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11.2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沒有超能力 (2)

搬運工作反覆來回做了幾次，永翎最終回到美術室。

「我想到可以給你什麼工作，上色。」秋月放下一塊色彩對應表，顏色在兩側開始慢慢漸進，正中間的一格就是黑與白佔了平等份量的顏色（這個說法為它增加了故事性的美好結局）。

接著放上桌面是一些已成型但未上色的組件。

永翎正襟危坐，注視堆積如山的組件。

「你選一個先做的。」

永翎選了一個形狀比較規律的組件，這個應該會比較簡單。

「看見我打了的記號嗎？請參考我給你的調色表，顏色調個大概，不要偏差太多就可以了，如果有疑問隨時找我，雖然顏色之間的代號分別就很明顯，也不需要多問了。」

「我示範一次，然後就靠你喔！」秋月用有點是哄小孩的語調，放軟、提高聲調地說。

「用水彩就要穿圍裙。」她自若地說，圍裙套在頸上，手執綁帶兩端交叉在腰後打結、拉緊，大大的蝴蝶結漂亮地下垂。

「首先要開水稀釋，像這樣⋯⋯」秋月拿出藍色顏料擠在二十色調色盤上，調成不稀不稠的程度。

看她一副悠閒御姐的樣子，攪拌的手腕卻很快很有力。

「畫刷應該這樣兒握⋯⋯」她果斷無誤地在雪白的表面下筆。

「有留白的地方再用小號畫筆填滿。不過我們先把它放著喔！上色要像這樣，因為這次音樂比賽有『綻放』的隱含背景，色澤稍微不均，營造從中心點往外擴散的效果是可接受的。」仔細看，秋月在一筆之內的力度可以悄然變化，顏色層層相疊交錯，立體感讓人看的著迷，想找到層次的終點卻永遠找不到答案。

由我負責這件工序，真的有辦法做得像秋月部長的那樣嗎？

無形的壓力降在永翎的背後。

他繼續觀看秋月的動作，希望能看出一點奧秘再將它們記住。

這時，秋月要在底部上色，頭和上身降到永翎的視線以下。

好軟⋯⋯

永翎望向觸感的源頭。

此時，他才確切意識到秋月的胸部真的很大。

壓在永翎手臂的部分因為壓力而往兩邊擴張。

鎖骨下的線條和陰影清晰可見⋯⋯

不要！快退開⋯⋯

然而為了不讓秋月發覺，永翎壓根兒動彈不得。

腦海不情願的給這種禁忌的觸感填滿，他表情空白地抬起頭，靈魂甚至要脫離身軀。

「最後用這個方式收結⋯⋯那個，你有把話聽進去嗎？你的臉很紅呢！到底有什麼事了？」秋月說話時聲線抑揚頓挫。

永翎覺得自己的頭腦快要烤焦了。

「可能有點侷促吧。」他虛弱地說，背後可是帶著不可宣之於口的原因。

「情況似乎不太好呢！」秋月擔心地俯身看他。

請不要用這個姿勢看我！

這時，兩人的距離稍微過近了。

「不，我稍微調整一下，馬上就能回復了。」

永翎輕拍雙頰，從剛才的混亂裡回復過來。

雖然秋月部長的確是很美、那裡也很發育得很好，但永翎沒刻意看、故意觸摸，總之純屬意外。

永翎逼令自己清洗記憶體，然後重新投入工作。

「要做到『綻放』，力度是先重後輕嗎？」他盡量找些分散注意力的問題去問。

「其實不需要刻意注重力度。試想想如何是自由綻放的心境。」秋月拿著另一支畫筆，又隨意地畫幾筆。隨意的筆觸看似漫不經心，可是最終效果卻與「亂來」、「草率」的形容詞扯不上關係。

怎樣看她也是很用心地畫。用心地表達隨心，永翎覺得有點精神分裂的。

「不如你在試紙上試試？」秋月說，然而發覺句子很難讀，中間還讀錯了兩三次。她吃力地說完的一刻不禁喘口氣。

永翎照做，首先填滿一個小長方形。他覺得有些地方塗得不太好，畫筆往那兒補一筆顏料。補完這邊，換到對別處不滿意了。已上色的地方散發一種魔力，吸引永翎繼續在裡面填色。

最終，不同色調凝結出一個個晶體塊，互相疊在一起。

「對對對！就是這種效果，下筆的時候可以這樣⋯⋯」秋月輕拍掌，再給他一些指導。

「別因為是我做示範就覺得很難，請隨意。」秋月放手給永翎做，然後稍微離開他，關注其他成員的工作。

在曲面上色真的不容易⋯⋯

永翎正在為柱子之類的立體塗色，仔細比對調出的顏色，為了在不同角度作業站起又蹲下。

忙碌的工作讓他覺得有點熱。

終於有一件成品放在隔壁的桌子，永翎覺得是確切完了一些有用的事情。

實幹帶來的喜悅遠抵精神的疲累。

永翎今天踏進美術室時，正是想要這個東西。

墨水從筆端揮灑自如，自己和美術之間的距離好像拉近了點。

明明本來不擅長繪畫，做著的時候竟然腦洞大開。

他停手，把圓柱拿給秋月看，先上色的頂部已經乾了。

「Good！很不錯呢！其他照剛才的方法做吧！」秋月雙手比出大拇指。

「啊！你的校服沾了顏料。」

「不是吧⋯⋯真的呢！為何一直沒發覺？」

「因為它總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沾到身上，所以用水彩的時候一定要穿圍裙。污跡很難洗。」

「上次水彩課恐怕是小學的事，完全忘記了。」永翎摸摸頭，不過雙手也是髒的。

當初沒預計到會加入美術部，永翎帶來的物品當然沒這些東西。

秋月見狀，下一秒提出一個建議⋯⋯

「我借我那件給你吧！我們差不多一樣身高，應該會合身。回去之後用溫水浸泡，記住一定要用溫水和手洗。」她輕輕一拉，解脫腰後的結，從下而上翻起圍裙。她一甩頭，一頭凌亂的馬上煥然一新。

永翎來不及反應，對摺好的圍裙已經給遞到他面前。

上面有她親自編織的圖案、以及歲月的痕跡，不論怎樣也洗不掉的顏料。

「不需要了，謝謝妳。」永翎逃避似的說，臉頰和耳朵又開始覺得熱了。

「反正我不要用，但是你今晚清洗的時候就麻煩了。」

圍裙於是落在永翎的懷抱裡。

「各位也要加油，我有點事要出去，去去就回。」

秋月走天橋的優雅步韻暫離美術室。

她真的將這些東西交給男生嗎？

永翎苦惱著要不要穿，帶著殘留微溫的圍裙回去自己的工作間。所謂自己的工作間，其實是秋月的位置。

她不介意嗎？就算如此，我也很過意不去⋯⋯

莫名奇妙變成個傷腦筋的問題。

永翎投降一般地吁了口氣，將圍裙安放一旁。不過它就好像有股魔力，永翎不時看過去。

「不穿嗎？得到學姐親脫的圍裙是你的幸運。」背後的女生此時向他踹一腳。

「我才不是那種人！」永翎矢口否認。

他也知道對異性有那方面的遐想是人之常情，然而他總就是不想承認。不如說，至少不要在大庭廣眾下表現出來。

永翎的應對湊效，小風波似乎朝相對正面的方向發酵。

「秋月姊真是很漂亮⋯⋯」

「對啊⋯⋯」女生們雙手包覆臉頰一副羨慕。

相反凝欣一直沒加入對話的意思。她細心地活動執筆的手，專注在工作裡。永翎覺得她應該有把剛才的對話聽進去，最少在聲音層面裡有聽見吧！

自己不是主角，給不出反應也正常不過？

話題很快就結束，沉靜再度來臨。

過來十五分鐘，秋月拎著兩袋紙盒回來。進門的一刻，蛋糕的奶油與蛋黃的香味瞬間席捲整個房間。

「大家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她剪開綁在紙盒上的繩結。

「哇！是起司餅。」甜點果然是征服少女的最終武器，她們都停下工作，圍在秋月身旁。

這個光景，好像是等候餵食的小動物和牠們的母親⋯⋯不不，雖然很像，但請馬上擺脫這個想法。

永翎三指按壓太陽穴，逼令自己地暗說。

他意識到事情的不當，幸而及時懸崖勒馬。

差點就逞一時痛快說了不負責任的說話，不論如何都是件很差勁的事。

如同確信前進便能轉換心情，永翎也不侷限自己在工作桌，過去一起吃。

凝欣動作慢了幾拍，還是跟大夥兒一起停手。

「手要洗乾淨才吃，會肚子痛喔。」秋月宛如跟小朋友說話一樣說道。

紙盒上的字可是在商店街裡營業的店家。

白陵高中裡絕大多數的設施和服務都是免費提供，但是唯獨商店街的項目並不包含在內。因此街道在學生裡頭又有「高級享受」的稱號。

當然學生社團會收到來自學生會的撥款用作日常經費，然而此次請客背後是由誰出資就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相信這個不是重要的問題。

而且不符禮儀。

基於多層意義，永翎放棄提問，手拿著熱呼呼的起司餅，跟秋月答謝。對方彷彿沒聽見的繼續吃，偶爾擦拭嘴角的碎屑。

永翎的吃相莫名其妙地變得拘謹，心思細膩的人大概會看出他此刻雖不至於動搖又明顯感覺到不自然的狀態。

他也察覺到自身的問題，於是在別人發現之前啟動保護機制讓心裡不好的感覺排除。

美術部共有八個人，一打起司餅分完之後還剩四個。秋月額外扣起兩個送給顧問老師，換言之等待處理的有兩個。

多買也是沒辦法的事，出爐物都以六個為起點。少買會讓一些成員沒份，多買又會太多了。她們都是既愛吃又超怕變胖的人。

前一刻還當作美食，此刻眾人都當它是地雷，在桌子旁圍圈而站，不敢靠近。

「雖然很好吃，卡路里很高耶！」

「我不想星期一就用完整個禮拜的限額。」

產生共鳴的話題彷彿在女生們的心各插上一根箭。

永翎不是不了解這個心情，他只以運動健康的角度看待。霎時理性的一張臉顯得冷淡。

像是心靈相通，目光同一時間移到永翎身上。

他很清楚同學的用意，遂「恭敬不如從命」再拿起一塊。

「凝欣喜歡可以多吃。」秋月對吃餅吃了一半的凝欣說。

加上凝欣的配合，任務終於完成。秋月拿著盒子正想外出，又停下了。

「我忘了出入行政大樓要穿校服呢！」她掩面說道。「怎麼辦？我真的不想特意回宿舍換衣。」

「我幫妳。」一個女生主動請纓，接過餅就離開美術室。

「謝謝，居然到現在還會忘記校規，我真的冒失。」

時間又繼續過去。天色逐漸變暗。

「各位，我一會兒後要到外面上課，今天辛苦各位了。」秋月收好所有東西，站在房間中央說。

「上課？在外面？」永翎似乎對理解這句有點遲鈍。

「我授課的畫室在九龍市區。」秋月補充。

「妳不怕嗎？我指⋯⋯妳作為白陵高中學生的這趟事。」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沒有超能力。」她說了震驚永翎的話。

不單是他，在場的所有人聽了都呆了。

他們都不知道。

不主動調查他人的超能力是這圈裡不成文規定，同時屬於禮儀的一種，道理跟魔術師當中不會揭露別人表演魔術背後的技巧。

「沒有超能力？不太明白呢！」永翎摸摸耳根，確認沒有聽錯。

秋月思索著該從何說起。

「我的身體裡確實有探測到K電波的活動，但是醫生說我進行『解讀』部分出現問題，無法轉化為有效意象。」

K電波被視為解讀腦部特定區塊、能量轉換、乃至啟動超能力的必要條件。然而，它並不是充分條件。

先天區塊資料缺損、意識次元障礙、意象發展未全都是可能的原因。對於背後的原因，科學家相信仍有很多未知的因素影響著。

但是現階段幾可肯定K電波是分辨超能力者和一般人的界線。

「怎麼會？」永翎雙眼發直，難以接受秋月的缺憾。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也與我無關。」面對複雜的話題，秋月直接避開，繞過。

「怎會無關呢？難道妳不會介意？明明像一般人一樣，但是只因為體內有K電波而要給送到這裡，妳不會覺得不值嗎？」永翎不自覺也有點激動。

「這裡的生活讓我很快樂，所以沒關係。」

「但是⋯⋯」

「對不起，我不是太想再斟酌在這個話題。」秋月保持最美的笑容，永翎卻感到如臨大敵，立刻就閉嘴。

她在抗拒。

心裡多少有著不悅。

再問下去，彼此都會受傷。

「對不起。」永翎心軟了，道歉之時也決定不再追問下去。

本想問她取得波形的頻率、規律。以此對比「能力大全」的所有樣本，大概會發現眉目。

我實在太著緊、太急進⋯⋯

「不要緊。」秋月的寬容令他更無地自容。

不過，既然秋月也這樣說，這對於她自由外出可算是個優勢，至少不用擔心導致發動能力的意外事件。

倘若真的可以不背負任何包袱探索外面的世界，說不定對她有益。

把意志強加於人才是讓秋月部長生氣的理由。

當是贖罪、填補自己的心虛，永翎跟她報告工作成果。

「很好。累就先回去吧！」

「我還可以多留半小時。」

「離開的時候記住把ID卡帶在身邊，這門是自動鎖。」

永翎再也感覺不到彼此之間的尷尬，看來事情好好地處理了。

「哎呀！好像還差一點。沒時間了，這種程度在車上補足。」秋月翻開小圓鏡，仔細看自己的臉。

在校園內化妝好像也不符合校規，至少在每個地方的規定也不盡相同。

「教畫畫還要化妝？」

「今晚我可是教硬筆畫喔！」秋月簡單拋下一句，跟大家揮手說再見後便消失在轉角位後。

永翎一如自己的說法，半小時後也執拾物品回去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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