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PG二三事 - 團錄及雜談 - 【DND】《斗篷石像會》—斯蘭賽的後日談

黃昏

斜斜照進洞穴的橙黃陽光，突然被人影擋住，那是一個憔悴滄桑的女人，正在洞口前哄著懷中抱著的小女孩。

小女孩雖閉上眼，卻並不是在睡覺，而是滿臉痛苦地喘息著，佈滿了皮膚的膿包即使婦人動作如何小心，也不時破裂，惹得女孩一陣抽搐，散發的腐爛臭味也與山林清爽的氣息格格不入。

山洞縱然陰森恐怖，但婦人顧不上害怕。自從女兒不慎觸怒貴族，被詛咒之後，她便四處求醫，但是貧窮令她選擇無幾，負擔不了昂貴的神蹟和藥物，無助的她只能在傳說和童話尋求答案。最終來到這個山洞面前。

這是婦人最後的希望了。

她跨過地上的碎石和塵土，舉起殘破不堪的提燈。

轉了一兩個彎後，婦人很快意識到她不再需要照明。

紅色的花長滿洞穴，花瓣散發著淡淡的光，照亮了周邊。

婦人在茂盛植物當中的小徑上走著。夢幻的景象令她對那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有了多點信心。

她逐步走向洞穴的盡頭。那裡有個微微隆起的土丘，正中央插著一把長劍，只有一半劍身在外。

就像是誰的墳墓一般。

婦人走到劍前已是累極，輕輕將呻吟著女兒置於地上，茫然地盯著彷彿也在發光的劍。

接下來要怎麼辦？傳聞只說在末路的人都能來這個洞穴求得一線生機。可是，確實要做些什麼？

婦人把視線移至遍地的紅玫瑰，這些花定是有魔力吧。雖然正在發光，但婦人並不覺得可怕，反而有種聖潔之感。即使只是抱有傷害這些美麗花朵的想法，也已令人心懷內疚。

但是，為了女兒……婦人摘下一朵薔薇，莖上的尖刺看著鋒利，卻意外地柔軟，沒有刺破她的指腹。她嗅了嗅花朵，確實是跟一般玫瑰的香氣一樣。

婦人撕下花瓣，塞進女兒嘴裡。女兒雖然本能地嚥下，卻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仍舊緊皺著眉，微弱地喘息著。

婦人安慰著自己，也許只是效果沒那麼快出來。她用破破爛爛的手帕一遍又一遍從傷口中溢出的濃液。也許再多等一會，事情就會有好轉了。因為如果這裡幫不了她，她就真正地走投無路了。

神啊，憐憫我可憐的女兒吧，即使要用我的生命換取也好。

婦人在禱告和照顧女兒時，漸漸累得睡了過去。

「媽媽？」不知過了多久，喚醒婦人的，是一把女孩的稚嫩嗓音。

實在太久沒有聽過這把聲，婦人一時之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媽媽，我餓。」婦人害怕夢境消散而無比緩慢地睜開眼，然而她沒有在做夢，女兒的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撅著小嘴。

再沒有膿包和潰爛的傷口，女兒看上去很健康也精神奕奕。婦人喜極而泣，用力抱緊女兒。實在是太好了。

婦人滿懷感激之情，牽著女兒向長劍鞠了個躬，離開洞穴。

走至洞口時，婦人被外面的亮光刺得下意識地舉起手阻擋。

啊，太陽已經升起了呢。

午夜

明月高掛，幾個人鬼鬼崇崇地潛入山洞。

「哇，老大，真的有發光的玫瑰欸！」其中一人被遍地的紅花驚豔了。

「別分神！那種東西可比不上真正的寶藏！」老大持著燒得正旺的火把直闖深處，火焰壓過了花的微光。

幾人很快走到盡頭，看到那把插在土中的長劍。老大一臉激動：「就是它了！」

害怕會有什麼詛咒和保護法術，老大謹慎地叫手下上去拔劍。

「奇怪，怎麼拔不出來？」但是無論手下如何用力，長劍仍是紋絲不動，他用腳撩了撩劍旁的地面，似乎也只是普通的泥土而已。

「喂！你們趕快過來幫忙！」老大回頭叫其它忙著摘花的手下們。

幾人馬上撇下刺得他們滿手鮮血的薔薇，來到長劍旁蹲下，準備扒開泥土。

「你們，在幹什麼？」憤怒的聲音卻突然從後面響起。

老大回身一看，看到一個披著黑斗篷的高大人影，邪惡和血腥的氣息比視覺更快傳到心中，嚇得他下意識鬆開火把，跌坐在地。

然而，在火把快要落到花草上前，人影一閃，瞬間跨越了十米多的距離，緊緊把火把握在手裡，不讓一點火星沾到植物。

亮光照亮了他蒼白無比的臉以及那雙尖銳的獠牙，漆黑如淵的雙眼中盛載著熊熊怒火。

「吸、吸血鬼！」不知誰喊出了這句。

但是唯一的出路已被對方擋著，只能上了。老大往後一滾，站起，和手下一同抽出配劍。

吸血鬼不屑地冷哼一聲，在老大能作出反應前，已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不祥的獠牙刺向那脆弱的動脈。

但是，在幾乎要接觸到皮膚時，他收回攻勢，一記手刀劈暈了對方。

「啊啊啊！」手下大叫著為自己壯膽，舉劍衝了過去。

下一刻，吸血鬼念了幾個音節，對方的攻勢馬上頓在原地，無法動彈。

站在最後方的小弟恐懼地看著吸血鬼以非人的速度逐個擊暈自己的同伴，雙腿中間一濕，尿騷味飄散開來。

要死了要死了。小弟渾身發抖，連手中劍也抓不穩，一下子跪在地上。早知道這裡有吸血鬼，打死他也不過來。

吸血鬼終於來到他面前，他頸一痛，旋即陷入黑暗。

但是，很快他發現自己身體能動，脖子的疼痛也很清晰——那可是死人不會感受到的東西。他睜開眼，率先看到的是天上明月。

居然沒被殺死嗎？他揉著脖子坐起，發現自己的同伴七零八落地躺在周圍，空中滿是血腥味，而吸血鬼就在不遠處，用他們的劍，砍下同伴的一隻手。

小弟驚恐地尖叫。

吸血鬼聽到後回頭望著他，鄙夷道：「我勸你小聲點，別引來其他魔物。」

「你、你要殺了我們嗎？」

「哼。」吸血鬼又是冷哼，壓抑著仇恨說道：「要不是我朋友不喜殺戮，你們早已全死掉了。」

朋友？小弟四處張望，以為會看見第二隻吸血鬼，怎料對方續道：「但是，你們褻瀆了他的安息之地，我無法原諒你們，放你們毫髮無傷地離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劍走向自己，看來自己也要留下一條肢體在這吧？可、可是，只要能活命，怎麼都好……小弟咽了口口水，認命地如待宰羔羊般閉上眼。

晚風簌簌拂過樹葉，微微拉動了下幾人的衣裳，夾雜在其中的，是草木的青澀和一絲若柔弱無的薔薇香氣。

吸血鬼吁了口氣，把長劍扔回小弟腳邊：「滾吧。」

小弟聞言，怯怯地睜開眼，卻已經找不到吸血鬼的身影，連忙將同伴搬上馬車，逃離此地。

不知道墓裡埋著的是誰呢？劫後餘生的小弟揮動著韁繩，好奇地想著。能讓吸血鬼不殺戮，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清晨

可惡可惡可惡！藉著夜色掩護，小小的綠綠的身軀衝進了山洞。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曲折的隧道，滿是傷口的身體感覺隨時會倒下，但嘴上仍是不服輸地嚷著：「哼，等我再長大一點，就全部把你們打敗啦！有種來單挑啊！」

可惡。小哥布林逐漸沒有大吼的力氣，但仍嘟嘟嚷嚷著「就只會欺負哥布林」、「可惡的人類」之類的話語。

再走了段路，小哥布林眼前一亮。哇，好漂亮的玫瑰花圃。

可是他已經沒有去欣賞的力氣了。他要集中精神，再走深處一點，才不會被可惡的獵人找到。只是洞穴沒他想像中那麼深，很快走到盡頭。

無力支持身體的雙腳一曲，小哥布林跪倒在地。他索性整個躺下，視線斜斜地盯著正前方插在土丘中的長劍。

長劍好像在發光誒，如果他之前能有這把劍，應該不會被傷得那麼慘吧？小哥布林無力地鬆開手，懷中一直抱著的兔子立刻躍出。而且不同於普通的兔子，這隻的毛皮是亮麗的藍色。

「你要等日出再出去哦。」小哥布林失血過多，意識逐漸迷糊，拉不住準備跳走的兔子：「現在出去又會被追殺哦……留在這裡……比較……安全……」

可惡，雖然哥布林只有三十年壽命，可是他只有六歲，也就是還有、還有……還有多少呢……算了，多少年都不是屬於他的了。可惡……這隻笨兔又要去自投羅網了……

可惡，我還想，活多一會啊……

啊！小哥布林猛地驚醒，整個人從地上跳了起來。咦？傷口不見了？發生了什麼事？他來到死後世界了嗎？那種東西存在嗎？

周圍的景象和他失去意識前看到的好像差不多。可是花沒有發光了，兔子也不見了——該不會是出去送頭了吧？啊！劍也不見了。

去哪裡了呢？小哥布林環顧四周，最後低頭一看，發現長劍正靜靜地躺在他先前趴著的位置旁。

難道有人來過了？可地上沒有腳印啊。還是說他夢遊把劍拔下來了？他明明重傷得快死了。

唔，無論怎樣，拿走劍的話，他就不怕那些見到哥布林就砍的壞人們啦！小哥布林將長劍抱在懷中，害怕洞穴主人會突然出現，心虛地全力跑向洞口。雖然他還不會用劍，但他可以學啊！

嘻嘻，以後就輪到我把壞人打到落花流水啦！小哥布林沉浸在英雄幻想當中，在茂密的森林中奔跑著。

陽光灑落在他背著的長劍上，一瞬間劍身如被映照的水面般閃過粼粼波光——

就像在回應太陽時隔多年的輕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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