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四之伍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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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那件事後過了一個多月，轉眼已是十一月底。

氣溫終於回落下來，可是與此同步的，是疫情又開始嚴峻起來，咳嗽聲在班上重新活躍起來。

在星期五的午息後，黃晴美偶然察覺到，文曉晴的筆記竟然寫得歪七扭八，本人也昏昏欲睡的樣子。這十分稀奇。

「啊，晴美啊，妳有甚麼事……」文曉晴半睡半醒看到黃晴美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想借筆記，然後她再瞄一眼自己剛剛所寫的筆記，害羞得用雙手遮掩它。

看她遲鈍的反應，黃晴美估計她多半是病了。然後她再摸摸她的額頭，的確是比正常稍熱，但不是很明顯。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今天開始上課沒多久，就頭昏腦脹的……午餐也吃不完，吃幾口就飽。」

她搖搖頭說，黃晴美從摸到她有發燒起就保持安全距離。

「我沒咳嗽沒嘔心，肺炎腸胃炎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吧……難道是早些天轉涼時著涼了？」

文曉晴推敲道，她還補充說自己兩星期前才來過月經，應該也不是大姨媽。

應該就是感冒吧。黃晴美維持著距離回答。

二

翌日中午，張雅琪興致勃勃想要試新菜式，當自己的中午飯，結果在她準好材料準備煲水時，黃晴美打了過來。

「文曉晴病倒了，她想要妳去照顧她。」

黃晴美在電話另一端說道，張雅琪不解地問，為甚麼不讓她以前的跟班照料她。

「我也不知道，她是指名要妳去的。也不知道為甚麼她不直接打妳電話叫妳。」

黃晴美回答道。她看看湯煲，再看看電話，想了想還是去探望一下她好了。

她倒掉剛倒進鍋裡的水，換好衣服就出門了。

二

張雅琪到文曉晴的家時，後者剛吃過藥正在睡覺。

張雅琪眼見她睡得這麼沉，便不打擾她，打算趁這個空檔煮個粥讓她起床能吃點東西下肚。

「不用啦，她午餐都沒吃，買來的粥還枱上呢。」

她哥指指冰箱對面桌子上的外賣袋，裏面有一碗白粥和油炸鬼，還有豆漿。

張雅琪還沒有吃午餐，看到有點心癢癢的。但畢竟是給病人的午餐，她也不敢開口說想要。

文曉晴哥哥看了她一眼，察覺她內心的貓膩，便告訴她要是還沒有吃午餐，想吃這個也可以，反正放在這裡涼著也是浪費。

張雅琪連忙答謝，馬上就回到坐位上大快朵頤，彷彿忘記自己今天為甚麼來。

她開餐沒多久，文曉晴起床上廁所，然後出客廳看張雅琪到了沒。

當她從走廊出來看見張雅琪時，雙方四目交投，彼此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她們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鐘，文曉晴的哥以為是他讓張雅琪吃了她的粥讓氣氛變得尷尬，便主動解釋剛剛的事情經過。

「……唉，由她吃吧，反正我也沒胃口，隨便吃個麵包就可以了。」

文曉晴疲弱地說，然後主動依偎在張雅琪旁邊。

病人躺在沒戴口罩的自己的旁邊，張雅琪剛開始還有點怕，但漸漸地她的恐懼感逐漸降低，甚至還主動遞上一口粥讓她吃。

「妳不害怕被我傳染嗎……」文曉晴疲倦而帶點驚恐地問，「妳都坐我旁邊了，我還能擔心這個嗎……先不要說了，快點吃吧，有點粥下肚才能恢復精神喔！」張雅琪有點心急。

心裡溫暖的文曉晴嚥下去後要求張雅琪繼續餵，一開始聲稱自己沒胃口的她最後還是吃了半碗粥。

雖然午餐被分了一半，但畢竟這原來就是她的午餐，張雅琪也沒有不滿，她反而為文曉晴有胃口而感到高興。

「我們回房間吧，外面還是有點冷。」文曉晴扶著張雅琪的手臂當借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雖然吃粥後恢復了一點力氣，但她還是十分虛弱。

張雅琪見狀馬上捉緊她，小心翼翼把她攙扶回房間。

三

「太好了，還是溫暖的被窩好呀……」

回到床上後，文曉晴以軟綿綿的聲線讚嘆道。

張雅琪摸了摸她的額頭，很明顯能感受到發熱，但不是燙得要命的那種。

看情況應該沒大問題吧。那接下來該做些甚麼呢。她環顧文曉晴整潔企理的房間心想。

忽然，從被窩中伸出了一隻手，文曉晴紅著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張雅琪大吃一驚，她剛剛還好好的，為甚麼突然來情緒。

「其實……我今天叫妳過來，是因為我有個，一點點自私的請求……」

她害羞地說，眼神沒有正對著張雅琪，好像有點心虛的樣子。

張雅琪心裡隱約感覺到不安，有了想要掙脫她的想法。

文曉晴這時心裡也不安，因為她的這個想法純屬是晚上作惡夢時憑空蹦出來的想法，但是醒來仍然清楚記得這場夢的細節，讓她十分不安，讓她不得不找張雅琪求個安心。

她們誰也沒有先開口，在等待對方破冰，場面彷彿凝結起來，只有秒針的跳動滴答滴答流動著。

「妳想要甚麼？就直說吧，只要不是甚麼過分的要求，我都能滿足妳。」

張雅琪乾脆地釐清自己的界線，文曉晴聽到後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昨晚發了惡夢，妳畢業後突然人間蒸發，甚麼也沒留下來就走了，連晴美她們也不再記得妳……我也明白聽起來很荒謬，但我還是好害怕，這件事終有一日會成真，眼睜睜的看著妳離去而我甚麼也做不了……」

文曉晴臉紅耳赤說出這個困擾心中的惡夢，張雅琪暗忖這根本是莫名其妙，看來她這病嚴重得燒壞腦了。

她把張雅琪的手捉得更緊，彷彿在狂風暴雨中抓緊欄杆般。

至於張雅琪這邊，此刻她的心情有點不安。她本能上對這種禁忌的親密不禁雞皮疙瘩，甚至有點噁心的感覺。

文曉晴的不安彷彿傳染了她，身病還有潛伏期，內心的不安隨話語傳播，效果立竿見影。

「……不講這個了，妳幫我擦擦汗吧，在被窩暖歸暖，身體太熱還是有點難受。」

眼皮漸漸下沉的文曉晴睡前囑託道。張雅琪心裡暗暗歡喜，因為有活能忙起來，暫時就不用管病人奇怪的想法了。

她高高興興地準備一盤溫水為文曉晴擦身，輕輕地以毛巾為她擦身，她的手勢舒服得讓文曉晴彷彿享受VIP般的服務。她安心地進入夢鄉，這次應該不會做惡夢了。

張雅琪放下毛巾認真看著安睡的她，就如娃娃一樣漂亮，她心中不禁冒出一個想法，要是能被這樣可愛的女孩子需要，即使有點肉麻似乎也不是壞事。

她的頭彷彿地心吸力般倒在文曉晴臉上，就在彼此的嘴唇快要進行空間交接前，理性及時趕到制止她危險的想法，讓她退回安全的距離。

她僥倖地想，剛剛真危險，幸好沒做出失格的行為。要不然她們的關係真回不去了。

她大口地深呼吸後，再替文曉晴擦手腳，盡量不去看她的臉。

四

替文曉晴擦過全身，再清理完成後，張雅琪也小睡一會，她們就這樣平靜地渡過了一個周六下午。

到黃昏時分，文曉晴睡醒了，張雅琪也提出自己差不多要回家吃晚餐了。

「……那好吧，我精神好多了，妳就回去吧。謝謝妳陪了我一整個下午。」

文曉晴怪不好意思地說，眼神也像在閃避她。張雅琪看著她的神情心想，她應該還為剛剛的表白感到害羞。

至於她，睡一覺後沒那麼不安了，她反而覺得文曉晴會為這種無稽的夢感到害怕傻得有點可愛。

「呃……其實我偶爾會惡夢，尤其是來月經前，但明明兩星期前才來過，真奇怪呢。而且還是關於妳的……咦？！」

文曉晴苦笑著試圖解釋，講到一半忽然一股熟悉且討厭的感覺傳來，她立刻頭也不回衝廁所去。

聽到廁所傳來清晰俐落的一聲屌，嚇得跳起來的張雅琪彷彿突然理解今天的一切。

她隔廁所門問文曉晴發生了甚麼事，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大姨媽突襲啦……妳替我在抽屜拿條內褲和衛生巾吧，在床下方左邊的抽屜，謝謝。」

文曉晴略微不好意思地說。張雅琪回到房間，凝視著那個放內褲的抽屜犯難起來，心裡忐忐忑忑，不敢下手。

大家都是女孩子，我們還一起買過內衣，沒甚麼好害羞的！她鼓起勇氣打開抽屜，沉默了半刻，然後深長地鬆一口氣。

克服心魔後，彷彿眼前的一切沒甚麼大不了。

很快，張雅琪就拿著一條墊上了衛生巾的內褲稍微打開廁所門，遞給裡面的文曉晴。

「啊，這個我自己搞就可以了……不過還是謝謝，真周到呢。」

文曉晴有點不好意思地答謝。張雅琪神氣地回答，不用客氣，這是應該的。

前者有點被她帥到，這世上竟有這麼貼心的人，連她朋友男朋友也不會做那麼足。

「那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有甚麼事再找我吧。」

說罷張雅琪就離開了。文曉晴整理完回到房間後，回想今天的一切，心裡有點溫暖的感動。

要是以後的日子都能像今日一樣相處那多幸福，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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