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7.3 重感冒

永翎沒有忘記文化祭的事。

他盡努力在晚上補回大家一起工作的進度，而且跟凝欣、淼和夢霜開了群組互相了解彼此的進度，所以到了距離開幕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工作還跟得上原本的計畫。

他們不是用ICS系統聯絡，而是用到即時軟件通訊。所以永翎一下子就加了三個女生的手機號。

不過這不是重點就是了。

難得今天沒有訓練，永翎放學後在班級裡待了一小時多一點之後前往支援美術部。

順帶一提，當他負責美術總監的部分沒有靈感，便會到電腦室繼續寫繪畫教學的簡報。工作丟低這麼久，現在的時間一點也不可以浪費。

結果，交替工作的模式不但使時間都有在好好利用，而且做到轉換心情的效果，靈感泉湧的永翎，狀態漸入佳境。

永翎走上階梯，進入白色牆身被染上夕陽橘色的社團大樓裡，平滑的石表面、方整的建築外型好像被完美切開的奶油蛋糕。

一踏進美術部室，凜冽的寒風吹拂而來。

好冷……

永翎意識到冬天真的要來臨了。

美術部室只有秋月坐在往常的工作桌。她將盤髮放下，頭髮在風中輕輕飄。

「秋月學姊，其他人呢？」

永翎環視周圍，如同跟她說這裡的狀況。

「我叫她們不用強逼自己前來。她們……咳咳……各自的班級和其他社團也有要負……咳咳……責的部分。」

生病了嗎？

「全部同時不行嗎？」永翎喃喃說道。這種情況也夠巧合了，令人懷疑背後是不是秋月或者其中一個人指使。

這樣的可能性不大。秋月會刻意把所有工作攬在身上嗎？不見得會呢！這樣跟自虐沒分別。至於秋月平時很體恤部員，總是關心我們的狀況，所以她們都沒有要背叛秋月的理由。

但是，就連凝欣也不出席一點讓事情變得十分奇怪。說起凝欣……

永翎正想提起，秋月卻主動說。

「你有見過凝欣嗎？」

「嗯。她有上學。我來之前問她要不要一起到這裡幫忙，凝欣卻說自己有點事先回去了。」永翎點頭，臉上刻寫不解的心情。

他和凝欣道別之前，凝欣留下「回去之後我會做」，然後就像甩掉永翎一樣急步離開教學大樓。

「凝欣也……咳咳……跟我說了相同的話。」秋月掏出手機，公開她和凝欣的對話，另一隻手掩嘴咳嗽。

「秋月不舒服嗎？」永翎無法對此保持沉默，關心著說。

「可能最近天氣切換得要緊吧，感冒了幾天了。放心吧！我算是很精神……咳咳……咳咳……」秋月才說完，咳嗽比剛才更頻密。

「感冒就該回去休息啊！」永翎好心相勸。不過秋月搖頭否定是意料之內。

「其他社團還等著我把宣傳品交付，沒可能停下來。」秋月痛苦地擠出個淺笑。直到現在，秋月還是先想別人。她想著在交付的時候看到同學的微笑，強行憑精神力推動肉體運行。

這完全是勉強自己啊！看樣子，秋月說不定有熬夜製作，所以才會操勞過度弄壞身體。

永翎有過一絲衝動想阻止秋月，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認為自己沒資格說秋月。倒頭來還不是因為自己幫不上忙所以才讓秋月這麼辛苦嗎？

內疚感化成一層厚厚的霧氣堵在心裡，甚麼心聲都被壓住，說不出口。

「妳還有凝欣啊！」永翎轉為提出建議，雖然只是單純將工作推給別人。

「凝欣有幫忙啊！作畫品質也沒什麼問題。只是她最近就不回來。」秋月的腦袋倒在撐在桌上的手，稍微休息。略帶蒼白的臉是生病的沒錯。

「我覺得凝欣在避開我們。我在班級的籌備工作也遇到相同的事情，凝欣刻意逃避我，避開跟我說話和眼神交流。」永翎表達無奈地說。

「避開嘛？凝欣是因為避開我，不想見我，所以才不前來。我也覺得凝欣跟我疏遠了許多。」秋月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回應。永翎沒見過秋月有如此複雜的感情。

「我想，足球社海報對她打擊很大。凝欣一定覺得是她的緣故讓妳受辱。她覺得沒面目再站在妳面前吧。」永翎困難地說出令人難堪的事情，雙拳都握得緊緊的。

「跟我想的一樣，足球社的事件傷得她很深。從前她就一直很努力，但是家人、同學、師長都沒認同她，所以才讓她變得如此沒自信，而且把自己當成過錯的源頭。我想認同她，但是又突然發生這件事。你知道嗎？就是類似來回人間又折返地獄的感覺。」秋月似乎對凝欣的過去也有理解。以她倆的交情，凝欣會告訴秋月也不足為奇。

「我知道。稍微趟開心扉就遭到打擊，的確很令人難過。」

永翎認同秋月。他看著原本凝欣的座位。當然她沒有出現在那裡。

「只怕她會再次封閉自己。」永翎補充說道。

「我會好好跟她談談。」秋月心意已決地說，隨後又說：「凝欣這孩子很容易就會鑽牛角尖，要花多點心思到她身上呢！」

「那就拜託學姊了，由妳說她比較有信心。」永翎打算就此打著話題。

「好吧！該開始工作了。呃……簡報的進度還好嗎？」秋月打算提起精神，想嘔的感覺流過心口，她按著胸口抵住想吐的感覺。

「完成超過一半了，可以先發電郵給妳嗎？」永翎前往數位設計學會之前，站在門後問。

「好啊！永翎幫了我一個大忙了。」秋月旋出虛弱的笑容。

永翎暫別秋月，到另一側的數位設計學會。

這次總算看到那邊的部長。

戴著黑色粗框眼鏡，不算茂密的頭髮偶爾可以找到一根白髮，總之是很典型的ＩＴ男造型。

對方看見自己，沒說甚麼，看來秋月和他私底下真的有了協定。

不過，永翎不打算在此久留。一來簡報可以留待晚上再做，比起這個更加重要的是，永翎擔憂秋月的身體狀況。不可以讓她獨自留在房間。永翎這樣決定後，打包發送簡報到秋月的電郵地址就回去美術部。

雖然很困難，先努力試試看吧。

永翎決定進行提升畫技的練習。

就算未能畫出完整一張圖，也為秋月提供構圖；就算趕不及畫海報，也在文化祭時候做個有用的助手。

總之，不可以再讓秋月操勞下去。

我也要幫忙做些甚麼。

對了！給我拿出這道幹勁，把不可能變做可能吧！

永翎大力地從廢紙堆抽出練習用畫紙，在一邊的書架搬來一些教學書，放在桌上一併翻閱。

他在練習的時候，豎起耳朵感知秋月的狀況。

咳嗽聲停下來了。但是秋月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伴隨著輕微的呻吟聲和身體蠕動、摩擦的聲音。

「學姊還是先回去吧！身體不適都會影響出品質素吧。」

永翎不厭其煩，甚至預了被說的說道。同時他決定出手上最大的牌。

只要無法畫出好圖，秋月大概會讓步吧。

這次，秋月輕易允諾。

「喔……好吧。我想……差不多了。」

永翎聽到身後的秋月只剩下氣的聲音，深感不安。

他回頭，驚覺秋月倒在工作檯上，像沉睡的小動物一樣起伏背脊。

「秋月。」

永翎繞到秋月面前。

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但也清楚看到秋月的臉比剛才更蒼白，嘴唇發青，頭痛讓眼睛張不開。

秋月的情況已經很不對勁，才一個小時便惡化了這麼多。

永翎將手背貼在秋月的額頭上。

好熱！秋月在發高燒。

「我陪妳到醫院吧。」永翎拉著秋月的手臂。

「不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可以的……沒問題……」秋月一下甩開永翎的手，按著工作檯站起身，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咚！秋月腿一軟，倒在硬梆梆的地上。

「秋月！」

永翎喊道，扶她起身，至少要讓她坐著。

秋月卻使勁甩開永翎。

「不要……碰我……肚子很痛……不……要……呃……」

情況真的很嚴重。秋月已經神智不清了。她眼開著，可是甚無焦點地碌著，手腳用力地掙扎。

唦啦……

秋月她吐了。

抱著秋月的永翎，右臂完全遭殃了。

「哇啊！」永翎慘叫一聲。

秋月都吐在地上。永翎右臂上的嘔吐物殘餘秋月的高燒體溫，皮鞋也難逃一劫。

此後，秋月還吐了一次，這次的份量比較小。

「我要水……」

她不再陷入狂亂的說道，不過情況仍然十分糟糕。她幾近失去意識地側身躺睡，但是剛好選了乾淨的地方躺下。

永翎先在工作檯找來了毛巾擦乾手，旁邊放著秋月的書包，永翎拿了裡面的暖水壺，連同平時用來清洗畫具的杯，回到秋月身邊。

「先清潔嘴巴，再喝水。」

永翎按開水壺的開關，倒出一杯蓋的暖水，拿到秋月的嘴唇上。

清理口腔後，永翎再倒出水，耐心地等她喝乾。

秋月恢復一點意識，看了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美術部室，再看了永翎。

「永翎，對不起。」

秋月尷尬地說，大概是因為讓男生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不要說這個了。我送妳到醫院。」

永翎在秋月面前蹲下，手放到後面，想也沒想就決定背她。

秋月最開始時不願意，可是站起就感到天旋地轉的她只好放棄。

她放軟身體倒在永翎背上。

好重……

不過永翎可沒弱得就這程度就背不起。

首先，也是最大的難關在於離開社團大樓。

這裡沒有電梯，注定永翎必須走下狹窄的樓梯。比較幸運的是，美術部在二樓。

只要一不小心便會和秋月一起滾落樓梯。永翎走每一步的時候形是戰戰兢兢。

背上的秋月是一大負擔，讓原來二十多級的階梯變得很漫長吃力。

「好辛苦……」秋月在永翎耳邊吐出氣聲。

「快要到了，請忍耐一下。」永翎想不到甚麼安慰話。但願她不要再吐。

沿途上，秋月偶爾在上面掙扎，害永翎差點抓不住她或是跌倒。

比起這點，那裡……完全碰到了。

永翎加快腳步的同時保持平緩的步調。

下午六點前後，很多學生從社團活動和班級離開。他們目睹永翎背負秋月的光景，都跟身邊的朋友談論。

『那不是美術部長嗎？』

『拍戲嗎？橋段老套了點。』

『這男的完全佔便宜了，不可原諒。』

『她病了好一段時間，終於要撐不住了嗎？』

你們都誤會了。永翎很想這樣吼回去。他馬上也想起，儘快脫離這裡到醫院更實際。

穿過中庭，跑過緩坡，醫院前的小花園映入眼簾。

送人到醫院的經歷還是第一次……

永翎看到漸漸打開的入口，嗅到冰冷、刺鼻的消毒藥水氣味才放下心，腦海也騰出空間思考無關痛癢的事。

上兩次住院的看護站在門後的接待處。

她推來摺疊擔架，如字面上接收秋月之後，永翎的工作就完成了。畢竟他沒可能陪伴秋月進行檢查。

永翎見證擔架被推進走廊裡其中一個診症室之後，見無事可為就轉身離開醫院。

永翎的工作未算結束。

他折返美術部室。部室中央的一攤穢物引來路過同學的圍觀，酸酸的、帶有細菌病毒的氣味越趨濃烈。

所有人都感到心嘔。

永翎用了掛在部室牆上的內線電話，接通校務處。

至少他需要消毒用具。

告知狀況後，大約十分鐘後就有校工到來。他們帶著拖把和消毒水，將永翎趕離房間徹底消毒一遍。

將工作推給別人，自己拍拍屁股離去好像很不禮貌。永翎隔住走廊的窗戶察看裡面的狀況。

過了二十分鐘，校工完成清潔。永翎上前答謝一番才送他們離開。

美術部室再沒有嘔吐的痕跡。消毒水的氣味蓋過一切。給這樣的大風吹拂，氣味很快就散去。

永翎收拾秋月的工作檯。

上面都是她新畫的線稿。細膩的線條不論在駁筆還是轉角都很柔順。每一張圖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和構圖，背後有著精心的佈置。

即使得了重感冒，作畫水準還是保持在高位。

秋月部長還真的厲害啊！

永翎更是小心對待秋月的心血結晶。

清理一切之後，他也沒有工作的心情，乾脆關上窗戶和燈，掩上門就離開。

鑰匙還在秋月那裡。

永翎想了想，決定撥一通電話到秋月的手機。

沒人接聽。

她可能還在檢查當中，或者睡著了。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她。永翎如此寄望，獨身走過黃昏的步道，返回溫暖的男子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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