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Scene 9-初始化

一

約會過後幾日，上課前偶然發現黃清河的抽屜被清空了。這件事很奇怪，因為除了考試和暑假前一日，她很少會清理自己的抽屜。

我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黃清河今日起調班了。

那個同學回答我的口吻看來還挺高興，我的後背不禁傳來陣陣涼意。

二

於是，我去了問袁嘉敏同學們的反應是甚麼回事。

她說，最近的黃清河不跟人交流，感覺像是黑氣附身，讓人無法接近。還有，她這陣子瞧人的眼神與殺人犯無異，也讓人很不安。

不過，調班的建議倒是黃清河自己提出的。

「……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妳說，那孩子早幾天好像拿美工刀劃手，幸好沒有傷及要害。」

袁嘉敏不安地說，我聽著她的話也十分震驚，這種事與自己的距離竟然就是這麼近。

想必黃清河這樣的行為跟我多多少少有點關係吧。

不過，反正張君琪也會照顧黃清河，我不跟她和解也沒甚麼問題吧。我當時想。

三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我逐漸習慣了黃清河不在自己身旁的校園生活，不過感覺有點空虛。

但相對地，隨著我和孫禮和的關係逐漸平穩下來，我習慣了這個男人在我的身邊，他的存在對於彌補黃清河的缺失作用越來越小。

我們的交往對同學的新鮮感也隨著時間過去而變小，過了幾個星期就沒有人再來關心我們到了甚麼階段。

鄰座一直是空桌，老師沒有因為黃清河離開而調其他同學過來，這令我一直沒法忘記原本坐在這邊的那個人。

而且，黃清河不在旁令我不能如以往般借她的功課參考，孫禮和雖然成績還可以但不如她優秀。更重要的是，沒有她在旁邊沒有人可以跟我隨時隨地談女孩子的私密事和八卦。

我突然開始懷念這個昔日的摯友了。

四

「妳真的打算維持這樣的僵局下去嗎？」

事情總是十分湊巧。張君琪今天午飯時主動過來我的班房，說有些事要跟我交涉一下。想也知道她是為了黃清河的事找我。孫禮和沒有反對，我便和她結伴一起吃飯，他找其他人吃飯。

話雖如此，他還是尾隨我們到了同一間餐廳。但張君琪完全不在乎孫禮和就在她身後，毫不留情地批評他。

她說她不明白這個男人有甚麼好，使我可以果斷地拋棄黃清河這個結識了差不多十年的朋友投入他的懷抱。

然後她又說一個黃清河勝過三個孫禮和，她要是沒那麼陰沉肯定有著一群追求者，可以環繞學校一圈。

「我說妳呀，喜歡黃清河的話為甚麼不跟她交往？」

我有點不耐煩地反問她，這句話竟然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臉頰馬上就泛紅起來。

也許是強硬的方法不成，張君琪決定來軟的。

「雖然那孩子不願意承認，清河她這段日子過得很痛苦。她不願過著這種被排擠的生活，才提出要調班的。」

明明黃清河比張君琪大一歲但被她喚作「那孩子」，感覺十分奇怪。她們倆當時的身形也沒有很大差別。

「那麼，妳想我跟她和好對吧？」我問張君琪，她有點不屑地搖頭，「要不要跟妳和好是黃清河的決定，彌補這件事對她帶來的傷害是妳的責任！」

她罕有的對著我咆哮，我被她的衝擊波嚇得有點頭暈，握一把後面的梳化才穩住重心。

聽著我們討論一直沒有出聲的孫禮和直接出面把張君琪罵回去，他們兩個短暫交火了一會兒，她罵不贏就不忿地走開了。

孫禮和彷彿一副贏家的嘴臉向我說，要是下一次張君琪再來挑釁我，他會再一次上演英雄救美。

我笑笑說，應該不太可能會有下一次，她應該不會一直找同一個人的碴。

經過剛剛的爭執，整間餐廳的人都以怪異的目光看著我們倆，我只好快快吃完午飯結賬走人。

五

也許是被張君琪的咆哮震撼到內心深處，放學時我竟然主動找她談怎麼修補我和黃清河的關係。

「妳真的希望跟她修補關係？那好，我替妳去問一下她吧。」雖然張君琪的反應很平靜，從她的動作也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然後，一個瘦弱的女生在我面前出現。要不是認出她的髮圈，我應該不會認出眼前的人就是黃清河。

跟大半個月前比較，她瘦了很多，目光還有點呆滯，路上的人看見應該會認為她經歷了甚麼可怕的事。

「啊……妳還記得我的存在呀？謝謝啦。」

雖然聲音十分虛弱，話語的火力絲毫不減。難怪同學那麼討厭她。

「其實呢。調班的事早就決定好了。不過妳這傢伙有異性無人性，有男人就冷落我，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必要告訴妳這件事。」

她冷冷地說。這個人說的話幾乎沒有溫度，我聽得內心發毛，幾乎打算調頭就走。

「妳肯主動找我和好，還算有點人性……」黃清河臉色略為好轉，說：「以後不可以冷落我喔？」

然後，她默默走到我面前，開動水龍頭般在我肩上嚎哭。她哭了整整半天，哭得雙眼紅腫，哭得沒有眼淚流出來才冷靜下來。

就這樣，我們看起來似是和好如初了。

六

回家後，我呆滯地望向房間的天花板，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雖說今天戲劇性的破局成功地跟黃清河和好，但想到怎麼把放在孫禮和與其他同學身上的時間和心機重新分配到黃清河身上，使我覺得很麻煩。

拍個拖都要顧及身邊不同人的感受，好不麻煩。

正當我困擾的時候，孫禮和打電話過來了。

「喂？幹嘛？想我了？」

雖然內心對他在我困擾的時候還打電話過來十分不耐煩，但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沒有對他發脾氣。

「唔，如果下次張君琪再過來找碴就儘管使我趕走她吧！定教這個女人有去無回！」

孫禮和很自豪地說，也許是隨和的性格使然，他一直沒有怎麼跟人吵過架。所以難得吵架而且還吵贏使他膨脹起來，覺得可以幫我擋掉一切流言蜚語。

可是我這一刻沒有心情聽他放屁，我只求片刻清靜。被他的自以為是刺激的我幾乎接下終止通話鍵，可是他話還沒有說完，我便沒有立刻掛線。

「……那兩個女人就由得她們磨豆腐去吧，不要管她們了好嗎？」

他這樣說，我頓時明白了他打電話來的用意。原來他不是宣揚自己今天有多麼威風，是希望我跟她們兩個斷絕往來。

我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就想為甚麼自己的直覺只有發生壞事時才準確。這下子真的陷入死局了。

要麼放棄這段感情，要麼放棄將近十年的友情--

兩邊我也不想放棄，可是他們兩邊看起來又沒有折中點。

「妳還在聽嗎？還沒有睡就應我一下吧！」

他焦急地問，看來他還要我立刻答覆。被他們兩邊困擾的我頭痛肚也痛，整個身體快要裂開了。

「孫禮和，」我用盡身體的最後一道力氣開口，「我今天見過黃清河還跟她和好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你仍然是我心中的第一位。要是你還是不滿意那我們分手吧。」

這樣的發言換電話另一端的孫禮和沉默了。雖然我意識到剛剛的話說得太重，但我已經不想再浪費心機打圓場。辯解只是把整件事情越描越黑。

「……這是妳自己說的，可不要食言。」

孫禮和語氣平靜地說，我心中的疙瘩更深了。他竟然就這樣罷了，沒有反抗也沒有流露一絲情緒，他的反應使我更不安。

七

被不安籠罩的我整個晚上食不安樂睡不安穩，跟生病沒兩樣。翌日一早拖著沉重的身驅回學校，心中默念希望今天不要碰上什麼麻煩事。

現實卻是一如既往的事與願違，我回課室的時候一男一女在門外等我，他們正是黃清河和孫禮和。

我在樓梯口瞥見他們的時候心情已經近乎掉落谷底，然後聽到他們想跟我談一些公事的時候，理智的線路更是直接斷開。

「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吧。我怎麼也沒所謂了。」

我雙目無光躺在椅子上，像隻咸魚般躺平。

「幹嘛啦妳，我和孫禮和是來告訴妳我們達成了協議啦！我會跟他分配妳的相處時間啦。」

黃清河戳戳我的大腿說，我停頓了片刻才知道她說了甚麼。

原來他們私下討論了如何使雙方都不會受冷落的時間分配方案。

這件事後來想起，各種意義上都很奇怪，搞得我好像一腳踏兩船。不過當時的我沒有想太多。

「真的……嗎？」

我低聲地問站在側邊的孫禮和，他點點頭。他說這樣他們就不會再為因為我起衝突了。

「這樣呀，這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們。」

我雙手合十向他們表示謝意，雖然完全不明白他們的用意何在，但聽起來我終於可以脫離愛情與友情的選擇困境，他們的決定意義重大。

八

他們達成和平協議後，交往初期的最大危機總算告一段落。之後我們三人之間沒有發生過什麼大衝突，轉眼兩年過去了。

不過，關於他們講和的理由我一直也不清楚，兩個當事人也堅決不談他們當初為甚麼講和，只是以結果論解釋他們的行為是有意義的。

其實，黃清河也沒有說過她原諒我的原因。順便說一下，她跟張君琪的關係這兩年也沒有突破性進展。跟她們相比，我和孫禮和好歹還是有穩定的進展。

我曾經想過，這件事也許到我們分開的一天也沒有答案。世事難料，當我有這種覺悟後，答案在一次的閒聊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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