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PG二三事 - 團錄及雜談 - 【DND】角色小傳 - 三馬秋刀：白雪穿庭

本番外發生在《飛花城第二季：沒有菱角的天幕(下)》之後。飛花城DM為棋妙人生的Alex，三馬秋刀是我的角色，而V.V.，石英，花陽，檌後是其他玩家的角色。

戰後

和卓爾精靈的戰爭最終迎來了血淋淋的勝利。在大戰中傷重的三馬秋刀也回到自己的封地中養傷，只可惜管理領地的工作並不願等他痊癒——

「秋刀少爺？」門口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床上的秋刀卻只是皺著眉把被子拉緊了點。

「秋刀少爺！」

「好好，等我一下。」秋刀疲倦的聲音中盡是不情願，整理好衣裳：「進來吧。」

管家推門踏進房中，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現在不過旭日初升的時分，薄薄的陽光被窗上蒙著的冰霜濾成無精打采的淡藍弱光，灑落房中。

秋刀披上厚衣，從管家手中接過兩封薄信，問道：「今日有什麼特別事要做嗎？」

「今日上午有有關牲畜糾紛的聆訊，下午安排了到九驢馬村的巡視。」

「九驢馬村……是那個生產皮革的村子吧？」

「正是。不過若是你腿傷未癒，也可以再另行擇日。」

秋刀提起褲腿，瞥了眼表面雪白的繃帶，道：「不礙事，我騎小相過去。」

再低頭看手上的信。第一封的封蠟印著他沒見過的家徽。秋刀拆開一看，疑惑道：「特倫斯家族千金的生日派對？特倫斯是誰？我認識他們嗎？」

「是在少爺封地附近的領主。」管家答道。

「艾利亞斯。」秋刀不滿地抬頭望向管家：「說過多少次了，直接叫我秋刀或三馬就好。」

「明白，秋刀或三馬。」

「哈哈，好好笑喔。」秋刀繼續讀信：「那這個特倫斯也是冒險者嗎？」

「據我所知，是貿易起家，最近才搬來附近的商人，大概是用慷慨的資助換來領地吧？」

「既然毫無交集，那他們發邀請給我幹嘛……」秋刀嘀咕著。

「我可以看一下嗎？」艾利亞斯伸手示意，拿過信後端詳片刻，道：「這位特倫斯小姐即將滿十八歲了。」

「我知道啊，所以有生日派對啊？」

「十八歲是適合婚嫁的年齡了。」艾利亞斯挑明潛台詞。

秋刀無語了好一會，才道：「你可以幫我擬封信回絕邀請嗎？」

「沒問題。不過禮貌上我們也得附上點小禮物。」

「還要小禮物，好麻煩。」秋刀嘆了口氣：「能不能直接給點錢？」

「那樣的話，我想二十到三十金就足夠了。」

秋刀再次靜默了會，才試探道：「能不能……假裝寄失不回覆？」

「我可是向對方的信使確實簽收下信件的。」

「這是打劫吧？！」

「或者少爺你可以考慮下出席？雖然也要攜帶禮物，但至少派對上理應有不少佳餚美酒，也算一點補償。」艾利亞斯語重心長道：「而且，你和特倫斯千金年齡相約，說不定會意外地投契？」

「我可不認為我和那種背景的人相處得來啊……婚嫁什麼的就更加遙遠了。」秋刀已有定論，把信擱在一旁：「禮物就……送點楓蜜酒什麼的吧。」

第二封來自雅歷仕領主，是跨年派對的邀請。這次秋刀也從略帶彆扭的言詞中看出領主的真實意思：這大概是戰勝卓爾的慶功宴，可飛花城付出的代價實在過於慘重，即使是他也無法高調地宣揚慶祝，只是委婉地向立下戰功的各位男爵發出跨年晚宴的邀請。

既然其他冒險者都收到邀請，那秋刀亦沒有不出席的理由。

草草梳洗吃過飯，秋刀趕往附近的村子主持審訊。

倉庫的案件很簡單，在聖騎士法術誠實之域的加持下，秋刀很快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為了節省保暖的柴火，兩個村民把雞都放在其中一個人的雞棚，但是前幾天雞凍死了幾十隻，一人堅持這是雞棚擁有人的錯失，應全數承擔損失，而另一人則說這要平分。

盤問了一會，最後發現是雞棚主人因為拮据，抱著僥倖的心態沒添足柴火才導致不幸發生。秋刀於是讓雞棚主人承擔全部損失，並在租借者的同意下，設立了相當寬容的還款期限，事後還私下問了下雞棚主人需否幫助，但似乎他已經和租借者談好別的安排了。

沒有壞人，只是一些生活的無奈。

九驢馬村的工作就更平淡——至少秋刀原本如此希望。大家的生活顯然沒有飛花城城中居民那麼富裕，但也過得去。

和村長聊完，秋刀騎著小相在村裡巡視，本打算逛完一圈沒什麼特別就能回去休息，但就在他和幾個在下棋的老人噓寒問暖時，一旁衝過來個滿頭大汗的青年：「聖、聖騎士大人！求你過來救救人！」

「怎麼了？」秋刀下意識抓緊腰間的劍柄。

「我妻子！」青年捉住秋刀的手臂就往回拉。

秋刀一頭霧水地被他拽著跑，來到一幢和其他屋無異的小木屋前，內裡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淒厲尖叫，還有丁點若隱若現的血腥味。

青年仍舊什麼也沒解釋，直拖著秋刀進屋。

血腥更濃，尖叫卻開始虛弱。秋刀隨男子跑進一間房，進門便見一地染血的布巾，視線往上一抬，立即看見跪在床前的婦人和床上大張著腿的女子。

秋刀馬上別開了臉，但男子沒管他，跪下在婦人旁，焦急地問道：「莉莉怎樣了？」

「出血太嚴重了啊！」接生婦的聲音疲憊又無奈：「對不起了，格蘭，但如果現在放棄寶寶的話……」

格蘭聽見壞消息，把眼裡閃爍著的最後一線光芒投向了秋刀。

「我知道了。」秋刀明瞭了自己的任務，大步走到床邊半蹲下，一手搭在莉莉的肩膀上，鼓舞道：「別擔心，海姆——」

咦……該說什麼……作為海姆的信徒他該說什麼？！呃呃呃呃呃——算了。

「一切會順利的。」秋刀改道，開始向對方逐點輸送聖療。

但下半身的撕裂劇痛已佔據莉莉全副心神，他沒有理會秋刀，意識迷糊地呼喚著丈夫。

格蘭雙手緊握住妻子的手，見聖療已讓莉莉的呼吸平穩不少，信心也回來了：「莉莉，不用怕，聖騎士大人照看著你呢。」

分娩的過程持續許久，秋刀倒不曾擔心過聖療會不夠，但那滿地彷彿流不盡的血和莉莉嘶啞的痛吼仍是令人膽跳心驚。

終於，那一聲哇哇哭叫讓房間裡的人同時鬆了口氣。

「是個女孩。」接生婦輕輕擦乾嬰兒身上的血污，放在莉莉枕邊。

格蘭來回注視著孩子和莉莉，滿載愛意的濕潤雙眼跟大狗一樣。

「名字……」莉莉已耗盡力氣，聲如蚊蚋。

「你有想法嗎？要不等你休息好再改？」格蘭撥開莉莉額前一簇被汗浸透的頭髮。

莉莉搖了搖頭，勉力望向秋刀。

格蘭會意過來，抱起孩子遞給他：「聖騎士大人，可以勞煩你為小女改個名字嗎？」

「改、改名？我？」秋刀手忙腳亂地接過嬰兒，生怕自己粗魯的動作會傷到這個脆弱無比的生物：「這麼重要的事當然是父母來吧？」

格蘭鄭重道：「要是沒有大人你幫忙，這個孩子也不可能誕生。」

「首先嘛……叫我秋刀就好了，不用叫什麼大人。」秋刀低頭看著已睡過去的寶寶，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剛出生的孩子，不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胖胖的、可愛可愛的嬰兒，懷裡這個身上都是未完全擦乾的血污羊水，濕巴巴髒兮兮的；新生兒獨有的甜味混著鮮血的鏽鐵味不停鑽進鼻孔，那種只有一點重量的軟綿綿手感，全都讓他覺得不太實在。

這麼小小醜醜的一團，他日會長成一個四處跑的活潑小孩，還是會是個更喜歡讀書做手藝的文靜孩子？到長大後，他會墮入愛河，然後在神聖的場所之中和伴侶許下承諾嗎？到時他的伴侶會莊重地念出一個由路過的聖騎士所改的名字嗎？最終他會變成跟他母親一般的大人，誕下新的生命嗎？

不行啊，這麼重要的責任……自己的改名能力也……秋刀思索許久，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嬰兒交回給格蘭：「我並不擅長改名字，所以這件事還是你們來吧，但我祝願孩子會得到海姆的注視和保佑。」

「海姆……」格蘭和莉莉低聲商量了幾句後，現出燦爛的笑容：「那這孩子就叫海拉吧。」

秋刀回以微笑，準備離開：「那我也不阻你們休息了。」

「等等！」格蘭放下孩子，追過去：「秋刀大人要留下一起做命環嗎？」

「什麼東西？」秋刀茫然道。

二人將房間留給母女休息，回到大廳之中。格蘭解釋道：「這是我們村子的習俗。如果有人出生，就會殺掉最老的驢或者馬、牛來慶祝，也是一種獻祭，希望新生命健健康康的，而那牲畜的皮革就會分給其他村民製作這個叫命環的護身符。寓意嘛，大概就是生命的循環之類的，詳細你可能還是問村長比較清楚哈哈。」

「聽起來很有趣啊。」秋刀被勾起興致：「不過我沒弄過這些東西……」

「這個很簡單的，小孩也做得到，到時候你一步一步跟著我們做就行了。」格蘭瞧了瞧窗外天色：「不過也要等明天了。今晚不介意的話，就在寒舍留一晚如何？」

「那就打擾了。」秋刀接下好意，但他的工作還未完成：「但我要先去——」

門外兩下用力的叩門聲，隨即是一把嘹亮的男聲：「喂！格蘭！莉莉他還好嗎？男爵大人是不是在你這啊？」

格蘭匆匆過去開門，熱情道：「是個女孩！叫海拉！聖騎士大人在這裡呢。」

秋刀上前到他旁邊，望向門外的年輕男子：「找我嗎？」

「是這樣的，有村民在村子外圍發現奇怪的痕跡，希望男爵大人能過來看一下。」

「拜托。」秋刀無奈地扶了扶額，跟著男子出門：「叫我秋刀就好。」

最近幾天夜裡都有降雪，是以對方雖然有嘗試掩蓋痕跡，但亦遮不住有人來過附近的事實，只是看不出人數。

「這後面是什麼？」秋刀觀察完地上厚薄不一的積雪，眺向後方的森林。

「就……荒山野林。」村民應道：「冬天都沒人會進去的。」

「有人從森林裡靠近、視察過村子，還掩蓋了痕跡，我怕是不懷好意的高智能生物。」秋刀盤手想了會，騎上了驢羚：「我跟過去看看，你們有我的信鴿嗎？」

「有是有……大人要一個人過去嗎？」村民一臉擔心。

「只是稍微進去看看而已。」秋刀戴好頭盔盾牌，道：「但如果天黑還不見我回來，寫信給我管家叫他找附近的男爵求增援。」

村民點點頭：「祝男爵大人武運昌隆。」

林中雪地的痕跡更加模糊，秋刀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順著走進密林之中——但他並不打算追太遠，只希望找到多點線索再作判斷。畢竟在不知道對方意圖、人數、種族的情況下獨自追上去，實在太危險了。

走了百多來尺，掩蓋手法變得敷衍，也能隱約看出腳印輪廓了。秋刀本想下坐騎去看，卻突然想起石英以前的教誨，決定只伏在驢羚背上研究。

腳印是中型身材類人的大小，有穿鞋子，人數不多，不過有兩個似乎往兩邊分開——分開了？秋刀暗道奇怪，直起身思量著，突被一道冷箭從側貫穿左臂——

幹！分開是在伏擊我！秋刀忍下劇痛，抽劍策騎往箭的方向衝，另一手舉盾護住背後，果然擋下了另一道箭擊。

躲著的敵人從樹後躍出，掄起巨斧就砍羚羊的腿。秋刀彎腰以劍架開，反手一扭，在對方胸口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秋刀不敢留力，喝了聲「聖狩」，追擊一發至聖斬，爾後一回騎，才有空閒打量襲擊者臉容——灰色皮膚，往上彎的獠牙，壯碩的身材……是獸人。

他從其他人處聽說過這種族，卻還是第一次見，當即警告道：「你們立刻離開這裡，不准回來騷擾村子！那村子在我的守望之下！」

兩個獸人喉嚨深處哼哧一聲，似在嘲笑他大言不慚，亦無意溝通，舉起武器便砍。

秋刀一拍小相急退兩步，對面兩把巨斧揮空劈落地面，濺起星點雪土。秋刀再側身刺出一劍，，正中負傷獸人的胸膛。

「聖狩！」大喝之下，亮銀的光芒猛地炸開，傷得那獸人倒跌數步。

其同伴立即瞄準秋刀破綻大開的右身，以刃用力掀開盾牌，斧尖貫穿了右胸。

秋刀急命小相以頭槌攻擊對方，再拉開距離，右手緊按住湧血的傷口，但對方大概刺到了內臟，他已開始覺得呼吸不順。

不能硬碰硬。秋刀瞄了眼地形，指揮小相在樹間繞動，用靈巧流動的劍攻應付獸人的重武器。

最初幾劍相當成功，但獸人很快採取夾攻來限制小相移動。其中一個獸人擲出斧頭截住前路，令小相慌亂地往側一跳，卻被雪下埋藏的樹根纏住腿摔倒，秋刀墮地時推開小相，才不至於被壓住。

秋刀急忙站起，卻被腿上舊傷拉慢動作，旋即再中兩下重斧，血濺白雪。爬不起來的小相被獸人反手一削，送回了原位面。

得先解決其中一人。秋刀咬緊牙，抬起開始失知覺的左手，向獸人揮出一劍，在對方嘗試架開時卻是收勢就地一滾，撲向後方重傷的另一人。

不要命般的突進令對方慢了半拍反應，亦就是這剎那，秋刀再一發至聖斬，割斷對方的喉嚨。

剩下那人見秋刀背後中門大開，追出一斧把他劈倒。秋刀早料到會如此，卻還是被傷勢嚴重拖慢動作，連回身亦趕不上，狼狽地趴著握緊拳頭，亮出手背盔甲刻著的聖徽：「予之聖護！」

薄薄的黃光覆蓋全身，獸人砍向秋刀的動作在黃光前硬生生停住。

聖域術不過一時之計，秋刀把剩下聊勝於無的聖療輸進傷口，又掏出藥水灌下。

獸人數次攻擊都怪異地被黃光截下，鄙夷地盯著秋刀吐了幾個音節，大概是什麼獸人語髒話。

秋刀撐起身重整架勢，失血和寒冷奪去了他大部分體力，但他除了應戰已無別的選擇了。

獸人怒吼了聲，再三高舉巨斧，用盡全力劈向秋刀。

海姆啊。秋刀撤掉法術，往左一旋身斜開攻擊，暗暗祈禱。懇求你教我看見敵人的弱點！

右手被割出一道深傷，但左手的劍準確無比地擊中心臟——

「聖狩！」

銀芒閃過，獸人轟然倒下。

天色漸黑，村民聚在森林邊，不安地交頭接耳著要怎麼辦。雖有村民想進去找一找人，但如果是連冒險經驗豐富的聖騎士大人都回不來，那他們普通人進去也只是送死吧？

就在村長幾乎要下令放信鴿時，森林邊閃出個披血的人影。幾個村民舉起火把一照，立刻上前要攙扶對方。

但秋刀婉拒了村民的幫助，向村長伸出手：「給我紙筆，準備好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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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

重傷、滿心掛慮加上睡在陌生的環境，第二天起床時秋刀幾乎睜不開雙眼，惺忪地前去應門，但在看見門外人時，他一下子清醒了：「石英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石英和往常一樣穿著閃亮的全身板甲和全罩頭盔，那匹可怕的骷髏馬就在他身後數步待命。聽到秋刀的話，石英略顯困惑地歪了歪頭：「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

「哦那個——我是，啊對，我只是不知道原來你就在附近……」秋刀撓撓頭。他昨夜發信給管家叫他通知附近的男爵，請求他們派些冒險者過來支援，並沒想過會看見認識的人。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的領地是接壤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以後——不對，先做正事，等我一下。」秋刀轉身要回屋内著裝。

「秋刀，還有V.V.也在。」石英讓了讓位給V.V.露個臉。

「哦哦太好了，早安啊！」

V.V.一如既往地靦腆揮了揮手。

昨夜臨睡前秋刀已把小相重新召喚出來，騎著過去的路上跟兩人解釋了大概。

「我想昨日的兩個應該是哨兵，不算太強但也不好應付，我也不清楚他們總共有多少人。」秋刀總結道。

「我們只有三人，沒有法師，本次主要還是以偵察為主吧？」石英建議道。

「好，如果事情真的很嚴重，希望雅歷仕領主能幫忙，不過……」秋刀想及軍隊的現況，不禁又多了幾分憂慮。

「我也會幫忙的。」石英沉穩的聲線很能安撫人心。

很快來到昨日的戰場。地上大部分血跡都被昨夜的雪蓋過，而樹幹上依然狼藉。屍體也躺在原地，唯獨——

「他們的武器不見了。」秋刀不安道。

石英一拉繮繩，走至前方觀察：「他們也沒有掩蓋腳印，這是在下戰書嗎？」

對方如此高調，他們有厲害的人在嗎？還是人數很多？秋刀不自覺捏緊了韁繩。

「秋刀。」石英開口道：「我們有座騎，V.V.也能變成馬，就算情況不對，撤退不會是問題。只要留住火種，正義便能重燃。」

「我知道，只是……擔心村民。」

「先專注面前的事情吧。」

「嗯。」

腳印明顯，追蹤不難，倒不如說是對面故意帶幾人過去。只是三人要提防著伏擊前進，速度比平常慢了一倍。

路途比想象中遙遠，幾人走到快日落，仍是不見獸人的營地。

看來得找個地方紮營過夜了。三人轉離腳印，覓了個背風處，分好守夜先後便相繼休息。

首更由秋刀負責，然後是V.V.，最後是石英。石英不喜以本貌見人，本來打算預好時間接更，卻沒想到V.V.提早過來拉響了他帳蓬外的小鈴。

簾外的V.V.語帶遲疑：「那個……石英先生，三馬他好像生病了。」

「病了？」石英綁好頭盔的綁帶時問道。聖騎士理應不會生病吧？

跟著V.V.來到秋刀的帳幕前，石英也聽見了内裡隱約的痛苦喘息和在睡袋中翻覆的窸窣聲。

「你有進去望過他嗎？」

「沒、沒有，我怕他不喜歡……也不太方便……」

的確，秋刀應該和自己一樣，也介意被人看見真顔。石英試探地喚了對方一聲，但得不到任何回應。

還是先靜觀其變好了。石英遂跟V.V.說道：「你先去休息吧。接下來我來守夜。」

帳幕裡的動靜過了近半小時才平息下來。朝陽未升，秋刀從帳幕中躡了過來火堆旁。

「你還好嗎？」石英一邊保養著武器，一邊關心道。秋刀的兜帽蓋住了半張臉，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還好……怎麼這樣問？」

「剛才你在帳幕中好像很不舒服。」

秋刀曲起雙腿抱住，笑了笑：「只是做了些噩夢而已。」

「時間尚早，你可以多休息一會。」

「我想先坐著。」

「噩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今早開始就覺得你不太精神。」

「從大戰後開始。」秋刀整個人縮得更緊：「我一直會想起那天的事，那股濃烈的血鏽味，劍刃掃過他們身軀的那種手感……我以前也有殺過人，可是……以前那些都是壞人。」

「那些卓爾亦是抱著屠殺飛花城的心進攻的。他們已經殺了許多兵士。」

「我知道……但就只是……太快了。」秋刀苦惱地喃喃著：「一下子就……沒了。我都沒時間去想他們是不是——我不知道，裡面會不會有人罪不該死？」

他隨手撿起樹枝丟進快滅的火堆之中：「石英大哥都不會困擾嗎？」

「唔……」石英放下戰斧於膝上，緩緩道：「過往經歷教曉我的其中一件事，便是正義最大的敵人，是猶豫。」

秋刀抬頭望向對方映著火光的鐵盔。

「正義可是一樣相當脆弱微妙的事物，只有準時的才是正義，早一點遲一點都不行。」石英微微低頭看著火堆：「若然在該行事時有半點猶豫，邪惡便會造成更多傷害，正義亦得不到伸張。」

「但如果我錯判了，那我不就成為邪惡了嗎？」

「若然你選擇不行事，亦是邪惡。因此我祈求提爾能引領我看見正確的道路。」石英頓了頓，道：「但秋刀你和我的道路並不相同，我的經驗最多只能給你參考。」

「為什麼不一樣？」秋刀悶悶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我們信仰的神也不一樣，不是嗎？」

「喔……」

「你該去休息一下了。」

「可是……呃……」秋刀拉了拉兜帽：「話說，呃，最近石英大哥有遇上什麼有趣的事嗎？」

石英輕笑了下，順著他的話題答道：「也沒什麼，比較特別的是收到了一家貴族的派對邀請。」

「是那個生日派對嗎？那家人叫什麼……特羅……」

「特倫斯的千金。」

「你要去嗎？」

「時間許可的話就會過去。你呢？」

「我應該不出席了，又不認識他們。石英大哥真的要過去嗎？」

石英將武器放到一旁，換了個輕鬆的坐姿：「你不想我去嗎？」

「我——我只是好奇——我管家說，那很可能是類似相親之類的東西，所以——」秋刀支吾著。

「我也看出來了。」

「那……」

「有什麼問題嗎？」

「我……」秋刀突然站起，雙腿發麻令他踉蹌了下：「我回去睡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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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

一夜平安無事，更是像在幫助秋刀一方似的全然沒降雪。三人回到原處繼續追踪那仍隱約可見的腳印。

腳印最終把小隊帶到一個山洞前，守住山洞口兩側的其中一個獸人步上前，他的通用語有著濃重口音：「進去，首領等著你們。」

看來幾人沒猜錯，對方果然是在等著自己。但那山洞並不寬敞，難以騎著馬進去，也看不清內部情形。

他們自然不可能走進如此危機四伏的場所。秋刀遂道：「要談就在外邊談。」

守衛沒多說半句，轉身走進山洞，未幾，帶著一個足有兩米多高的壯碩獸人走出。

獸人有這麼高的嗎？是混血嗎？秋刀思考之際，對方率先發話：「你們，殺了我兩個人。」

秋刀亦不掩飾什麼，直接承認道：「是那兩個獸人先攻擊我，我為了自衛擊殺了他們。」

「哼……那一定是你做了什麼令他們誤會。」首領「篤」一聲把戰斧柄敲落地：「你得賠償。」

「那不可能。」秋刀義正辭嚴道：「你們去過村子附近，還故意掩蓋痕跡——那可不是善意的行為。作為管理這地方的男爵，我要求你們立即離開，不許靠近村子。」

「你不禮貌。」首領指著秋刀，又指著地面：「下馬談。」

秋刀拿不定主意，下意識就斜眼去看石英，但對方似乎正在專心地審視周圍環境。

「我現在尊重你才對話！」首領提高了聲量：「你也該下馬，對等地談！」

「我——」秋刀躊躇片刻，堅持道：「我已提出這邊的要求。」

「無禮的要求！」對面也毫不讓步：「下馬！」

不知是否因為二人爭論的聲量提高，又有兩個獸人從山洞裡走出，圍在幾人旁邊。

石英和V.V.戒備地退後了半步，但秋刀被對方首領咬著不放：「你不善意談判，你想見血？」

聽見見血二字，秋刀心生掙扎，猶豫數秒，終於從小相背上下了來，暗暗提防可能的突襲：「好了，你現在想怎樣？」

但是對方沒有攻擊，只道：「我們要和村民做交易。」

「交易？什麼交易？那為什麼當時不直接見面？」秋刀奇怪道。

「我們要食物過冬。」首領只回答了第一條問題。

秋刀還想追問，後方V.V.忽然喊道：「三馬，魔網不對勁！」

秋刀聞言，立刻想翻身上羊，可周圍土地中卒然冒出多道紅色閃電連成牢籠困住幾人，其中幾道還擊向了小相和秋刀。

秋刀被迫向後躲避，眼睜睜看著另一道閃電要打中小相。

無措之際，石英從後一夾馬肚衝前，以血肉之軀接下閃電。空中頓時漫開一陣焦糊血腥味。

但石英似乎根本不被痛楚影響，拔出他的戰斧，聲音沉著：「他們在拖延時間。」

秋刀見石英率先受傷，立感內疚，但眼下有更緊急的事要做。他翻身上羊，拔劍指向首領：「那就見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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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輕蔑地笑了聲，扛起巨斧，毫無障礙地穿過重重紅閃電交織而成的困網，一斧劈向秋刀。

秋刀一扭方向避過，卻被另一道閃電擊中，那閃電彷彿直鑽進內臟，令他咯出幾口鮮血。

電網太密集了，待在這裡面只有死路一條，得找方法出去解決施法者，但他們這體型衝過去只會被電死，如果體型小一點——

三人對視一眼，得出同樣結論。石英和秋刀並肩上前夾擊首領，V.V.則化成燕子，在二人掩護下飛到空中觀察足以讓他通過的洞口。

被圍住的空間很狹窄，在五個獸人的圍攻下，石英和秋刀很快傷痕累累，但亦憑著彼此的默契和霸道的至聖斬率先擊倒一人。

獸人雖不想放V.V.離開，但兩個聖騎士的攻勢不好應付，V.V.得到足夠時間，瞄準電網的空隙，一拍翼鑽了出去。

獸人的攻擊極重，儘管不難擋下，但秋刀只覺手臂發麻，感覺連盾牌也快被砍爛。

必須撐到V.V.破開魔法。秋刀回身配合石英揮出一劍，擦過首領的上臂，再一發至聖斬衝擊傷口，但銀光閃過後，首領竟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山洞中一聲獸吼，一個灰色人型被拋了出來，困擾隊伍的紅色閃電亦同時消失。

秋刀和石英立刻拉開距離，重整旗鼓，匯合步出山洞的——

等等，這什麼啊？秋刀不禁再度回頭去確認自己沒看錯。為什麼熊有貓頭鷹的頭啊什麼東西——

「秋刀！」察覺同伴分神，石英警告了聲。

「是！」秋刀連忙集中精神，提劍跟上石英進攻。

施法者似乎已被弄昏過去，在怪熊V.V.加入後，幾人一個照面，便又解決一人。

首領啐了口血沫，撿起手下的戰斧，兩把武器攻向最棘手的V.V.。V.V.的防禦被第一把斧輕易架開，而對方的第二斧更是直取頭顱！

貓頭鷹頭在地上咕嘟滾出數圈，剩下的熊身在倒地時變化回V.V.。

獸人首領把雙斧揮動得如魚得水，一人便迫得兩個聖騎士節節敗退，配合他手下的攻擊，秋刀光是維持騎姿已用盡力氣，遑論傷勢與時增加。

「白光灼敵，幽火肅清罪惡！」後方的V.V.以月華之光支援，燒得一個獸人哀鳴不斷。

首領喊了句獸人語，被白光瞄準的手下旋即過去追擊V.V.。秋刀「切」了聲，擠出力氣加快劍攻。

對方人數減少，秋刀亦比較能看清情況，瞄準已是強弩之末的一個獸人，一擊盾撞把他敲昏。

首領瞥了眼只是被擊昏的手下，不屑道：「呵，殺人犯也來手下留情？」

秋刀抿緊唇，不予置評，但殺人犯三字仍在腦裡迴響。

「啊！」後方傳來一聲痛呼，月華之光也消失了。秋刀忍住不去分心看V.V.的狀況，繼續迫攻首領，但每次長劍劃出新的傷口，那三個字便迴盪得更大聲，令他動作更遲緩。

首領瞇了瞇眼，抓住破綻，踩穩腳步，兩把巨斧平行橫掃向他。

「秋刀！」石英傾身側下戰斧去擋，竟被巨力挑飛離馬背，摔倒在數尺外，失去動靜。

「石英大哥？」秋刀心跳漏了拍，惡劣的戰況令心底的恐慌漫開，和四周越發凌厲的寒風一同凍僵了手腳。

熟悉的獸吼再度響起，V.V.應是重新變成了怪熊和獸人搏鬥。

下一波攻勢即將襲至，相較於傷重浴血的秋刀，獸人首領的傷勢只跟摔了一跤似的。可自己已無別的選擇，秋刀只能祈求自己全力一搏解決獸人後還能有命過去救助石英。

已經不是糾結殺不殺人流不流血的時候了，石英、九驢馬的村民……他不能輸。

海姆——保護之神——面對極端的劣勢，秋刀少數能做的事便是祈禱——賜予我守護隊友和村民的力量吧。

「所信成甲護身。」秋刀誦道，聖徽閃過淡淡藍光，連同小相一起籠住。

首領沒將這種小把戲放在眼內，拉起斧頭就砍，卻驚奇地發現對方盾牌的抗擊力好像提高了。

倒是秋刀本人完全沒注意這變化，雙眼緊盯著首領每個動作，專注尋找對方的弱點。

首領身上所有傷都不深，聖狩穿不過他堅韌的皮膚。唯一較深的傷口位於左肋下方，是石英大哥先前以上勾砍砍中過的位置，但那裡太低了，他騎在羊上沒有合適的角度使力攻擊。

秋刀把左手抵在盾後，雙手接下獸人的第二擊，再揮出一劍反擊，在對方前臂拖出一道傷口。

時間拖得越長，對他越不利。首領也知道這點，動作變得花巧複雜，令秋刀難以進攻，又無法對攻擊置之不理，拉慢了戰鬥節奏。

如果能一擊刺中他脅下要害，配合聖狩，可能可以殺死對方，但那意味著自己要跳下小相，還要放棄自己的安危。

不，不是放棄，只是把安危交予海姆——他必須贏！秋刀看準首領揮擊的空隙，一手按住羊背躍起，落地時斜斜一滾，不理對方當頭劈來的巨斧，長劍筆直指向對方弱點。

「聖狩！」秋刀拼上最後的力氣，催動劍身銀芒，狠狠炸開對方的胸膛！決斷的攻擊令他掙得先機，獸人的攻勢亦被炸得偏離，對準頭顱的斧刃落在右肩上，連甲帶肉地幾乎把秋刀開膛破肚。

下一瞬，二人雙雙鬆開兵刃，跌跪下地。秋刀的目光不再在首領上多留一秒，回頭去確認V.V.那邊的戰況——很好，他佔上風。

拼命撐直無力的雙腿，秋刀半跑半爬地趕往伏在十多尺外的石英。獸人再無生氣的軀體在身後緩緩倒地。

「石英大哥？」秋刀聲音微顫，也不費時檢查呼吸，一手搭住肩膀把所有聖療輸過去。

可輸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抓住推開，接著是石英有氣無力的聲音：「留些給你自己。」

「石英大哥！」秋刀安下心，精神一鬆懈就被傷勢反襲，眼前發黑要失去平衡。石英連忙反過來扶住他為他治療。

「抱、抱歉。」最後還是要石英幫忙，秋刀頭盔下的雙耳紅得發燙。

「V.V.呢？」石英以斧撐地站起去張望。

「他應該沒問題。」秋刀應道：「他佔優勢。」

和應著秋刀的話，遠處的怪熊叼起獸人往天上一抛，肯定那人墮地不再動彈後，朝著二人跑來。

要是不知道那就是V.V.，這麼一頭龐然大熊衝過來還是挺嚇人的。

三人緊急包紥了下身上最嚴重的傷口，趕去處理剩下的問題——那幾個還活著的獸人。

一個施法者、一個被秋刀打暈的、還有最後被V.V.打暈的。把那幾人捆牢時，秋刀還留意到自己打暈的那人肚子是隆起的——有身孕還參與戰鬥，該說不愧是獸人嗎？

順帶檢查了一下山洞，裡面已無其他人，只有些最基本的補給和武器，看來是個臨時的營地而已。

「怎麼辦好？」秋刀對著幾個昏迷中的獸人，迷惘得問出口。

「這是你的領地……所以決定權……」V.V.推脫開去。

「V.V.說得對。」石英竟也贊成他：「處置權在你手上。」

「可是……」秋刀弱弱問道：「如果是石英大哥的話會怎麼辦？」

「秋刀。」石英轉身正對著他，嚴肅道：「這是你的道路和選擇，得由你來決定。」

「好吧……」嚴厲的口吻令秋刀有幾分心虛，低下頭獨自思量著。

如果可以，他當然不願殺生，可是，他必須對九驢馬和附近其他居民負責，放生獸人的風險並非由他獨自承擔。

假如今日放走幾人，他日他們報復村落時，自己不可能趕得了過來，村落顯然也沒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還是現在就斬草除根嗎？反正剛才幾人也是想殺死自己。

秋刀緊抿著唇，思量良久，用最低限度的聖療首先喚醒了施法者。

施法者掙扎了下，旋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警惕又不安地盯著秋刀。

「你的首領已經死了。」秋刀一字一頓道：「我可以放你離開，但你得發誓以後不會再接近這一帶，不會騷擾村民，如何？」

「好、當然，我發誓。」施法者秒應道。

秋刀默了幾秒，握劍的手因過度用力而發著抖：「對不起。」

察覺勢頭不對，施法者立刻吟誦起咒語，但秋刀的長劍和話語先一步打斷他的吟唱：「我不相信你。」

凝視了片刻劍上鮮血滴落，秋刀才喚醒第二人，重複了以上問題。

這次那人不假思索地拒絕了秋刀的提案：「要殺便殺，那麼多廢話。」

秋刀成全了他。

最後是那個孕婦。他並不相信秋刀會守承諾，尤其旁邊就躺著兩具屍首，來回盤問了許多遍，還附加一堆「不准追擊」、「不可以派別的冒險者來跟踪」一類的條件。

秋刀一一答應，甚至以海姆之名發誓了。

「好，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回來這一帶。」對方雙手一直護住肚子。

「只要你不傷害村民，我和你並無仇怨。」秋刀收起長劍，解開了獸人的綁繩：「你拿回山洞裡的補給離開吧。」

目送著獸人的背影消失在白雪之間後，隊伍回到九驢馬村休整，秋刀感謝二人過來幫忙，翌日送別他們，約定在晚宴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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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派對

工作不曾停歇。不知不覺間，一年即將結束，管家亦請了長假回家休息。

秋刀素來毫不在意節日，更不會特別去慶祝，可突然空落的宅居總令他有點不適應。

今晚就是晚宴，他該穿什麼過去好？大家都是冒險者，所以就算穿著一身戎裝也不會有人在意，不過既然是慶祝場合，也沒必要佩劍帶刀……

嘛，反正衣櫃給的選擇不多。

秋刀準時到達晚宴，不過看來準時在一眾男爵間實屬稀有，來到雅歷仕領主的城堡時，人數還不多。

和雅歷仕寒暄幾句，秋刀提及了一下九驢馬的事，雖然目前他已經僱了幾個冒險者幫忙看著，不太需要額外協助，但領主應要知道有獸人出沒這一點。

「你不應該放掉那個獸人。」雅歷仕嘆了口氣：「所有獸人都是邪惡的，你這樣只是留下後患。」

秋刀沉默片晌，道：「他有身孕……我覺得……生子也挺不容易的，就……」

雅歷仕拍了拍他肩膀：「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秋刀你為什麼下此決定。事情總會有出路的，獸人我們打敗過一次，也能打敗第二次，不用太擔心。」

「我倒是覺得……那個獸人可以信任……」

「不，那班獸人並沒有道德或信譽可言。」

兩人還在討論種族天性到底是否存在時，又幾個來賓步入宴會廳。

「石英大哥！」秋刀一見到對方就揮揮手打著招呼。

石英照常沒外露任何肌膚，不過換了個輕巧的閉合盔，身上穿著有些許宗教韻味的藍紫色便裝，腰間束著白色腰帶，看上去利落而醒目。

石英步至二人旁加入對話：「在聊什麼？」

「在說之前獸人的事。」秋刀聳聳肩：「領主覺得我不應該留活口。」

「我相信秋刀你當時一定是充足考慮過後，才會下那個決定。」

「是有想清楚啦，但我只是聽說過獸人很邪惡，那次也是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也許會有幾個會聽人講的獸人吧？」

「掠奪和殺戮是獸人的天性，不是幾句話可以改變得了的。」雅歷仕堅持己見。

秋刀靜了靜，瞧向石英：「石英大哥覺得呢？」

石英沉吟數秒，道：「也許每個種族的確有各自的一點先天特質，比如……比較蠻橫的一些想法，但——」

一把響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天性的邪惡存不存在有待論證，但對現存的罪行視而不見，就絕對是邪惡！」

「啊，是花陽啊？」雅歷仕瞬間面露倦容。

「雅歷仕領主！現在飛花城有失蹤人口未找回的情況下，居然仍大排筵席，難道你作為領主也不對失蹤的飛花城居民負責嗎？」

「那宗事在晚宴結束後就會處理，現在大家都需要一個休息的機會。」雅歷仕顯然不想爭論下去，視線瞟向四周尋找著脫身的可能：「失陪了。」

「那位是……」

「他叫花陽，也是一位聖騎士，不過他的道路和我們的更不一樣。」石英答道。

「這樣啊。」秋刀看著花陽對領主一番窮追猛打的追問：「不過失蹤人口那件事，也是時候想辦法處理一下……」

「張弛有度。」石英拍了拍秋刀肩膀：「你也聽到領主的話了，現在先好好享受一下派對吧。」

「說起上來……」聞得派對二字，秋刀搔搔鼻子，問道：「之前那個貴族的生日派對好玩嗎？」

「挺好玩的。」石英刻意拖長了停頓，看著秋刀嘴角要下撇，才補道：「我猜。」

「咦？」秋刀登時一愣：「你沒去嗎？」

「沒有。我在忙別的事。」石英收到了想要的反應，莞爾著解釋。

「那——」秋刀還想追問，卻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回身一看，原來是V.V.和命運之輪等舊戰友到了。

無獨有偶地，石英的朋友也到了。

「那，呃，待會再聊。」

「我也先失陪了。」

和舊友幾句閒聊後，很快到了開宴的時間。

雅歷仕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冒險者出身的男爵們也不是拘禮的人，大家在輕鬆的氛圍下吃完正餐，移步隔壁舞廳。

石英對這些派對、晚宴沒太大喜好，本次過來主要還是和朋友聯絡一下，但他的朋友可不這麼想，聊過近況後，有跑去和雅歷仕及其他將軍拼酒的，也有下舞池和其他吟遊詩人比拼的，還有幾個喜靜的已經提早離開了。

突然剩下自己沒事可幹了，不，也不是，他還有事要找——

「石英先生，對嗎？」一個他想不起名字的冒險者拿著酒杯靠近。

「你是……」

「小女子安諾娜，之前一戰我正在家養傷，所以並未參戰。」安諾娜伸出手：「久仰閣下大名。」

「幸會。」石英禮貌地和他握了握手：「大名倒也說不上，我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冒險者而已。」

「聽說你在對卓爾一戰出力頗多，那個惡魔化身也是你幫忙討伐的。」

「我只是盡力而為，要是沒有其他隊友，我大概也不可能從那場惡戰幸存下來。」石英謙虛道。

安諾娜一旋身轉至石英旁邊和他並肩站著：「可以跟我說說那場戰爭的細節嗎？」

「戰爭就只是……戰爭。」石英輕輕晃動酒杯看著酒液打旋：「我們做了必須做的事……僅此而已。」

「能活下來的都是武術高強的人，或許我們可以切磋一下？」安諾娜輕輕用肩膀碰了碰石英：「我更擅長遠程魔法，但劍術我也略懂一二哦。」

石英從頭盔的縫隙瞟向身旁的女子。他身材苗條，一頭栗色的長髮梳成雙馬尾，兔子般渾圓的雙眼中藏著一點沒有惡意的狡詰，挺可愛的，只是——

石英微微側開身，笑道：「我不常用劍。」

「但肯定也有要用劍的時候吧？」安諾娜向他眨了眨單眼。

「我——」石英決定把這個邀請甩去給別人：「我倒是認識一個擅長用劍的聖騎士，他也是個很好的人，介紹你認識？」

安諾娜臉上興致冷了冷，但仍不減嘴角柔和的微笑：「不是親自邀請的對手，總缺點韻味。我還有朋友要見，就不打擾你了。」

「好。」石英暗自鬆了口氣：「很高興認識你。」

「是我的榮幸。」

好了，該做正事了，那小子在哪？石英四顧了圈，動身走向人生最鼎沸的一個角落。

「開！」熟悉的聲音大喝著，四周圍觀的人群旋即爆出一陣喝彩。

石英擠過人群來到最裡圈，眼上縛著黑布的青年已翻開骰盅，笑吟吟地把枱中央的幾個銀幣掃到自己一側。

「再來啦！」他對面的檌後一把蓋上骰盅，使勁上下搖著。

「你拿什麼來？」他旁邊穿著淡藍禮裙的女子翻了個白眼：「錢你沒了酒也喝完了。」

「誒你別廢話，趕緊再來一局！」檌後揮揮手，喊道。

「什麼——什麼叫我別廢話！」女子氣道：「你都沒有籌碼了！」

「就讓他多玩一局啊，輸了就去表演雜耍抵債。」秋刀笑嘻嘻地給著糟糕的提議：「他都連輸六局了，總不會連輸七局吧？」

最後檌後連輸七局了。

起哄的人群退出一小塊空地讓檌後付出代價。檌後也不負眾望，一陣助跑後躍起在空中打了個空翻，引起觀眾的熱烈鼓掌後，瀟灑退場。

「秋刀——」石英趁著空檔叫住對方。

「石英大哥！」秋刀卻興奮地指著檌後讓出的空位：「你也要來玩嗎？」

「呃……好吧，我就玩幾局。」石英想了想，掏出囊中幾個錢幣疊在籌碼區。

遊戲開始，四個玩家搖晃了一輪骰盅，放定在面前，朝自己掀開一條小縫，窺視內裡的骰面——除了秋刀，他一眼沒看，直接喊：「三個六！」

石英愕了愕，好奇道：「你不先看骰面嗎？」

「因為我發過誓不能撒謊嘛，所以不知道謎底就不會是撒謊了！」憑這句話的流暢度看來，他已經解釋過幾遍了。

「原來如此。」石英點點頭，接過旁邊人的喊骰，跟道：「五個六。」

「你有這麼多個六？」秋刀試探道。

「有啊。」石英毫不遲疑。

秋刀聽罷，跟他上家叫道：「那，七個六！」

「開。」石英立道。

桌面上只有三個六，而且沒一個在石英的盅裡。

「咦？可是——你剛不是說——」秋刀瞬間陷入混亂。

「我撒謊了。」石英聲音帶點得意：「我的誓言並不包括誠實。」

「好狡猾啊！」秋刀哀嚎了聲，把錢推給石英：「再來！」

勝者先喊骰。這次秋刀看過了骰面，在輪到他時也認真思考著——

「想那麼久！先喝一杯啦！」下家的男子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抱歉抱歉。」秋刀斟了杯烈酒灌下：「四個五。」

「你有五嗎？」女子問道。

「你猜？」秋刀迴避了問題。

「開來看一下啊！」男子挑戰道。

「行啊。」秋刀爽朗地打開，同時向男子攤開手：「錢拿來！」

幾局下來，石英見秋刀贏多輸少，笑道：「秋刀你好像挺擅長玩這個的。」

「石英大哥才是啦，算太準了啦。」秋刀嚷道。石英很擅長把喊數拿捏在「跟上就太可疑，但未到該喊開」的程度，令秋刀數次在猶豫間被罰酒，現在已是要用一手撐桌抵住眩暈的狀態。「不行不行，最後一局了。」

恰好又是秋刀贏下。看著他把那一小堆錢幣掃進囊袋中，男子有些不樂意了，把喝剩小半瓶的酒豎在他眼前：「哪有贏了就跑的！來，先喝完啦！」

「不不，我喝不下了。」秋刀擺擺手拒絕道。

「還能說話就是喝得下啦！」男子一手摟住他肩膀。

「不是啦，我發過誓不能喝醉……」秋刀不想無禮地甩開男子，臉帶窘迫。

「喝光！喝光！」男子和圍觀者鼓譟著。

「我——」

「剛好我也玩得差不多了。」竟是石英奪過酒瓶，微微抬起頭盔，一口氣清空剩下的酒液，將空瓶拋回給男子，再朝秋刀昂了昂頭：「走吧。」

秋刀如獲大赦，跟著石英離開，遊戲桌也很快有人補上了二人的位置。

「那，我先找其他人玩了。」秋刀瞥見有朋友在不遠處聊天，打算過去加入。

「秋刀，我有東西給你。」石英喚停對方。

「什麼？」秋刀煞停腳步回身望著他。

石英從口袋掏出一個小鐵罐遞過。鐵罐幾寸高，一手可以握住。秋刀好奇地翻著鐵罐察看時，石英解釋道：「這裡面是雪安花的乾花，睡前用熱水泡兩三朵喝下，有安神助眠的效用。」

「謝謝！」秋刀高興地抱緊了小罐：「對了，我也——」

此時外方跨年的鐘聲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舞廳瞬即沉寂下來，靜得連呼吸也聽不見。

「噹……噹……」十二下鐘聲，一下一下地叩進心底，泛開海浪，涮凈岸上沙痕。

最後一點餘韻如冷卻的硝煙般散失在寒夜之中。

舞廳之中，雅歷仕舉了舉酒杯，道：「致逝者。」

「致逝者。」秋刀和石英一同跟著低語。

舞廳漸漸回復先前的熱鬧。外面開始燃起零零散散的煙火，五顏六色的光輪番透進落地玻璃窗，傾倒在賓客身上。

「石英大哥，我也有東西給你。」秋刀收好那罐雪安花，拿出另一個小玩意交予對方。

石英低頭看著手中皮革製的小玩意，其以一個有點複雜的結和一塊小皮革牌組成，牌上刻著一條小魚。「這是……」

秋刀把命環的由來說了遍：「總結來說，就是類似護身符那樣的東西。」

「你親身做的？」

「對啊。當然是有村民幫忙教我才做得出來——」秋刀指著那塊小牌道：「我想了很久那個要刻什麼。本來想著要不要刻教徽，但始終我們信的不同嘛……最後就刻了這個，它是月海的一種魚，還蠻好吃的。」

「謝謝。」

煙火燃盡，舞廳淡黃的暖光重拾主場，柔和了秋刀被酒精熏紅的臉頰。

「石英大哥，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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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恭喜發財！龍馬精神！財源廣進！心想事成！

（雪貂向你攤開爪子）

（超小聲）至少按個喜歡吧

白雪穿庭傷亡名單：

雞A
雞B
雞C
雞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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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F
雞G
雞H
雞I
雞J
雞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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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M
雞N
雞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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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Q
雞R
雞S
雞T
雞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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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W
雞X
雞Y
雞Z
雞AA
雞AB
雞AC
雞AD
雞AE
雞AF
雞AG
雞AH
偷襲的獸人A
偷襲的獸人B
獸人首領
獸人守衛A
獸人守衛B
獸人法師
收不到利是的雪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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