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現代魔法異聞錄 - Case 02: 願望APP(33)

　　這是一個辦公室。

　　更確切地說，這是一個辦公室裡被間隔出來的房間：狹窄、沉悶。

　　他的手指動了動，能夠活動的幅度很小，就算想詩意地形容自己像是砧板上等待宰割的魚，也只能說魚掙扎的力道要比自己的大。

　　門被打開，房間中的空氣倏地被扯動，為皮膚帶來一股涼意。隨之而來的，便是極其突兀的一種壓力，如同一座高山，沉甸甸的壓在手背上，把他僅餘的活動空間都給完全扼殺。

　　他的手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的流動再次停止，不論先前打開房門的是什麼，它也已經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不急不躁，靜待著高山露出破綻的一刻。

　　片刻後，環境終於再次起了變化。

　　地板變得潮濕，讓他的手指產生了一種陷入泥濘的錯覺。啪的一聲，手背的皮膚上睜開了一隻眼睛，眼珠左右滾動，將房間內的布置完全納入眼簾。此時，他正伏在一排服務器的旁邊，服務器上燈光閃爍。

　　再一眨眼，服務器上，已經瀰漫了一層水霧。

　　霧氣裡，隱隱約約困著十幾個高矮胖瘦不同的人影，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他草草掃了一眼，只在兩個女孩身上稍稍留神，便沒再在意，而是尋找起應該在這裡的傢伙。

　　但是他的眼睛，沒有看到類似的東西。

　　有可能是因為他根本沒辦法看見非現實的物體。

　　這個念頭才剛掠過——

　　在他之上，出現了一個龐大的陰影，挾帶著涼風，瞬間就讓房間裡灌滿了冰冷潮濕的空氣，以及帶來一陣可怖的壓迫感。

　　雖然他的眼睛還是沒能看見任何實體，可是已經率先感受到眼眶上傳來的劇烈痛楚，彷彿那道陰影的本體並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它⋯⋯

　　或許是，她。

　　畢竟，程序裡顯示的那雙手，毫無疑問是女性的手。

　　在她散發出的迫力下，他的手很快就失去了知覺，眼睛也開始緩慢地閉上。

　　但是，在他的意識完全從這個地方消失以前，他獨眼的視線穿透了那片陰影，看見了那排服務器。

　　服務器原本亮著的燈，至少有過半已經被黑暗覆蓋，再一分辨，那層黑暗居然連枝帶葉，攀附在了服務器那帶有現代感的銀色外殼上，以詭異的速度將它逐點吞噬，外殼被接觸之處飛快地腐朽，然後化成新的藤蔓，張狂而貪婪地一台接一台侵蝕著，天花板也開始沾染上如同墨汁一般的黑暗——

　　看起來，這個地方正在變得更加封閉。

　　他忽然想通了，也許這不是侵蝕，而是讓它回復原貌。

　　回復「井」裡該有的模樣……

　　眼前豁然開朗。

　　方雲眨眨眼睛，才適應了室內的燈光。客廳仍然是他熟悉的佈置，沒有腐爛的植物、也沒有巨大的陰影。剛才的情景遺留給他的，只餘下眼睛裡隱約的疼痛。

　　他抬手觸碰了一下眼睛，那陣痛楚便被完全抹除。

　　——當然，他使用的是完好的那一隻手。

　　而他的另一隻手，肉眼上雖然完好無缺，但實際上手腕以下的部分已經丟失，地上的影子也反映出這個事實。

　　利用十幾條人命，他確實成功地讓更多身體部分進入「願望APP」的內部，看見了裡面的實際狀況。反過來說，他也是利用了這個程式的方便，消除後患。

　　只是，他沒想到程式居然只要了他的半隻手，作為與願望對等的代價。

　　如果可以運送更多的肉體進去，也許他能夠進一步擺脫她的控制，仔細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情況。但是當時自己的狀態並不允許他這麼做，他也只來得及在那隻手上長出一隻用以窺視的眼睛。

　　現在，不論是手抑或眼睛，都已經與他的本體斷了聯繫。

　　不過這算不上什麼。

　　「井女」。

　　這次事件與她之間，很可能有一些關係。畢竟井女的封印被破壞，也就是最近發生的事。

　　只是，不好好待在水巷市郊外，偏要跑來禾日市，又是為了什麼原因？

　　小虎斑貓叫了一聲，用腦袋頂了頂他完好的那隻手。

　　他低頭一看，便見牠從沙發上躍下，朝大紙箱的方向探頭探腦。大概也是因為本能，小貓不敢靠近懷孕的母貓，即使好奇也只是遠遠看著。方雲倒是被這一幕提醒了，按照預估的時間，母貓該要產下孩子了。

　　雖說受他的能力影響，家裡的動物很難出什麼意外，但是，為了牠的身體著想，還是得適當的做一些準備。

　　方雲走到紙箱旁，伸手摸了摸母貓的項背，然後順著皮毛，一直摸到了牠鼓起的腹部。

　　那本該是最會觸動母貓神經的部位，但是卻見牠翻過身，把肚皮露了出來。

　　他檢查了一下，確認牠的身體沒什麼問題。

　　為了穩妥起見，他也可以許願讓母貓生產順利，而且這樣一來，他也能夠試驗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讓更多的肉身被交換進去，也許就能夠打破井女對他那一部分身體的控制。

　　這個念頭才剛萌生，他虛有形體的那一隻手已經拿出了手機，點進了那個程式。

　　出乎他意料的是，程式並沒有正常顯示。

　　在那麼多人陸續奉獻出他們的身體作為代價之後，程式的版本升級就沒有停下來過，在方雲上一次使用的時候，畫面甚至開始偏向精美的3D風格。

　　此時，那條森林小路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是道路兩旁的樹林，卻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白亂碼，而原本會隨著兔子跑動而逐步變幻的風景，也都完全停頓了。

　　他再點了點畫面。

　　黑屏了。

　　算算時間，也許方鳴已經找到了那東西的所在地。

　　彷彿是在呼應方雲的想法，自遙遠處，忽然傳來了一些動靜。

　　對方雲來說，那都是一些雜音，混雜著食物在油鍋裡被炸熟的細小噼啪聲、工廠裡運作的機械聲、還有分辨不清楚的人聲。

　　他的心神一時被吸引住，自然而然地向某個方向投去目光。

　　那裡有一個龐然大物。即使他看不見，但還是能夠感覺得到。

　　是「井女」嗎？

　　方雲很清楚，他對超現實的那些東西是完全沒有感知能力的。家裡為此做了多次試驗，也沒有讓這方面有所進展，而他也不認為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身體會突然出現什麼變異。

　　恐怕，是由於許願的作用，他才會對此產生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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