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第二卷序上課室的樓梯

一

今日一大早回來，就看到黃清河跟張君琪牽著手一起上班房。

張君琪昨天到了黃清河的家探病，然後留宿了一晚，然後就一起回來。

一般人聽到我這樣說都會問我她們倆是不是伴侶甚麼的，可是對於結識她們將近十年的我來說，這種情況很正常啦。

她們從小學就認識，好像是小二認識的吧，是學校的大哥哥大姐姐計畫中相識的，那是一個幫助新生適應校園生活，和輔導功課的計劃。

當時的黃清河可不像現在般膽小內向，是個超外向而且成績很好的學生喔！

後來因為在作文上歌頌一個被同學討厭的老師，然後被他們欺負，從此以後變得很怕事了。

這事發生的時候我不是跟她同班，她在那個班上沒有任何朋友(即使發生那件事前)。

而當時的我忙於鋼琴考試，沒有怎麼理會她。

至於張君琪，當時她們的關係不像現在般親密，每個月只見面一兩次那樣。

到了當年九月，我們升上了同一班，黃清河自動地坐在了後方窗口一角，也沒有跟我寒暄，一開始我還以為她坐在那邊是因為想看風景。

後來有一次，我問起她去年(上一個學年)過得怎麼樣，然後她像啟動甚麼開關般倒在我的胸上哭得十分悽慘，說自己被當時的同學欺負，過了一段長時間都不能釋懷，甚至曾經想過從窗口跳下去，日子過得十分痛苦。

當時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機械式地撫摸她的頭安慰她。

要是可以不回學校就好了。當時的她這樣說。

除此之外，每一次的中文作文堂她都會早退，一直到下學期才有改善。

我曾經問她為甚麼不告訴爸媽被欺負的事，她說她害怕被追問當時發生的事，偶然回想部分片段已經夠痛苦，要告訴他們整件事的經過只會讓她想死。

「對你們來說我說的話是「發生咗一件事」，可是對我來說這件事是血淋淋，不可磨滅的痛……即使血不再流，傷口的瘡疤復元，當天所受的傷仍然在心中留有清晰的疤痕，即使看起來已經痊癒其實沒有好過……我這樣說妳明白嗎？」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黃清河也曾經要求我不要向那群人尋仇，免得事情被揭發。

當時擔任風紀的我，經常要跟其他同僚一起巡邏，當我在他們的口中得知他去年曾經就讀跟清河一樣的班別時，內心總會有點疙瘩，產生一種難以言諭的不安、憤怒和無力感。

那群人渣不但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還得到老師的信任擔任這種崗位，難道上天無眼麼？

就這樣，七年過去了。

雖說這中學只有我和黃清河是同一間小學的畢業生，沒有其他同學知道她的往事，她對同學的恐懼從來沒有好轉過，除了班上必要的活動其他的事她一概沒有興趣，放學後如果沒有補課就直接回家去。

她除了三年級前就認識的人，就很少結交其他朋友。

我默默恨自己，為甚麼當時跟後來都沒有做些甚麼來幫助她走出這個陰霾。

二

一如既往的日常，跟平常好像有點不同。

這天回來看到黃清河一反常態地春風滿面，很幸福的樣子。

因為住得遠，她每天也要非常早起床，經常可以看到她五時多發信息過來。

因為這樣，她會腳步沉重地走進校園。

「早晨啊陳雅和~有沒有多抄一份筆記給我呀~我昨天好像提過妳的喔。」

黃清河眉開眼笑，很輕鬆的樣子。

屌！唔撚記得咗添！

糟糕了！我完全忘掉這件事……看來要捱罵了。

雖說黃清河很膽小很怕事，不過這傢伙對朋友的火力十分充足，犯錯會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也許是她怕事的性格所帶來的強烈反彈吧。雖然我已經見怪不怪不過對其他人來說這使他們對她的風評更差。

有一次有同學忍無可忍直接反罵她，從此黃清河沒那麼激烈地批判別人了。

雖說火力無那麼強，捱她的罵還是很嗆的。

「哦~這樣呀~」她面不改容地說，「那麼我借妳的筆記來抄好了，上課前會還妳的啦。」

她和藹地笑，笑得讓人心裡發寒，不知有何企圖的樣子。

然後她牽著張君琪的手笑嘻嘻地走開了，她還不忘向我揮手。

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她心情好得讓人以為她中六合彩頭獎了。

「早晨啊，陳雅和。」

一把男聲在我的身後召喚我，這是世上最美好的聲音。

「早晨啊，孫禮和~」

我高興地向他道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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