麼啦？喜歡嗎？」機長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沒有啦，怎麼可能，搞不好對方只是聲音好聽而已。」

下飛機後，我看了看手錶，下一趟航班在晚上。

不知為何，飛東京的機組員有時飛完早班以後，要在東京待上一整天，再接十點起飛的晚班機回家，因為一整天都被放生的緣故，組員們總是戲稱這個航班為「羽田機場一日遊」

機組員寄放好行李後便各自解散，筱玲機長說要去機場的膠囊旅館睡覺，就這樣丟下我這個副機長。

我在羽田機場漫無目的地閒逛，正尋思著要不要也去膠囊旅館睡一覺時，一個人突然從轉角衝了出來，剛好跟我撞個正著。

「啊，對不起！」對方一邊道歉，一邊慌張地扶我起來，而她的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了撞倒我的人一眼。

圓圓的臉蛋，長髮，穠纖合度的身體，水汪汪的眼睛和粉嫩的臉頰。

糟糕，好可愛。

「你還好嗎？」

我嚇了一跳，對方應該是看見我的制服，馬上切換成流利的英語。

「我沒事，謝謝妳的關心。」

對方笑了起來：「沒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她快步離開，而我卻一直無法忘記她的笑容。

就像溫暖的太陽一樣。

中午，距離報到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退掉膠囊旅館後，又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公司還真是奇怪，為什麼要把機組員丟在外地一整天不理不睬？直接回去不是可以節省更多錢嗎？把機組員丟著，讓我們無所事事的道理在哪裡？

我看向開往市區的地下鐵指示牌，仔細地考慮到市區去逛街時，一陣拉麵的香味吸引了我，是機場新開的拉麵店。

「先吃個午餐好了。」我走進店裡。

因為是午餐時間，店裡都是人，我找了一個看得到飛機的位置，坐了下來。

「客人您的拉麵，還有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與別人併桌呢？」

「喔喔，可以啊。」

我滑著手機，吃起口味濃厚的拉麵，筍乾，木耳和蔥花配上雞肉湯頭，簡直就是絕配。

就在這時，一雙筷子伸了過來，一把木耳掉進了我的碗裡。

「嗯？」我還沒反應過來，換湯匙伸了過來，一把蔥花掉進我的碗裡。

「呃......那個......」我抬起頭，只見早上遇到的日本女生正一臉呆滯地看著我，筷子上還有一把筍乾。

「啊！對不起！」過了半餉，她才反應過來，連忙向我道歉。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喜歡吃，就給我吧。」

「真的嗎？那就不好意思了。」她一臉歉意，卻仍然把筍乾放進我的碗裡。

真是率直的女生，我心想。

「啊，你不是早上的機長嗎？」她這時才認出我。

我點了點頭：「對啊，真巧呢。」

「今天早上真是抱歉。」她一臉歉意地看著我：「然後剛剛又丟不喜歡吃的東西給你......你一定覺得我是很冒失的女生吧......」

「不會啦。」我笑了笑。

「對了，還沒跟機長自我介紹，我叫石川晴子，在羽田機場管制中心工作。」

「喔，我是台灣虎航機師黃勝凱，叫我小凱就可以了。」

「咦？」不知為何，她一聽到虎航的名字，便愣了一下。

「怎麼了嗎？」

「請問是今天早上降落的IT216號班機嗎？」

「呃......對啊。」

「真的非常對不起！」不知為何，晴子突然低頭向我道歉。

「有什麼問題嗎？」我嚇了一大跳。

「今天是我第一次值早班，你們聯繫我的時候我不小心看日出看呆了，所以花了一點時間才回應！」

「咦！？原來是這樣啊......」這時，我總算想起我在哪裡聽過她的聲音。

她就是早上降落以後跟我們聯繫的塔台人員啊！

「造成你們的困擾，真的非常抱歉！」

「沒事啦沒事啦，不過能見到妳，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咦？」她總算抬起頭看著我。

「妳的聲音很可愛喔，就像聲優一樣。」

「真的嗎？」

「是啊，讓人一大早就精神起來了呢。」這時，我注意到她的臉頰已經紅了起來。

「啊，抱歉，第一次見面就說這個好像有一點......」

「不！不會的。」她連忙揮了揮手：「很多人都這麼說喔，說我的聲音很好聽。」

「是真的啊，真的很好聽喔。」

聽到我的稱讚，她笑了起來，真的好燦爛。

就像她的名字一樣。

回到台北後，我迫不及待地衝去找總機長。

總機長莊孟唯是一個隨和的機長，可是說到飛行，認真負責的態度無人能比，經常可以看到他半夜還留在公司，處裡關於航班的事務，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好長官。

果不其然，他還在。

「前輩......」我輕輕推開辦公室門。

「喔，勝凱啊，怎麼了嗎？又要來抱怨一日遊的班表嗎？抱歉啦，這是上面的決定，我也沒辦法解決啦，不然我幫你少排一點怎麼樣？」總機長不禁苦笑。

「不是啦......」我小心地斟酌言詞：「我是在想，以後能不能多幫我排一點一日遊？」

「喔？真是稀奇，以前你總是跟我抱怨的說，怎麼突然想飛啊？」總機長不禁笑了起來。

「這......說來話長啦......」

「算了，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總機長露出了然於心的微笑：「好啦，我多幫你排一點吧。」

「謝謝你啦，前輩。」

結果，當隔月的班表下來時，我被排了七趟一日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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