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6.6 歡送的茶聚

『永翎，有空稍微聊一下嗎？』

「嗯。」

『太好了，我就怕會煩著你。』

「（笑臉表情）」

『方便找天放學後見一面嗎？』

「基本上除了禮拜一和三以外都有空。」

『好啊！要是你不介意，不如就明天？』

「妳喜歡。」

『嗯！那麼就三點四十五分在校門口等待吧！』

「可能有點太早，我盡量放學之後就跑速三千趕來吧！」

『其實我的意思都是想盡量早一點。』

『慢著！』

「怎麼了？」

『我們還是在舊警局後面等吧！』

九月底的晚上，舒穎突然就找永翎。不但毫無預兆，聯絡的目的同樣超越永翎的預期。

永翎雖然是納悶著，不過最後還是應承了。

始終對方是舒穎，不領情也是有點過不去。

本來還想順道問及舒穎會面的原因。但是一來馬上就知道答案，二來此舉也許讓她覺得自己問太多。永翎就把疑問收在心裡。

與舒穎這邊的談話結束之後，永翎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翌日課後，永翎在校舍與校門之間的空地跑過。

他背著沉重的書包，手上也多了一個裝得滿滿的環保袋。

永翎看了手錶，約定時間已經過了超過兩分鐘。

他焦急地想著，腳步隨即加快。

舒穎早就在舊警局裡。由古舊建築改造而成的種植場裡，到處都是可吃植物的蹤跡，深處也種有觀賞用花卉。

她在兩行植物中間的石板路上漫步，偶爾半蹲著仔細觀察植物的狀況，讓她有如這塊農田的主人。

輕柔的步姿形是讓她增添優雅。

舒穎聽見朝著自己逼近的腳步聲，抬起頭便看見永翎。

「對不起，我那邊就遲了下課。」永翎按著因為負重而疼痛不已的肩膀。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舒穎站起身，膝蓋好像刻意用力蹬了一下，接著小跑步來到永翎身邊。

這時，永翎就有點尷尬，視線從舒穎身上移離。

他就不太懂得面對舒穎。

令她受傷之後，這種感覺就越加強烈。

「怎麼突然就找我……妳的手傷如何了？」

「呵呵！這個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舒穎又擺出小惡魔的笑容。這個只會在隨便的時候才出現的表情讓永翎深感不安。

「真的很對不起。」永翎稍微鞠躬道歉。

「真是的……最少也要多一點表示。」舒穎裝作不滿意，踏前一步，交叉雙手架在胸下。

「要去喝些東西嗎？我請客。」永翎拋出一個舒穎會滿意的答案。

「算你吧！不過我也要請！」

舒穎突然反建議，讓永翎抓不著頭腦。

「看來你忘了。」

「我又怎麼了？」

「當你把我從趙龍手上解救出來，我答應了要好好答謝你。後來我卻弄傷了，所以這次就扯平吧！」

此時，永翎總算清楚舒穎昨夜聯絡自己的原因，就是邀請課後茶聚。

「我就不知道今天會有這件事，也未曾找尋過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我早就有打算了。現在就帶你去！」舒穎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快樂，輕風吹起的長髮讓她更有神采。

二人並肩而行，永翎一直看著別處，偶爾碰到對方的時候，身體的感覺就像觸電一樣。

他偷看舒穎，為了在彼此之間保持一段距離。

「妳的手回復得還好嗎？」永翎瞥見舒穎左臂上的紗布。

「算好吧！不過畫面絕對令人不安兼影響食慾，所以在這刻還是不知道為好。」舒穎撕開膠布的一角，然後又立即貼回去。

永翎也沒有要揭開別人傷疤的意思。

如此，他們來到市政大樓對面的街道，找到一家咖啡廳。

咖啡廳作為街道上顯眼的店舖自然吸引了很多來自附近學校的學生。店內面積不小，多台階設計讓它有更大的空間感。

舒穎選了樓上靠近窗邊的角落的桌子。

「來，看看想吃甚麼。」她翻開菜單，垂直放在桌上好讓彼此同時都能看。

陽光在背後灑下，經過磨砂玻璃，真正進入室內只有單純的光線，明亮而柔和。

舒穎那修長的手指，在陽光映襯之下更是白皙。

永翎選了冰淇淋夾餅，舒穎就是簡單的薄荷蘇打飲料。

也許因為二人的要求都很簡單，服務員很快就送上他們的餐點。

餐點的位置剛好擺反了。

「說好了要請你，親手交給你就有這層意義。」舒穎抓住盤子邊緣。

她在原則方面真的很堅持。

「那天救我的事，謝謝你。」舒穎真摯地說。

雙眸呈現永翎前所未見的激動，水汪汪的在抖動。

永翎就不認為是多麼了不起的事。舒穎的真誠讓他心裡的那顆污點越來越大。

「那天傷到妳的事，對不起。」永翎歉疚地說。

他的內心燒得正燙，冷凝在杯上的水珠成為他在羞恥當中的安慰。

「不要緊，你就不要再放在心上。」舒穎說。

永翎似乎仍然耿耿於懷。

這個不是不可饒恕的過錯。舒穎自然不希望這件事會影響到他以後的日子，更不希望他對超能力，以及自我的認同。

「薄荷好喝嗎？」永翎盯著蘇打水底下那顆亮綠色，觸感極似史萊姆的物體。吸管扎進去，微灰的蘇打水馬上染上濃厚的綠色。

「因為感覺很清新。茶也是一樣。」舒穎的雙唇緊吸著吸管，頓時令周邊的溫度降低。

「果汁好像更加吸引。」永翎看到很遠的一張餐桌上放著其他食客點的水果特飲。外表比舒穎手上的更五彩繽紛。

「我不太喜歡果糖。」舒穎冷淡以對。

「我聽說了，你要轉到白陵高中了。」她說。

「對，我在這裡是最後一個禮拜。」永翎回道。

「沒想到這麼快……」莫大的遺憾湧上舒穎的心頭。

同時，她注意到一旁的袋子。

「這種事情越快越好吧。而且我沒有任何要留戀的事物。」永翎一口咬下夾餅的一大塊。

「真的沒辦法嗎？」直到現在，舒穎仍然希望永翎與同學的關係能夠得以修復。

「我想得很清楚了。也許這個對彼此都好，起碼我們都不用再活在恐懼之中。」

永翎稍事停頓，把鋪墊好的理據說出。

他想證明自己經過深思熟慮。

而不想自己成為舒穎眼裡瞧不起的人。

「只要一天留在這裡，身邊的人總有機會因為我而受傷。」

「請你別這樣想！」舒穎趕緊說。

永翎始終未擺脫那次的陰影。

然而永翎的下一句話推翻了她的猜想。

「既然那個人的身分遭公開，以後的行為必然會變本加厲。我不怕他，就怕他對我家人，尤其是對我妹妹下手。」永翎的臉色一沉。

「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始終要是一般人，他們都有所顧忌。」舒穎盡力安撫對方。

「我只是做萬全準備。」

「我明白。」

「我轉學了，就是白陵高中的事。到時候自然就有解決的力量。」他稍微硬下眉頭說道。

雖然沒十足的信心，但永翎的直覺認為那兒是他唯一可以得到實質助力的來源。除了當地的保護，超能力的培訓都是他所渴求的力量源。

「這次就不是輕率決定啦！」最後他補上一句以正立場。

「我知道。」

此時，舒穎的想法又開始改變了。

我是他的甚麼人？

我只是他救過的同學，甚至連朋友也算不上。

即使是朋友，我又有資格對他的事說三道四嗎？

在自己的命運上，沒有人擁有比自身更大的權力。

既然永翎有這個覺悟，作為普通朋友的舒穎唯有選擇尊重。

她決定沉默以對。

同時證明永翎的顧慮彷彿有點多餘。

「聽說校園環境很好。」舒穎順勢轉換到輕鬆的話題。剛才的話題是生與死一般的沉重，與她原來打算的原意不對。

這個是歡送的茶聚。

舒穎堅守初心，為了不讓事物變質。

也因為這點，她一直不敢讓永翎的恩情淡忘。

「這方面……不試過可不能作實呢！」

「接下來你應該很忙吧？」

「手續已經完成了，剩下只有正式入學。」

「安頓好之後，發些學校的照片給我好嗎？」舒穎忽然提出奇怪的請求。

「妳有興趣嗎？」

「算是吧！」舒穎難為情地說。

此時，舒穎的手機響起。

「喂？媽媽……我快回來了，待會兒見，掰掰。」她謹慎地說，很快就掛線了。

「看來我們不要逗留太久了。」永翎看著早已吃完的甜點盤子，識趣地說道。

「因為我家的緣故讓你覺得走的很急，抱歉了。」舒穎得體地致歉。

「才不會。我還要謝謝妳。」永翎同樣客氣地回應。

他們召來服務員，表達結帳的信息。

帳單送來的一刻，彼此都意識到……

（仔細想，其實根本不是扯平。）

彼此露出一抹苦笑。

貫徹始終，彼此付了對方那份甜點的錢。

從咖啡廳裡出來，天色悄然有巨大的改變。太陽已經落在大樓背後，褐黃色的街道黯淡了彼此的視線。彼此的身影漸化成輪廓。

進去一趟，意識裡卻好像在裡面過了很久。茶聚的畫面，甚至令人覺得不真實。

「所以，妳應該就回去了？」

「嗯。」舒穎抿嘴說。

她想著一件事，在彼此分別之際就衝口而出。

「啊……以後也歡迎隨時找我。」

永翎有過一刻說不出半句話。舒穎卻立刻害羞地別過面，雙手掩著嘴。手掌底下的臉頰透出一道紅暈。

永翎還在解讀舒穎的意思。

「雖然人們未必認同你，但是我絕對是支持你的一個。」舒穎整理思緒，挺起胸膛跟永翎說。

「你在明輝中學的這段日子也許不太如意，但希望你別忘記我。」

說完，舒穎的臉就更紅了。

我到底在說甚麼？

搞不好就會令他誤會甚麼。

然而，舒穎還是希望表達這個感情。

她只想讓對方明白在這盲目的社會中仍有明白事理的人，同時不希望他因為這一個月的事情走向極端，最終成為自己的敵人。

「我會了，以後再連絡吧！」永翎率直的回應，就讓舒穎放鬆下來。

「今天我還是搭電車，以後再見。」舒穎說道。

「再見。」永翎揮手致意。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兩人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逐漸埋沒在人海裡。

也許以後有機會相遇。

此時，彼此心裡都有相同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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