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PG二三事 - 團錄及雜談 - 【DND】角色小傳 - 石英：春天苦短

風暴之爪是春天起舞的月份，遍佈大地的皚雪早已融進泥土，新發的草芽尖頂初見小小的花蕾。

小鳥正用喙尖翻弄濕泥，忽聞身後摻著金屬摩擦的馬蹄聲，立刻扭頭盯住那騎在可怕骷髏馬上的騎士，雙翼扇了扇準備逃跑。

騎士側側頭，頭盔反射的陽光在地上畫過一撇金黃，縫後的雙眼對上了蓄勢待發的羽毛團。

馬蹄繞遠了半圈，小鳥鼓漲的羽毛慢慢平復下來，繼續找自己的早餐。

林木漸疏，一堵約人等高的連綿石牆現於眼前，粗木捆成的雙門半開半掩。門旁的民兵原是輕鬆地倚牆而立，乍見騎士和骷髏馬前來，驚得舉矛相向，再多看兩眼，才放下武器：「是石英先生啊？好久沒見啦！」

石英簡單地點頭打了個招呼，馭馬走進圍牆後簡樸的村子。

村子不算繁榮，住屋疏落有致，成年人大多都還在田裡工作，路邊只有幾個嬉鬧的兒童，偶有大膽的上前想摸摸骷髏馬，石英便停下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見身邊圍著的小傢伙越聚越多，石英反手從行裝中掏出一小袋糖果拋給最年長的孩子，順口問道：「村子最近如何？」

「沒什麼特別呀。」孩子一邊答，一邊掏出糖果分給身邊的朋友。「就是不能去林邊玩。」

「為什麼？」

孩子聳聳肩，忙著去分開身後兩個爭糖的淘氣鬼，打鬧蓋去了漸行漸遠的噠噠聲。

接近村子中央，住所開始密集得有點擁擠，卻突然讓出一大塊空地。石英停下馬，見慣不怪地注視著面前相對更氣派的石磚建築，目光移到建築樓頂幾個正敲敲打打的木工，略有所思之際，便聽見近門處的叫喚：「石英，歡迎回來。」

石英收回目光，望向自教堂步出的中年半身人女子，點點頭：「斑蜜拉。」

「路上辛苦了。」斑蜜拉看著石英依舊掃視過後才落馬，道：「修道院很安全，不必擔心。」

「保險點總是好的。」石英彈了彈舌，讓骷髏馬踱去一旁的馬廠。

二人並肩步進修道院，一路走至教堂盡頭面見屹立著的威武神像。神像是個壯健的男子，長有一臉大鬍子，黑布蒙眼，上身大致赤裸，只披著簡易的鐵甲，左手執長劍，但右手沒有前臂以下的部位。神像昂首挺胸的站姿帶著肅殺正氣，使人心生敬畏。

簡單對神像行過禮，石英勾指伸進領口稍微鬆開，問道：「修道院在維修嗎？」

「門楣的木頭受潮了，需要更換。」斑蜜拉擺擺手，道：「不是什麼大問題。」

「需要幫忙嗎？」

「無須掛心，現在你該做的是好好休息。」

「過來的路並不遠——」

「石英。」斑蜜拉微笑著，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好歹先過完生日吧。」

村落的邊緣矗立著一幢兩層高的房子，說不上大，只是裝潢外觀都要比普通的民居要氣派點。

客廳中，一身整齊執事服的中年半獸人女子放下掃把，看著一塵不染的家居，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高貴之人的居所就該如此。

再瞥眼望向前庭幾朵剛冒出頭的黃水仙，女子琢磨著，待主子回來，應能看到一園盛放的澄黃吧？不錯，如此美景正適合迎接像主子那麼尊貴的人。待會去再施點肥料，那就萬無一失了。

女子正要去處理下一樣家事，卻忽聞得遠方傳來一陣隱約的獨特蹄聲，馬上重重歎了口氣。

作為一個管家，女子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能侍奉一個高貴的人。若是問他何謂高貴，他一定會滔滔不絕地說上半天——什麼舉止優雅啦、通曉禮儀啦、能文能武啦、乾淨衛生啦、處事不卑不亢啦……最後加上一句「就像主子那樣的」。

要是問，那不高貴又是怎樣呢？他便會朝門口那邊微微昂下頭：「就那樣的。」

敲門聲如期而至，女子縱使不情願，還是按著禮節前去應門。

「早安啊梅莎，石英大哥在嗎？」

髮型凌亂似不曾打理，雙眼蒙布似有所掩瞞，坐騎奇怪不成體統，站沒站姿、說話字不正腔不圓，更別說上門拜訪不提前預約，失了禮數……要是自己要侍奉的是這種人，定會生不如死吧？

「秋刀先生，拜訪之前先預約是基本禮儀。」梅莎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回道：「石英大人不在。」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大人要到風暴之爪末才會回來。」

「這麼久？」三馬秋刀追問道：「是出去冒險了嗎？」

梅莎歪歪頭，甚為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石英大人生日都會回去修道院嗎？」

「他生日嗎？」秋刀怔住。

梅莎這才察覺自己說溜了嘴，不禁懊惱得皺巴起臉來。

「那……他的生日確切是哪一天？」秋刀嘗試問道。

「你知道來幹什麼？」梅莎不欲再透露資訊，反問道。

「當然是送禮給他慶祝啊！」

「不需要吧？大人回來時生日都過了。」梅莎擺擺手便想關門。

「他什麼時候回來？」秋刀伸手攔著。

梅莎耐不住他的糾纏，怒道：「他要是真的想你幫他慶祝，早告訴你這些了吧！」

秋刀一愣，方才的活力逐點消散，頹道：「也、也是。」

語罷，放下擋門的手便準備轉身離去：「打擾了，抱歉。」

梅莎看他像是被奪心魔吸去靈魂一般，當即也有些內疚，安慰道：「呃……你也不用太傷心，可能大人只是……」

「不，的確是我太莽撞了。」秋刀雙肩塌下，打了個無力的響指召座騎過來。

自己語氣太重也有錯吧？梅莎總覺得自己要負上些責任，先前強硬翹起的雙臂也伸去挽回對方：「唉、你等等——」

對方似是沒有聽見。

「是十五日後啦！」梅莎大叫道：「十二日後生日，十五日後回來。」

一人一羊同時回頭望向他。

「可是……」算是得到了想要的資訊，秋刀卻躊躇起來：「可石英大哥沒有告訴我……這樣我會打擾到他嗎？」

梅莎出賣主子的情報卻換來這樣的反應，多少有點恨鐵不成鋼，反過來勸他：「說不定大人真的是太忙而忘記告訴你呢？反正你也只是送禮吧？禮物誰都喜歡收到的！」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秋刀默默思索一會後，總算打起一點精神：「好吧，送份禮物應該也不會太打擾吧？」

少年拾回笑容，騎上驢羚離開了，留下梅莎一人獨自暗忖告知他這些到底是好事壞事。

今夜剛好是滿月，傾瀉的月光覆在燭光上，為教堂鍍上一層淡漠。

內殿之前，一個身穿紫藍色修士袍，頭戴輕便覆面盔的男子正單膝下跪，既有斧頭之形又如盾般厚實的武器橫置於身前。他頭垂得很低，一動不動，若不是口中唸唸有詞，乍看根本和石雕無異。

「正義之道，漫漫悠長；孤寂何懼，秉劍前行。正義之路，遙遙崎嶇；清心朦朧，以禱拂塵……」

男子重複著這幾句，直至耳堂邊的側門被推開。抬頭一望，便與正接近的女子四目交投。

「是什麼令你夜深未眠？」斑蜜拉率先問道。

「我只是在……」石英在選字上猶豫了瞬，才答道：「祈禱。你呢？」

「多少是有點煩思。」斑蜜拉口吻輕鬆：「也可能是提爾在上，喚醒我來傾聽你的苦惱。」

「我並沒有……」

「再隱瞞便是在侮辱我的智力了。」斑蜜拉笑道。

雖然自己戴著頭盔，卻彷彿已被那雙眼睛徹底看穿。石英輕嘆口氣，順從地讓斑蜜拉扶住自己的手臂把他拉起，許是跪得太久，站直時還踉蹌了下。

二人到後方的長椅坐下，斑蜜拉再次問道：「所以，是什麼令你夜深未眠？」

「我參加了一場戰爭，就在不久之前。」

斑蜜拉臉容一肅：「這場戰爭正義嗎？」

「我為被侵略的一方而戰，所以，我想是正義的。」

「既是如此，你不必掛慮什麼。」

「可是……」石英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仍是……如此多的鮮血。」

「你保護了其他手無寸鐵的人，不是嗎？」斑蜜拉安撫道。

「所有暴力都是錯誤的。」石英掐緊拳頭，語氣強硬，但聲音帶著沙啞：「我宣誓時，曾確信自己不會拿起兵器。」

斑蜜拉靜靜聆聽著。

「可之後，有一次冒險途中，我的隊友都倒下了。」石英盯著那把躺在原地的斧頭：「我必須拿起兵器殺死敵人，否則我的隊友都會被屠戮。」

「那是我第一次在練習以外的情況用至聖斬。」石英的聲線逐漸平穩：「我沒有後悔。」

「第二次、第三次……記憶就開始模糊了。」石英微微傴僂，雙手十指緊扣包覆著聖徽項鍊：「回過神來時，已是自戰場歸來，身上浴著不屬於自己的血。」

「你有後悔過嗎？」

「不曾。」石英深深呼吸，指間掐皺了膝蓋上的布料：「正因不曾，我更惶恐。我怕自己已走上歪路而不自知。」

斑蜜拉拍了拍他肩膀，道：「我欣賞你對暴力的態度，但難以認同。在我看來，武力和暴力有所區別——即使要堅持兩者沒有分別，走在正義的路途上，還是有必要使用暴力。有些人已無可救贖，而有些惡——」

「不能糾正。」石英接上了他的話：「我知道。在宣誓時，我亦許下過討伐此等罪惡的承諾。但這無法減輕我的疑慮。」

「自省是好事。」斑蜜拉柔道：「提爾會引領我們，而我們必須確保正義準時到達。」

石英雙唇微啟，但最後還是沉默地點點頭。

「現在很晚了。作為提爾的僕人，我們該保持能侍奉祂的健康體魄，去好好休息吧。」斑蜜拉站起，拉直亂了丁點的衣裳：「廚房應該還有安神的花茶，我去泡一杯給你？」

「謝謝，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晚安。」

石英頷首，目送對方離開。

確保正義準時到達……何其諷刺，他亦曾向有同樣疑問的聖騎士說過這句話，明明這根本連自己也說服不到。

不知此刻的他會否亦和自己一樣，輾轉難眠？

秋刀徹夜失眠，一整晚都在思考一個想不出結論的問題：

送些什麼好呢？

「艾利亞斯。」秋刀第一個求助的是自己的管家：「生日禮物該送些什麼啊？」

「這取決於你和那人的關係吧？」管家為他添上熱茶，問道：「是誰生日？」

「呃……一個很重要的人。」

管家見秋刀端著茶杯久久沒喝一口，面帶愁思，心裡已猜到答案：「是石英閣下嗎？」

「你怎麼知——哎，行吧，就是石英大哥。」秋刀眉毛擰得更緊了：「送什麼好？」

「送玫瑰花如何？」

秋刀覺得自己浪費了一段美好的午後時光。

於是他決定轉而向朋友求助，不過思量再三，他既不想送禮的消息外傳壞了驚喜，時間也不充裕，便只問了最熟悉的幾人。

出乎意料地，最快回信的是四號。

信紙上連上下款也沒寫，只歪歪斜斜地畫了個身上綁著絲帶的裸男。

「艾利亞斯，這個麻煩直接燒掉。這東西進我腦袋我應要收稅。」

命運之輪的回信倒是詳盡，秋刀看完後歸納了下，對方主要提議的都是比較實用的冒險者裝備，從治療藥水到一套全新的板甲，還附上了優劣分析。

雖然很感激，可是……秋刀惆悵地盤起雙手。單單藥水好像太敷衍了，但石英大哥本身用的裝備就頗為不錯，要買更好的……他買不起。

至於V.V.，他沒有回信，可能是在忙吧？

秋刀仰天長歎一聲。怎麼辦？還有誰可以問？只能自己想嗎？他想不到啊！

距離石英回來還有十二日，苦惱到不行的秋刀決定到領地周邊的樹林散散心。

眾所周知，樹林中有德魯伊。

秋刀外頭打量了數眼大大剌剌降落到面前的老鷹，猶疑道：「V.V.？」

老鷹點點頭。

「那個……我發給你的信你有看到嗎？」

老鷹搖搖頭。

秋刀沉默地盯了他幾秒，忍不住問：「不能變回人聊天嗎？」

VV用翅末搔了搔頭，再用雙翼裹住身體，重新展開時，已變回人型。

秋刀亦下了騎，和VV一道漫步林木間，就生日禮物的問題談著。

「石英喜歡些什麼？」

「唔……」秋刀沉思道：「通常見到石英大哥都是出任務和練武的時候……」

「上次我們去鳥之國的時候呢？」

秋刀回想片刻，語帶委屈：「上次啊……我想邀請他去一起逛街的，可是他說要試試本地菜，轉個頭就跑沒影了……雖然最後也有帶一份沙拉給我……吃起來也蠻不錯的，比我平時吃的菜還要甜和爽脆——不知道是不是氣候的影響？我聽說菜的甜度和溫度有關……不過鳥之國也沒比月海冷很多啊……」

VV放任秋刀越說越遠，獨自思考著。他和石英不熟，領地隔得也遠，從有限的接觸看來，他感覺石英……是個很奇怪的人，在大是大非上確是稱職的聖騎士，但其餘時間常常語出驚人，脫序行為亦不少，這點倒是和三馬有點相似……對了，三馬剛才是說石英特意帶了份沙拉給他？自己和當時的隊友可沒收到石英任何東西……如果兩人的關係如此，或許送的禮物是什麼並不重要？

「三馬。」VV打斷了秋刀的流水發言：「你覺得石英喜歡吃素食嗎？」

「唔……既然他上次那麼果斷地跑了去吃飯……可能吧？」秋刀曲起手指抵住下巴想著：「再之前的話，訓練和外出任務都是統一口糧，看不出特別偏好。」

「那，採點野菜送給他如何？」VV提議道：「我知道在稍遠的山林中有一種春天才有的野菜，挺好吃的。」

「是怎樣的？」秋刀精神一振，立問道。

VV仔細講完野菜的所在地和外觀，補道：「那種野菜還可以……嗯……強身健體，所以還蠻受歡迎的，就是仍未能人工種植，採摘困難。」

「那你要一起來嗎？」秋刀邀請道：「有你在我就不怕認錯看漏了。」

VV為難地搖搖頭：「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這樣啊……」

縱使心中有著迷惘，石英並沒落下平日的修行，亦盡力幫助他人，雖說修道院的人總是以他快要生日為理由，不會把麻煩的事交給他。

生日是那麼重要的事嗎？石英在修道院的練習場地設置好東西，活動起筋骨。他不太能理解。以前和收養他的義父生活時，亦絕少慶祝彼此的生日，唯一和平日的不同便是會去修道院靜修。

更讓他在意的是，自己能感覺到村子似乎不太和平，但詢問過修道院的人，還是只得到讓自己安心休息的回答。石英擺好姿勢，一斧劈向木樁，可惜動作不夠流暢，斧刃只砍進去一半。

這幾天，村民的神色似乎都有些嚴重，街道上玩耍的孩子也好像少了點。石英左右動動脖子，重新舉起巨斧，在不斷的練習中修正自己揮擊中的瑕疵。也許那些只是錯覺。如果真的有什麼大事要幫忙，斑蜜拉應該會通知自己的。

所以自己該……享受生日？怎麼享受？石英一個橫斬削斷木樁，結束了本日的晨練。他走去旁邊的井打水，準備清潔自己，卻忽聞一陣急速的馬蹄聲衝近教堂大門，立刻丟下水桶趕往聲源。

同時來到正門的還有斑蜜拉，但二人沒有打招呼的空暇，抓緊時間對幾乎是從座騎摔下的幾個騎士施展各自的治癒法術或能力。

「發生什麼事了？」石英問道。

騎士虛弱地在石英的攙扶下原地坐下，向斑蜜拉道：「我們和他們正面衝突了，但他們人太多，打不過……」

他們是誰？石英雖想搞清楚來龍去脈，但斑蜜拉臉上的嚴肅告訴他滿足好奇心並非此刻的首要目標。

「他們情況如何？」

「他們也有傷亡，沒追擊，估計是撤退重整陣腳了。」

「有沒有村民受傷？」

「沒有，交鋒在林中發生的。」

「我明白了。你們先去找萊拉療傷。」

騎士掙扎著站起：「現在是追擊他們的好機會……」

「我明白，但追擊和送死是兩回事。」斑蜜拉口吻強硬：「先去療傷。」

「我……我知道了。」

修道院的幾個修士也趕了過來，扶著負傷嚴重的人員進去。石英見人數足夠，便去照料那幾匹在原地張望的馬匹。

他剛整理好韁繩，一直在沉思的斑蜜拉便開口了：「石英。」

石英扭頭望向他，靜待他繼續說。

斑蜜拉揮手招來修士接過牽走馬兒的工作，對石英正色道：「我接下來要委託你一件事，但你沒有一定要答應的義務。」

「若是正義的呼喚，我絕對有義務接受。」

「先聽完再回答。」斑蜜拉領著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們是誰？」

「一班主要由魔人組成的遊牧部落。每隔三年，他們都會駐紮在這裡以西的山林，舉行他們的祭神儀式——活人祭祀。」斑蜜拉指著釘在辦公室牆上的地圖：「以前有不少村民被他們殺死，教會知道後派了人來留在村落，逐漸發展成今天的修道院。但是，敵在暗我在明，教會一直無法完全制止他們。和教會人員的戰鬥亦只是變成他們眼中的一種……遊戲。」

「這次可能是剷除他們的最好機會。」斑蜜拉走到桌後，雙手撐著桌面：「我知道你已因使用武力而感到困擾……」

「我會去處理這件事。」石英斬釘截鐵。

斑蜜拉對他的決斷毫不意外：「好，那麼在出發之前，先聽我再說些和他們有關的重要情報吧。」

秋刀知道說髒話不太好，而對於身為聖騎士的自己而言，說髒話很不好，即使這並非誓言的一部分。

但有時候，人生就是會發生一些事，令一切言語都顯得無力，唯有髒話能夠表達出當下的情緒，比如在弄丟襟章搜索了一大輪最後在井裡發現終於撈上來的瞬間手滑把自己鑰匙掉進井的時候；比如在結束一日的勞累終於回家洗好澡時才發現自己沒有可以換洗的乾淨衣物的時候：比如在練了近一個月還是練不好一個招式但嘗試跟旁人解釋時他輕易便舞了出來的時候。

還有在深山找野菜找到對綠色產生視覺疲勞正閉目按摩卻竟被火球術炸飛的時候。

「臥槽！」

秋刀嘴上發洩著，卻沒耽誤他勒羊急轉，到樹後掩護。

座騎傷得直喘氣，而秋刀得益於血脈，不過輕傷，可對方攻勢顯然不止一發火球，秋刀尚未擺好架勢，利箭便四方八面地攻來。

情況很嚴峻。對方不知什麼來路，但人數不少。自己是什麼時候被包圍的？

而且他們實力頗強，那個火球術很厲害。

秋刀飛速掃了眼周圍，瞄定其中一箭襲來的方向策羊狂奔，途中熟練地彎身為座騎擋住攻擊——即使是用血肉之軀。

全力衝刺之下，秋刀逮住逃跑不及的弓箭手，對準要害刺出一劍，眼見對方無力避開，才轉用劍柄擊向下巴敲暈他。

魔人？秋刀瞥了眼昏迷者暗紫的膚色。沒時間深究了，弓箭手不厲害，那麼火球術施法者大概是領頭人。

火球術的源頭——秋刀轉身鎖定百尺外的斜坡。

突然，後方傳來熟悉的法術波動。秋刀憑直覺一擺盾牌，堪堪架開弓箭手的匕首。

他們還有治療法術？！是牧師？吟遊詩人？秋刀最後一點仁慈被迫沒，揮劍去奪對方的性命。

然而劍鋒剛觸及對方胸口，空氣中飄散出濃烈的硫磺味，烈焰緊接著轟然炸開。秋刀收不及攻勢，被爆炸掀翻在地，座騎亦直接退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秋刀成功從重重樹影中瞥見施法源頭的那一點閃光。

有夠夭壽遠。秋刀咬咬牙，爬起身朝山坡上衝去。

失去了座騎，步程大為失色，加上林中冷箭不斷，秋刀傷勢越發嚴重。

身上傷口雖多，但痛感卻不強烈，甚至隨著時間越發微弱，四肢也越來越不聽使喚——壞消息，箭上有毒。

秋刀馬上用聖療解毒，但是在攻擊不曾停止的情況下，這一點聖療無疑是杯水車薪，還妨礙了舉盾防禦，他只好拼盡全力穿梭林間斬殺敵人。

山林獨有的清新氣味被身上的血腥氣驅走，秋刀咳出的血沿著頭盔下沿滴落在胸前，混進敵人濺上的血。他抓到另一個弓箭手，俐落的刺擊貫穿了對方的胸膛。

甚至來不及確認對方死透了沒，遠方又射來一道火焰箭，秋刀一個翻滾躲回樹後。然而躲得了一個躲不了第二個，箭矢無情地釘穿秋刀的手腕。他痛哼一聲，長劍脫手落地。

可惡。

秋刀屈膝去就長劍，隨即被又一發箭矢擊得失去平衡，趴倒在地。應要保護他的盔甲此刻顯得無比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遑論動彈。

不是吧……秋刀視線逐漸模糊。攻勢好像停止了，畢竟攻擊一個死人意義不大。他以前總猜自己會死在某個任務中，會遇上某個他打不贏的超級壞人然後殉職。結果，竟然是不知就裡地被不知是誰圍毆至死嗎？

可惡……他還未採到野菜啊喂！

教會人員給予的指示很清晰，石英很快找到敵人和教會騎士發生衝突的現場，順著一地狼藉追踪到游牧部落新紮的營地。

守備很好，看來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石英藏身在遠方的林木後，審視守著營地門口的幾人。

縱使斑蜜拉跟自己說了那麼多，但石英還是無法允許自己偷襲對方，他想先對話。

當然，大方接近也不大可能，對方九成不由分說打過來。

要不……用標槍把信紙送過去？石英拿出紙筆寫到一半，忽而捕捉到隱約的腳步聲，轉身藏匿到更遠一些的地方。

有另一隊人來了，守衛在行禮，那是他們的首領嗎？人數不少，還帶著……囚犯？石英瞇起眼睛嘗試看清那個躺在木籠中的人型，然而距離實在太遠，他只能隱約看到對方似乎是個穿著盔甲的人。

是教會那邊的騎士嗎？斑蜜拉可沒提過有人失蹤或是被俘虜……石英皺了皺眉，繼續著自己的計劃。

首領吩咐完守衛，正抬腿要進去營地，一支標槍突兀地飛來釘在了離自己兩三尺遠的地方。隨從朝四方八面舉起兵器提防隱藏著的敵人，然而首領不見一絲緊張，捻起法訣喚出法師之手拿下綁在槍頭附近的紙條。

草草瀏覽過，首領讓手下放下武器，朗聲道：「你可以出來，我承諾不會攻擊你。」

半晌，全副武裝的騎士乘著骷髏馬自樹後步出。

「又一個騎士！」首領把法器收回腰間，轉頭和部下吩咐幾句再望向他：「倒是令人意外。」

石英維持著戒備，但對方沒有出爾反爾的打算。大部分人已進去營地，首領身邊只剩下寥寥幾人。

雙方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彼此。首領是個有著淡紅色皮膚的魔人，一雙尖角從耳後長出伸向前方，每隻角上都戴著幾個鑲著寶石的金圈，亮黃的雙目直盯著石英，身上穿著俐落貼身的紫色法袍，外表聲線均難辨雌雄。

瞥見石英胸前掛著那若隱若現的聖徽，首領揚了揚眉，道：「有不少騎士來過和我們戰鬥，來談話的，你是第一個。我是坎羅的領袖，刻利馬。請問騎士如何稱呼？」

「石英。」

「那麼石英先生，不如我們移步到帳內談話？」首領抬手邀請道：「只要你不主動動武，我承諾我們也不會傷害你。今天實在是個令人高興的好日子，就不要再動干戈了。」

石英點點頭，騎在馬背上跟刻利馬走進他們的營地之中。

情報不虛，營地中不少人身上都有傷痕和包紮，和帳篷上喜慶的亮紅裝飾相映出暴虐的歡騰。

刻利馬在最大的帳篷前停下，撩起入口的布幕，看著坐騎上的石英。石英本著和談的目的前來，亦不多猶豫，下了馬隨他進去。

「你想聊什麼？」刻利馬呷著手下遞上的茶水，問道。

石英則是碰也沒碰杯盞，道：「我知道你們有殺人祭祀的……習俗。但這是背離正義的作法，因此我要求你們停止這項祭祀。」

「我們又為什麼要聽從？」

「教會不會停止嘗試制止你們，再下去只會加重雙方的傷亡。」

「那是好事，不是嗎？」刻利馬語調輕鬆：「花圃尚且需要修剪，淘汰掉弱者，族群才能強大，對你們我們亦如是。」

石英抿抿嘴，反駁道：「武力並非衡量強弱的唯一標準。你們的祭祀傷害到了無辜的村民，必須停止。」

刻利馬嗤笑了聲：「什麼無辜？弱肉就該被強食，技不如人就該被祭掉。」

「如此有違律法。」

「律法？坎羅可是遊牧部落。」刻利馬放下半空的茶杯：「犯了誰的法？」

「教會絕不容忍此等邪惡之舉。」

刻利馬興味索然地換了換坐姿：「你們要向你們的神交待，我們也要和我們的神交待。不祭人，我們的神怪罪下來，怎麼辦？」

「此等邪惡的神，不信也罷。」

「聖騎士。」刻利馬眼神一冷：「你所謂的對話，便是走進我們的營地，侮辱我們的神嗎？」

「要是你們真的如此需要取悅你們的神，你們也該是獻祭自己，而非禍害他人。」

「要是我們還是要去那條小村落裡抓個弱雞呢？」

「那麼休整好的弟兄將向這裡發起進攻。」石英平靜道：「從你們的狀況來看，我們有至少八成的勝率。」

刻利馬不屑地斜眼而視：「上次和你們教會交手，是我們佔優。」

頭盔後的雙眼閃過一抹厲光，石英直視著對方：「上次我不在。」

刻利馬沒有接話，看似漫不經心地從小碟中揀了顆堅果丟進嘴裡嚼著，眼角卻在掃視石英，暗暗估計這個罐頭的戰力。

「我們今年不打算抓你們的村民。」刻利馬話鋒一轉：「但若你們教會執意想打個頭破血流，我們絕對奉陪。」

石英只覺這突兀的讓步無比怪異：「你們是已經抓到人了吧？」

「對。」刻利馬倒是大方承認了，語氣中還帶著炫耀的興奮：「不是弱雞，是個難纏的戰士，也不是村裡的人，不輪到你們管，你要去看看嗎？」

「即使不是村民，也不代表你們能殺害其他無辜的人。」

「那如果我說他不無辜呢？是他先襲擊我們的人。」

石英雙唇剛啟，已在嘴邊的反駁之語卻被心中逐漸滋生的不安壓下。

刻利馬見他沉默，更不掩眉眼中的得意，起身領他步出帳幕，朝著營地的一角走去。繞過層層疊疊的帳篷，石英隱約看到先前在營地大門見過的木籠。

木籠兩旁各站了個守衛，守著籠中的囚犯。囚犯穿著沾滿血和土的全身盔甲，看不見相貌。他平躺在籠子底部，一動不動，只有胸腹微微的起伏昭告著他尚有一絲氣息。

「人還活著吧？」刻利馬向守衛確認情況。

守衛點點頭：「他命很硬，我們加了麻醉劑量了。」

刻利馬盯著囚犯，眼裡盡是對祭祀的狂熱：「這個人可是先偷襲我們，騎著一隻像鹿又像羊的奇怪生物，殺了我們五個人——」

「艾瑪也沒有救回來，首領。」守衛插了句。

「那就是六個。就算按你們的法律來看，也是要個以命填命的重罪犯吧？」刻利馬語速漸快：「今次我們只會用這個人來祭祀，保證不會牽連你們寶貴的村民。至於下次……下次我們也未必會再來到你們的領地。如何？這個臨時協議對我們雙方都不錯吧？」

「不。」石英的聲音失去了最後一點溫度，俐落翻身上馬，抽出背著的武器：「談判結束了。」

刻利馬瞳孔驟縮，立刻拔出腰間魔杖指向他，卻快不過劍斧，剎那間，視線一片通紅，握著魔杖的手被齊腕削下。

石英回手一揮，斧刃蠻橫地切進刻利馬正欲慘叫的喉嚨。

「正衡。」律令之下，斧刃爆發出淡紫的光芒，斷絕對方最後一絲生機。

守衛亦是驚得動作慢了半拍，攻擊被輕易擋下。

「敵襲！敵襲！」營地一片混亂。沒有首領指揮，士兵即使武裝起來，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石英手起斧落，兩個守衛難逃一死。

「咻咻！」兩發冷箭襲來，卻打在胸甲上被彈開。石英瞧向聞聲趕至的幾個士兵，一夾馬肚，衝破了他們未成形的陣線。

這些戰士身上本就帶傷，轉換武器的空檔被傷勢拉長，手忙腳亂間同成為斧下亡魂。

石英一刻不停，盾斧毫無憐憫地砍開一切擋路之物，如入無人之境。

金戈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卻唐突混入幾顆笛音，聽見的瞬間，石英整個人僵住，無法動彈。

骷髏馬護主，主動跑離敵人，可對方人數眾多，石英仍被旁邊士兵一把匕首直捅肋間，鮮血直流。

正義之路，漫漫悠長，提爾帶領，秉劍前行……石英默念著，凝神調好呼吸，掙脫了定身術，目光鎖定在躲於帳篷後的吹笛者。

吹笛者一邊後退，一邊嘗試故技重施。

「反邪！」石英怒喝一聲，斧尖斥出的魔法瞬間打散對方未成形的法術。

吹笛者沒時間再施法，恐慌地朝騎士舉起雙手：「等等、我——」

又一道淡紫光芒爆發，被血染紅的笛子落於土上。

零落的箭攻被擋下，偶有一兩發貫穿盔甲，亦深入不到皮肉，然而石英並無忽略傷口蔓延著的麻痺感。

必須速戰速決。石英掃視過已有潰敗之勢的敵人，攻擊更為猛烈，不帶半點猶疑。

馬蹄聲在帳篷間迴響，凡是手持兵器的，無論打算逃跑還是妄想一戰，通通被斧刃滅絕所有念想。

片响，山林復歸寧靜。

石英命骷髏馬看守住部落剩下的非戰鬥人士，自己則走回大木籠前，從守衛屍首的腰側掏出鑰匙打開籠子。

石英注視著囚犯，直至確定自己能看見對方微弱的呼吸起伏，才步近跪下。他抬起手想先把污血抹在盔甲上，卻發現自己身上已沒一塊還乾淨著的鋼鐵，只得作罷，直接伸手握向囚犯的手腕，灌入聖療。

一恢復意識，囚犯便奮力向旁人揮拳，只是肌肉的麻痺尚未全然消退，軟綿綿的一拳被石英輕易截下。

「秋刀。」石英扣住他的手腕壓在地上制住：「秋刀！是我，石英。」

大腦的混沌慢慢退去，秋刀瞇起眼，終於認出眼前熟悉的輪廓，停止了掙扎：「石英大哥？」

「嗯。」石英鬆開他，扶著他緩緩坐起：「你沒事吧？還有哪裡受傷嗎？」

「挺好的……那些魔人呢？你怎麼在這？」秋刀按了按身上的箭傷，「嘶」了聲：「你呢？你還好嗎？你看著像被丟進了血池。」

「無事，絕大部分也不是我的血。」石英遞過一瓶治療藥水。二人費了些唇舌，總算把各自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一帶？」石英追問秋刀唯一沒說清楚的事。

「呃，就……」秋刀不能說謊，又不想破壞驚喜，支吾著。

「也不重要了。」見他滿臉刻著為難二字，石英轉了話題：「我的教會就在這附近，你可以過來住幾天養傷，再一起回去領地。」

秋刀幾乎要開口說好，可轉念一想，這樣不就直到回去前都沒機會出來找野菜嗎？當即搖頭拒絕。

「你傷得不輕，獨自在這片森林旅行不是好主意。」石英挽留道。

「沒事啦！我包紮一下就好，環位也都還在。」秋刀堅持著：「不過你可以幫我把風一會嗎？我需要先把座騎重新召喚出來。」

本著對他的信任，石英不再說些什麼，立在一旁看守，不過實際上也沒看守的必要，畢竟這個營地內能造成威脅的都已經被他根除了。

至於剩下的老幼弱殘，石英給予他們兩個選擇：在教會的監視和協助下到村子生活，或是離開此地。

村民面面相覷，石英知道他們暫時給不出答案，逕自收拾著行裝，打算回去叫教會其他騎士過來接手處理。

另一邊廂，秋刀為了找回自己的裝備，正在營地四逛。

被血淹透的泥土變得濘滯纏腳，飄散的鐵腥味濃烈得教人皺眉，四周慘況讓秋刀面色亦越發凝重，他打量了一具背部朝天的屍體好一會，才繼續自己的搜索。

「找齊東西了麼？」石英過來察看。

「嗯。」秋刀繫好行囊的綁帶。

石英再塞給他瓶治療藥水，上了馬：「路上小心。」

「呃，不用啦，我自己也有……」秋刀婉拒後，抬頭看著石英，欲言又止。

「怎麼了嗎？」

「你還好嗎？」

石英微微歪頭，似乎在好奇秋刀何出此言，見他執緊韁繩的緊張模樣亦不似在說笑，遂淡淡應道：「無事。」

二人就此分道揚鑣。

無事嗎？

身下的座騎被殺死消失，騎士狼狽墮地，敵人的魔杖直指喉嚨。

於是唯有促馬全速奔跑，耳邊只聽見心臟鼓動之聲。

再躍下馬，前滾翻拉近距離，站定，投出標槍。

不帶憐憫，直下死手。

飛出的標槍兀然消失，再現時卻是貫穿自己胸口。

足下石地崩落，落入一池腐血，深陷血池者被黏膩直灌入口鼻，連尖叫亦被淹去。

石英驚醒過來，薄薄的布衣已被冷汗浸濕，無論多用力呼吸，胸腔中的窒息感仍然不散，閉眼睜眼，滿目鮮血亦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石英深深吁出口氣，動身往教堂禱告。

以往幾句間便能排空思緒靜下心來，如今卻是久久未能集中。

他又是在祈求什麼？寬恕，還是指引？石英調整了下跪姿，暗暗問著自己。憐惜，還是支持？

他不知道。

煩擾教會已久的坎羅部落問題終於得到解決，教會人員對石英讚譽有加，熱情地挽留著他多慶祝幾天，可石英顧念領地事務繁忙，最終只是多留了一天。

沒想到回到宅邸時，這不過一天的延遲引來了管家一頓碎碎唸。

「哎大人你總算回來啦！我還在想要不要發信鴿聯絡你呢！要是你再晚一點，我就更頭痛啦，那些東西又不能久放，我也不好私下處置嘛……」

「什麼東西？」石英下意識就看了圈周圍。

「三馬秋刀閣下送了生日禮物過來給大人你呀！是些……」梅莎嚥了口唾沫，支吾了下：「是些不好存放的生鮮。」

石英更一頭霧水，追問道：「什麼生鮮？」

「是些野菜啦……哎，那個男爵也是的，怎麼好意思送這些，難登大雅之堂呀……」梅莎苦口婆心地勸道：「這種不懂禮節的人還是少點來往——」

「我的交友選擇不輪到他人評頭論足。」

察覺到當中微薄的怒氣，梅莎立刻噤聲。

野菜……所以他才跑到山裡去嗎？石英無奈地扶額，問道：「那些野菜有什麼特別嗎？」

「就是……對身體有特殊功效……」梅莎又開始吞吞吐吐：「可以……強身健體……」

「說清楚點。」

「那東西壯陽。」

石英最意外的一點是他並不對此事本身有多意外：「那些菜還能放多久？」

「三四天應該不成問題。」

石英略一盤算，道：「幫我發信邀請秋刀後晚過來共晉晚餐。」

「蛤？」梅莎摸不著頭腦，嘗試從石英的臉色找線索，然而對方戴著頭盔。

石英放好行李，正要回書房，又突然想起什麼，回頭補上句吩咐「如果他答應的話……那晚備好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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