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四之貳逐漸轉向的心

一

時間又過了半個月，新的常態又適應得七七八八了。趁著周末的下午，黃晴美、張雅琪和文曉晴三人約出來吃個飯，順便閒逛聊天。

她們約在十一點半沙田站見面，住最遠的黃晴美第一個到，才十一點就到了，反正她們還沒到，她到了上一層的商場走走。

畢竟獨自一人也沒甚麼好逛的，她在精品店隨便看了幾眼又回到火車站出口等人。

回到車站後沒多久，文曉晴也出現了。現在，只剩最後一個人了-

「張雅琪還沒有到呢，明明她是住最近的，下樓後穿過商場就到的。」

黃晴美邊發信息邊調侃道。不過，當時實際上還沒有到約定的時間，所以她沒到是完全合理。

時間又過了十分鐘，張雅琪匆匆趕到，為她們要等自己表示歉意，她看到黃晴美的信息已經馬上出門。

雖然她只是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就下了樓，但已經十分足夠，頭髮沒有長出多餘的角，臉上也沒有紅斑。

「不用道歉啦，是晴美她太早到而已啦，妳也沒有遲到呀-」文曉晴以輕鬆的語氣回應，轉身窺看黃晴美有沒有真的生氣。確定她沒有生氣才說下半句。

「……明明她是東鐵直落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過來卻預早那麼多到，不用這麼遷就她的，妳準時到就可以啦！」

話音剛落，黃晴美就狠狠地捏了她的臉。

「妳這傢伙，早到不好嗎？而且話說回來，妳也是早了二十分鐘到吧！妳比我還要近耶！才坐一個站耶！笑我早到妳自己不也是嗎！？」

雖然她的聲音聽著像是很生氣，但她其實一絲生氣的想法也沒有，反而是帶點害羞，又有點覺得好笑。

看到此情景，張雅琪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沒見面兩個月妳們的關係變那麼好了？都能在我面前吵架了……」

她說。兩人這時有點害羞，卻又不知怎樣的同時回答，才沒有這麼好呢。

張雅琪看著她們倆害羞青澀的反應，她心裡樂開了花，她們的反應好可愛。

她一把抱了上去，笑著說難得出來就不該吵架，快點想午餐吃甚麼更重要。

「啊，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好了。」

黃晴美氣定神閒地說，五樓有間她一直很想吃拉麵店，不如去那邊吃午餐。

「好是好，但五樓的餐廳好像都有點貴的喔。」閒時會在這個商場逛逛的文曉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黃晴美馬上提出轉到對面米線舖的替代方案，文曉晴馬上就答應了。

至於張雅琪，對於今天吃甚麼完全不在乎，她只想享受跟朋友逛街吃飯的體驗。

二

在吃午餐前，她們在附近的小店逛了一會，黃晴美買了個耳飾，文曉晴也買了手袋上的小飾物。

雖然張雅琪對小飾物也是充滿興趣，不過她喜歡的是精品店的可愛小飾物，這些在她看來太過成熟了。

插不上話的她站在門外看著她們倆興高采烈地討論哪個飾物更美，難免有點落寞，好像眼前有了一道看不見的厚牆壁。

當這種想法開始萌芽時，她趕緊拍拍自己的臉頰提醒自己振作，不要陷入自傷的漩渦中。

幸好，她們也沒有在店內逗留太久，她們決定好要買甚麼後，很快就結帳離開。

「雅琪妳下次也買一個吧，我可以給妳推薦適合的喔。」

從店出來後，黃晴美跟張雅琪說，文曉晴也興奮地附和自己能夠幫忙。後者頓時心頭暖暖的，還好她們還沒有丟下她。

雖然心裡十分溫暖，張雅琪也沒有就這樣滿足。她想要找一種她們三個人都會去的店，這樣就不會有人被落下了。

走著走著，竟然就讓她找到這樣的店家，她想也沒想就叫住她們倆，跟她一起到裡面逛。

黃晴美跟文曉晴先是驚愕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稱讚她很有勇氣。

「也對，雅琪妳也是到了這個年紀啦。」黃晴美老懷安慰地點頭。

張雅琪回頭一看，發現原來是連鎖內衣店。她害羞得耳朵漲紅，心頭的溫暖轉化為刺骨的冰寒。

她嚇得鎮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說錯話等待責罵的小孩子。

「怎麼了？不是妳說要逛的嗎？怎麼像佛像般站住？快點進去吧？」

黃晴美看到張雅琪站著不動，感奇怪地說。

「沒事沒事！我隨口說說罷了！快點上去霸位，晚點就要在門外等叫飛了！」

張雅琪紅著臉徑直走開，留下兩人在議論。

「真不懂張雅琪有甚麼好害羞的，買個內衣而已，這個年紀就該自己買的啦！」

黃晴美攤開手掌，不解地問道。

文曉晴跟她差不多，當時還以為張雅琪是因為黃晴美在場感到害羞才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三

在米線舖下完單安頓好後，張雅琪主動問起兩人新學年做了些甚麼。

文曉晴作狀咳了聲清清喉嚨後說，這一個月沒有甚麼回憶點，同學倒是比自己想像中好，沒有出現排斥。

「這傢伙過得很爽，一回學校就變明星了。」她指指旁邊的黃晴美說。

黃晴美摸摸後腦勺靦腆的說，只是新同學們比較熱情罷了，自己並沒有那麼想當焦點。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她心裡還是對她們如此熱情相待感到很高興。

接著，黃晴美主動聊起她和鄰座梁君瑜的結識，聯得很是起勁，聊得雙眼發光。

如果說剛剛聊到同學的話題是繞圈子炫耀，聊到梁君瑜的話題就彷彿女生討論初戀般的興奮。

這一切，在張雅琪眼中仿佛似曾相識。她的記憶回到三個月前的那一個晚上。

雖然已經沒有當時那般強烈的反感，但心裡還是有點癢癢的不安。

她不安地瞄黃晴美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看回眼前的米線在沉思。

我到底在想甚麼？為甚麼我會為她的事又一次覺得不爽？她想。

黃晴美這時還沉醉在分享跟梁君瑜的心動日常中，沒有察覺張雅琪的情緒變化。

文曉晴則是進入了掛機模式，她們沒搭話就靜靜地享用自己的午餐，畢竟她們的話題跟自己關係不大，還是要保持一點距離。

「……這樣詩雅要怎麼辦？」張雅琪低聲得彷彿自言自語，沒想到黃晴美竟然聽到了。

「她跟詩雅怎麼能相提並論呀？我跟她是互相仰慕的關係，我絕對沒有跟她交往的想法啦！」

黃晴美迅速地反應，意義到事情不對勁的文曉晴馬上切回正常運行模式聽她們倆在說甚麼。

「話說回來，妳是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在意她的？醜話說在前頭，可不要挖牆角喔。即使是妳我也不會手軟的喔。」

她彷彿抑壓著憤怒，在張雅琪的耳邊給她一個"忠告"。

喔……文曉晴彷彿看到了大事的前奏。

所幸她們很快就回到坐位上繼續吃午餐，轉了個話題繼續聊天，一直聊到結帳走人。

四

快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黃晴美約了陳光淇練習跑步，所以她吃飯後先行離開了。

送別黃晴美後，張雅琪問文曉晴，時間尚早還有甚麼地方想去。

「就剛剛路過的內衣店吧。妳是想逛的對嗎？」

文曉晴毫不猶豫說道。張雅琪心裡驚訝，為甚麼她能夠毫無羞恥，清晰流暢地說出想去那裡。

「真……真要去嗎……人家從沒有光顧過這種店耶……會不會有點太成熟了，我們才中二欸……」

她眼神閃爍，玩弄手指支支吾吾地說。文曉晴捉住她的認真告訴她，不要幻想可以逃避，這道坎她是一定要跨過去。

見她態度如此堅決，張雅琪深深嘆了一口氣，看來這趟初體驗還是躲不過了。

到內衣店後，文曉晴仔細地向她介紹各種不同的內衣褲，還有胸罩穿怎麼穿，讓張雅琪大有得著。她讚文曉晴很懂行，彷彿這方面的專家。

「是這樣嗎……可能因為我打從很小的時候就是自己買衣服的吧。我媽基本都是在海外，家裡除了我就只有我爸跟我哥。」

文曉晴沒甚麼大不了般回答。張雅琪則是第一次聽到有關她家裡的情況，覺得有點新鮮。

不過，文曉晴似乎沒有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討論，她反而立刻反問張雅琪剛才直接跑開是不是因為黃晴美在場，覺得羞恥才這樣。

「羞恥是有一點點吧，不過我當時最大的感受，是覺得自己搞砸了。我原來是想著找間我們三個人都會去的店，好巧不巧就選中了內衣店。」

張雅琪回想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文曉晴便再追問她是甚麼原因令她要找這樣的店。

「這是因為……我想加入妳們的討論。我想跟妳們聊天買東西！我不要在外面等妳們，我要三個人在一起！」

張雅琪彷彿豁出去般疾呼道，文曉晴對她這樣的原委很是意外。

不過想起來，她當初想跟張雅琪更親密，其實也是因為自己怕寂寞。

文曉晴暗裡苦笑，張雅琪跟自己，原來是如此相像。

五

她們結帳離開後，張雅琪抱住包裝袋感觸地說，自己竟然在今天做到了自行買內衣，這種成就感讓她很高興。

聽到她的話，文曉晴也很高興，有種看著後輩成長溫暖的感覺，很是滿足。

「還有甚麼地方想要去？我今天很閑可以陪妳走很遠喔。」

她悠悠地說。張雅琪苦笑說自己本來買小玩偶的預算被拿來買內衣褲了，所以還是回家算了。

文曉晴還沒有玩夠，聽到她想要回家心裡有點失落，但還是陪她走回去了。

走到商場一條人流較少的通道時，張雅琪問她有沒有在新班認識新朋友。

「妳是爸爸嗎……問這種怪問題。是有朋友啦，但班上的焦點還是黃晴美，她似乎很討得她們的歡心，我這邊呢，回到學校也很清閒。」

文曉晴的語氣像是有點不高興，但又不像真的生氣。張雅琪也搞不清楚她這樣說到底有沒有不滿。

「其實吧，她這樣受歡迎我也不是不高興。但就是有那樣一點點的寂寞感就是了。說到這裡，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文曉晴捉住她的手指頭，有點難為情地說，希望能在她回家前一直牽住她的手。

張雅琪瞄了一眼，看見她的手指頭牽著自己的尾指，好像嬰兒捉住媽媽的手指。她心裡母性大爆發，馬上轉頭避免跟文曉晴目光對上，加大自己心裡不道德的想法。

文曉晴見到她沒有縮手，很滿意地邁開大步向前走。

因為離張雅琪的家很近，很快她們就走到張雅琪家樓下的平台。

兩人同時望向對方，都期待對方能先鬆開手。

我要上去囉？張雅琪看著她的手遲疑地說。

那我鬆手囉？文曉晴毫不猶豫地抽回手指，但又好像後悔了般，垂下了鬆開的手。

兩人的心中同時泛起了十分奇怪的感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她們又重新望向對方嘗試尋求答案，可是不一會兒又害羞得各自轉移視線。

她們就這樣站在大門口對峙了五分鐘，是張雅琪先打破沉默。

「剛剛好像喝太多水，我先回去上廁所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要用這種話題破局。

文曉晴慢半拍機械式點頭，著她快點回去上廁所，撒出來可不好。

「其實也不是沒試過，我有方法處理。」張雅琪很自然地回答，然後驚覺自己好像失了言，馬上掩上嘴巴。

「不用難為情啦，女孩子一兩次小失守很小事的啦，我也試過啦。」

文曉晴彷彿沒甚麼大不了般替她解圍，張雅琪長呼一口氣，幸好她不是很在意。

「比起那種事，我更高興妳會跟我講這種私密事。」她有點感觸地說。

張雅琪也暗自認同，今天單獨對著文曉晴的時候，內心莫名其妙的坦率了許多。

也許，能走進自己的內心的人，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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