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花音見少女如獲至寶地細細打量手上的狐狸面具，不由得再三提醒她。
「這『回復』面具只能發揮一次效用，且即使回復到處女的身心狀態，也並不代表你過去的經歷會隨之而消失。懷抱著這些經歷的你最後會選擇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最終還是得看你自己。這些你都清楚了？」
少女肯定地點了點頭，「嗯，明白。」
白石花音審視少女那堅定不移的眼神，自知勸阻不了，只得默默祝福。
畢竟這份堅定不移很快便要轉移給御饌津書屋。
即墨澪一直保持緘默，直到少女心滿意足地戴上面具離開也沒再發表意見，待收拾茶具時，想起少女剛才一臉不甘心，才不由得輕輕嘆息。
「怎麼了？」倪詠曦好奇問。
「恐怕她不會有好結果吧。」澪感喟。
宇文亮意外地抬起一道眉。他還以為澪是那種心直口快的女生，沒想到她也有心思細膩和感性的時候。這個研究對象愈來愈有趣了。
白石花音綻出一個老懷安慰的微笑，「你終於長大了。」
澪吁一口氣，「假如長大要跟『無奈』和『無能為力』劃上等號，那麼我寧可永不長大。」
倪詠曦畢竟只是配備了自然語言處理程序的複製意識，面對這種打啞謎式對話，一時三刻無法成功解讀背後的含意。
「你們全都認為那女生不會有好結果？」
「為迎合一個人而勉強自己改變本質最傻，長遠要不失去自我，要不對方發現貨不對辦，最終也難逃不歡而散的結局。」澪雖不曾久經情場，卻也分析得頭頭是道：「況且男方根本沒狷介過，只是她單方面的執著介懷。出於這種動機抹殺自己的過去，換了我是男友，大概不會欣然接受。」
倪詠曦細細咀嚼澪這番話，終於明白為何澪會在 IG 上連載小說。
澪是個有思想有靈魂的女生，奈何礙於年紀，她的想法經常不被當一回事。只有躲在 IG 背後，在沒有面貌甚至沒有名字之下，她才得以剖開璞玉的外皮，展現出原來的光芒。
「那，要不要追看後續？」宇文亮難得開口建議。
「如何追看？」澪那掩藏不住的好奇心即時被勾起。
「憑耳廓狐那靈敏的聽力和嗅覺，要追蹤她該沒甚麼難度吧。」宇文亮說得理所當然。
澪不可置信地瞪著宇文亮，「你的意思是……要我像個痴漢那樣跟蹤她？」
宇文亮聳聳肩，「我以為你打算將這故事寫下來？」
的確，澪對少女的故事深感興趣，若憑空為她捏造結局，感覺硬是有所欠缺。
宇文亮賊笑，「不然，你也可以買個『隱身』面具。」
「單單為了一個小說結局便跑去換狐狸面具？這樣吃虧的事情你以為我會『好好好』地答應嗎？」澪的鼻孔在冒氣，「你不是驅魔師嗎？變身法、隱身法難道你都沒學會？」
「我是見習驅魔師，不是天師或者魔法師。」宇文亮好整以暇地回道：「我們驅魔很科學的，不會變戲法，也不懂得唸隱身咒。」
「啐，那你提議我跟蹤她有何用？」
「寫小說的是你，見證後續發展你一個就夠。我只負責在適當的時候回收你，或配合你的行動助你回復人形。」
澪沉吟半晌，「你是說認真的？」
「絕無戲言。」宇文亮鄭重地收起笑意。
少女的結局如何，宇文亮不感興趣，可是即墨澪以狐狸姿態進行監視那種難得一見的畫面，他卻實實在在的好奇。
結果澪還是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和宇文亮的引誘，決定前往窺探少女的結局。一如宇文亮所料，化身耳廓狐的澪不消兩下功夫已追尋到少女的去向。
也難怪少女會自慚形穢，單看眼前這地段的老式單幢豪宅，男友相信是正統藍血人，親友雙眼長在額角絕不稀奇。不過也多得這種老式豪宅仍舊沿用鋼閘而非玻璃幕牆，小巧的澪一個閃身已成功潛入大宅。
澪沿路以尖鼻探索，正好來得及在門外偷聽兩人攤牌的對話。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又要關燈，這又不行、那又不行。」男友本欲將頭埋到少女兩腿之間，不果，難免焦躁費解。
「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嗄？」男友失笑，「不習慣？你？」
少女深深吸一口氣，決定向男友坦白：「我今天剛回復處女之身。」
「甚麼？」男友終察覺少女並非在跟他開玩笑。
門縫下忽爾傳來一線亮光，看來男友興致盡失，亮燈了。
「你的意思是你去把處女膜補回來了？」
「嗯。」
「難怪你今天忸忸怩怩、一遮三掩的。」聽那語氣，男友似乎對少女的表現相當不滿，「為何要做這種無聊事？我不似那種有處女情意結的人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女顯得低聲下氣，恰似丟失了重要訂單的下屬正面對上司斥訓。
男友不耐煩地嘆一口氣：「那做還是不做？」
「做！我就是為了這一刻，要把最好的給你，所以才會 ── 」少女大概留意到男友臉色有多難看，急急把說到一半的話往肚子裏回吞。
接下來一陣床單的窸窣聲與兩人的呻吟聲，換作是平日的澪，鐵定會羞得雙頰緋紅，然而困在耳廓狐軀體內的她此刻卻坦然自在，畢竟對動物來說，交配繁殖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可是不出五分鐘男友便放棄了。
「Sorry，你這種反應……我做不下去。」男友興致缺缺地起來穿回衣服。
「只是第一次有點痛，反應難免比較差，適應了就好。」少女企圖挽回。
「問題就在這裏！無緣無故我幹嗎要去適應？」男友瞄瞄床單上的血跡，終於忍不住爆發：「你說要把最好的給我，這樣掃興便是你所謂的『最好』？我想要的，是原原本本的你，而不是最完美的你。若要找個貼貼服服的黃花閨女，我根本不必和前度分手。就是嫌她太單純，招架不住我那班嗜血的親戚才會看上你，沒想到你竟變得像她一般逆來順受！那我何用多此一舉換女友？最少她出身比你好。」
少女跌坐地上，啞口無言。男友最後那句話猶如奪去了她手上最後那根稻草。
原來說穿了，自己也不過是支持他往上爬的一枚棋子？失去了破釜沉舟的執著，少女彷彿再沒有昔日軟磨硬纏的勇氣，但最少她還留有一絲不容踐踏的尊嚴。
少女不發一言地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幢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豪宅。9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eZTyZ2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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