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現代魔法異聞錄 - Case 04: 嬰魂不散(11)

　　鍾三清放開了大狗，張嘴好像要說些什麼，但在他說話之前，方雲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市區一家私立醫院的一間無人休息室裡，一些聲音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寂靜。

　　發出異響的是掛在牆邊的白袍。

　　一隻斷裂的蒼白人手不知何時勾在了白袍口袋的邊緣，而更詭異的是，無數肌肉飛快地從它掌根處長出，速度還愈來愈快——直至一條完好的手臂自口袋裡跌出，落在地上。

　　它的成長並未就此結束。

　　眨眼間，在那根手臂掉落的位置已經站著一個男人，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長袖襯衣，然後便扯下牆邊的白袍，穿在身上。

　　接著，方雲拉開了休息室的門，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從左手尾指上撕下突出了一截的指甲，並且將它塞進白袍口袋裡。

　　瞬間移動——

　　雖然剛才他所做的事如同瞬間移動，但其實不過是肉體控制的一種技巧罷了。只要把自己的身體分割及留在別的地方，方雲便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在那個地方重新塑造出新的一具身體。這種方法能夠節省許多移動的時間，但嚴格來說並不太好用：隨便留下血肉會釀成騷動，而留下頭髮指甲則太容易會被清理掉，因此他必須確保轉移地點在保存身體部分的期間不會受到多餘的干擾。

　　幸好，陸展一直遵守著他們的約定，從沒讓別人進入這個休息室。

　　「方醫生，你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迎面向他走來的是一個眼熟的護士。方雲微微一笑，但並沒有停下腳步，「陸展好像有急事找我。」

　　「我剛剛在三樓見過陸醫生——」

　　「三樓嗎？謝謝。」

　　雖然方雲嘴上是這樣說，但其實他壓根不需要這個資訊。

　　他的觸覺與常人差異甚大，所以在他移動到這裡之後，便馬上注意到三樓的濃烈血腥味。它正在穿透水泥和鋼筋之間的縫隙，在建築物裡瀰漫開來，同時也在悄悄挑動方雲的神經。

　　他無疑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趕來了現場，可是這並不代表他趕得及。

　　依靠自身感官，方雲甚至判斷得出那裡尚有一些生命的跡象——一些生還的可能性——不過在那股血腥味的掩蓋之下，他無法分辨出活著的是不是陸展。假如他慢了一步的話，該怎麼辦？

　　他不得不去想，這都是他任由鍾三清接近的錯。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護士，此刻笑著向他揮手道別。

　　方雲上了三樓，筆直地朝氣味的來源前進。

　　他所經過的走廊與往常並無不同，安靜、但摻雜著病人的一兩聲輕咳，以及人們不經意壓低的說話聲。

　　只是當他拐過彎，映入眼簾的卻是怵目驚心的一幕。

　　鮮血。

　　以及已經辨認不出原貌的碎塊。

　　再往前，是瀕死的陸展。

　　在見到陸展彷彿被凌遲一般的殘軀時，方雲下意識的出了手。

　　不同於平常慢條斯理的精細治療，此時，他的魔力如同狂風席捲而去，不止眼前的陸展，就連他所在的這棟建築物內，那些曾一度變得微弱的呼吸、那些猶如風中殘燭的生命力，在這一瞬間都穩定了下來，一些衰老的肌肉變得結實，一些堵塞的血管重新流通……

　　當方雲察覺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指已經搭在陸展的肩膀上，進行最後的收尾：把新生血肉閉合起來，重新開放陸展的痛覺。

　　下一秒，他的視線已經對上陸展的雙眼。

　　困惑、驚愕、然後是擔憂。

　　他驀地感覺到肩膀一沉，因此立刻知道，那個惡靈又回來了——也是在同一時間，他的身上又重新出現了被咬噬和抓刺的感覺。

　　陸展的目光上移，凝視著方雲的身後。

　　雖然方雲有許多想問的事，但現在顯然並不是說話的場合，更別說陸展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模樣十分狼狽，不宜讓別人看見。他把對方攙扶起來，正要與他一起回休息室，陸展卻沒有挪動腳步。

　　「那隻鬼沒對她做些什麼吧？」

　　方雲聽見陸展這樣問道。他瞄了瞄走廊一側的病房，即使隔著一面牆，他也能夠感知到房中少女的狀況。

　　剛才她曾一度因外力而虛弱的身體，此時已經充滿了豐沛的生命力。

　　「她沒事。」他告訴陸展。

　　接著他便看見陸展那明顯鬆一口氣的表情。

　　方雲忍不住想，真是一如既往的老好人性格。

　　幸運的是，他們回去的路上沒有遇見什麼人。返回休息室以後，方雲便聽陸展講述了他的遭遇，他亦加插了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嬰靈的來歷、它懷有的惡意、以及它會出現在醫院裡的原因。

　　「它最憎恨的是我，所以見到我之後，它便放棄了繼續折磨你。」

　　在更衣間外，方雲一邊等陸展換好衣服，一邊解釋道。

　　陸展沉默了一會，說道：「如果我沒有讓你動那個手術，它就不會纏上你了吧？」

　　「你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何況你也知道，鬼對我造成不了傷害⋯⋯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展打開了更衣室的門，此時他身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還換上了新的上衣和褲子，看起來跟十幾分鐘前判若兩人，只是他的表情仍有一些陰霾。

　　剛才他所遇上的事情，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都是重壓。

　　只是陸展似乎還有一些別的心思。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來到坐在沙發上的方雲面前，「我現在已經看不見那隻鬼了，可是之前⋯⋯在你出現的時候，當鬼出現在你身上的時候，有一瞬間，我看見了很多張嬰兒的臉，還有一些很小的孩子⋯⋯」有一刻，陸展看起來似乎不確定自己是否該往下說，但他還是開口了：「你是不是還碰上了別的事情？」

　　方雲最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晚，他回到家的時候，鍾三清已經走了，不過方雲留意到動物們的碗裡糧和水都快滿了出來，想來是那個人多管閒事，臨走之前添上的。

　　「他是剛剛才走的。對面的那個女人來敲門，他就一臉不甘心的跟她走了。」

　　方雲並未因為這突然響起的聲音而驚訝，他轉過臉，看向電視機。畫面上，與他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女性坐姿優雅，在她的周遭，豎立著數不清的鏡子。

　　「你全看到了？」他問。

　　「只看了後半段。」母親說，「真讓我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把他殺了。」

　　儘管言辭過激，她的臉上卻一直維持著平淡的笑容。

　　方雲的情緒沒有受她所牽動，他搖搖頭，說：「哪有母親希望兒子殺人的？」

　　「可是你真有想過殺了他吧？那樣就能徹底斬斷你現在大部分的煩惱了——殺了他之後，再殺了那個女人，或許連那隻貓也一起殺了。所以，是什麼阻止了你？」

　　從小到大，最了解他的就是母親。

　　方雲並不喜歡這樣。

　　「你該不會對他還有感情吧？」

　　幸好，方雲也深知她的個性，他知道這時候答「是」或「不是」都只會惹來麻煩，因此決定直接生硬的更換話題，一個她無法抗拒的話題。

　　「爸呢？我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了。」

　　「他？從上次方鳴回來之後，他又開始顧著鑽研廚藝去了，整天都不出廚房一步，好像是盼著你們回來的時候炫耀一下新菜色。我為了打發時間，只好多待在鏡子房裡看看外面的熱鬧。」

　　母親以一副「真拿他沒辦法」的口吻說到一半，忽然變了語氣。

　　「不過，也多虧這樣，我才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以後，我會多留意你們那邊的情況。」

　　接著母親便轉過身，視線投向別的鏡子。

　　方雲的電視機畫面隨即暗了下來，因此他無法追問母親：

　　在最後，她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她究竟發現了與「誰」有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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