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4.8 搶劫經費 (1)

連接數位設計學會和美術部的門一直開著。一來永翎覺得途中會不停回去那邊詢問秋月的意見，二來那邊廂的女生也在靜靜地工作，沒有關門的需要。有一刻，永翎擔心自己操作電腦的聲音會不會太吵。

明明有人在此，卻安靜得像沒人一般。永翎心裡產生很微妙的感覺。他的心彷彿長了眼睛，「看到」牆後的人的氣息。

因此，他的聽覺比其他時候都要敏銳。

製作了十張幻燈片後，他聽見美術部室傳來腳步聲。一個，兩個……他根據音色的異同判斷到來者有三到五個人。

男聲……即是不是社員。

永翎出於好奇心回去美術部室看個究竟。

不出所料，來訪者有四人。不是三人，也不是五人，剛好落在中間。

永翎認出其中兩人。他們是一年Ｅ班的同學。雖是同年，參加足球社的他們體格比起永翎強壯上許多，連同其餘兩位二年級學兄一字排開組成一堵超過一八零公分的牆。

永翎對一年Ｅ班的這兩個男生印象不太好。記憶中，永翎有幾次看見他們和Ｅ班的其他男生在校園裡鬼混。

白陵的班別不是根據成績分配，而是完全隨機。

「一年Ｅ班裡頭很多壞學生」相信也是百分百的巧合？

永翎站在門框中間，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假期也親自來拿海報啊？真的辛苦了。」秋月起身，走過去迎接。

「喂？足球社的海報做好沒有？」

「我們見沒有半點消息就上來看看。」

穿著足球隊服的二年級學兄粗魯地說。

真是無禮的傢伙。

永翎感覺到不友善的氣氛降臨美術部室。

「凝欣，我記得是妳負責的。」秋月看了看凝欣，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她自己也感覺到吧。

「對。我好像放在卷軸裡。」凝欣蹲下，翻找桌下的收納箱，找到足球社的社團代號後抽出卷軸。

「秋月姊姊，找到了。」凝欣彷彿完成創舉的說道。

「說好的，現在畫好了。」秋月冷冷的說道，甚至沒看那些人一眼。

「我看看……花了這麼多時間會可以畫出怎樣的圖……」

「又不是只是為你們服務。」秋月斜眼瞥向那些人，雙臂環抱胸前。

不安的情緒開始上升。永翎第一次看見秋月不高興的樣子。

永翎遲疑著應不應該跟秋月說話。他才要踏出腳步，那些男生就開口。

「怎麼搞的？成品完全不是那回事。哪有男人的腿是這麼幼的？像個女人的……」

「喂喂……這人的臉也很娘喔！」

「妳們出貨之前有驗證品質嗎？」

他們逐一開腔批評，成為靶心的凝欣彷彿被他們一腳一腳踹下去。

凝欣站不穩，搖晃身體好像隨時要倒下去。瞪大的眼睛與秋天的乾空氣接觸而感到苦澀。她想替自己辯解，喉頭就像被堵上棉花一樣。

這時，秋月毫不客氣地跟他們理論。

「所有成品都得到我批准。你們有意見嗎？」

「好囂張的態度啊！現在美術部就只可以造出這種次貨嗎？」說話的是二年級的學兄。

「請你們先說出對這幅海報有甚麼意見。」秋月說道。

「不就是因為這幅畫娘爆了。一點也表現不了足球社的霸氣！要像《足球○○》那種才可以展現我們威風八面的形象。」那個男生擺出少年漫畫的熱血模樣。

「秋月姊姊，有這種要求嗎？」凝欣懦弱地尋求秋月的協助。

「蛤？我才要說你們啊！我跟你們商討海報設計的時候，你們不說清楚，怎麼都是說隨便就好。當初不說好要求，到最後不滿意的時候就來找碴。」

「妳說我們找碴？」二年級學兄踏前一步。秋月在女生之中就非常高大，在這群健碩的男性面前卻顯得很小。

「這種社長活該待在這種破社團。」另一個二年級學兄說道。他們臉上都是猙獰的笑容。

秋月毫不畏懼，也踏前一步。

反正在這麼多人面前，他們就拿我沒徹。

敬愛的學姊受辱，凝欣搬出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勇氣，出言斥責那些人。

「妳們不可以罵秋月姊姊和她的美術部！」

聲音不大，但是足夠傳遍美術部室的每一個角落。

「她沒參與過製作，要怪責下來就怪我吧。」

凝欣大口地呼吸，胸口以上的身體大幅度起伏。她狠狠盯著那些人，永翎看到她背後升起一團怒火。

「凝欣……」秋月自責地看著嬌小的凝欣。

此時，說話的換作是一年Ｅ班的男生。

「妳啊！實在爛透了。」

「明知道自己沒實力，還一頭哉過去為了甚麼？刷存在感嗎？」

「不是這樣的……」凝欣聽來有點顫抖的聲音說。

「裝出一副很努力的樣子。搞砸了就搬出這個理由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不是……」凝欣低下頭，瀏海下的臉沉入黑暗當中。她不敢抬頭，她不想看見那些奚落自己的男生的醜惡嘴臉，更不想看見秋月的樣子。

秋月姊姊一定……對我失望透頂吧！

因為我的緣故，秋月姊姊今天才會遭受侮辱。一切因為我才會落到如此田地。都是因為我……

其實，我連畫畫也不擅長吧。

如果當初不硬要說幫忙，讓秋月姊姊畫這幅圖，一定不會得到這種結果。

他們說得對。我的確是想告訴秋月姊姊自己有在努力，然後得到她的讚賞。只要看到她的笑容，我就會很滿足。

我的情感，真的很醜惡。

「我不是……」凝欣重複這句，視覺越來越模糊。

「算吧。跟這種自閉女說只會白費勁。」對方之中有人說道。

同時，秋月的忍耐也將要到達極限。

「你們在這裡也胡鬧夠了。到底還要不要成品？要的就替你們去送印。」

「這種垃圾不要了！」

他們把海報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再加上一腳。

啪嚓！

凝欣的心被踩碎了。

「不要啊！」她沙啞地叫道，在那些男生面前俯下身，拾起在他們腳邊的紙團，支離破碎的心，包含著心血的足球社海報。

心裡某種流質的東西悄然活動，瞬間填滿她不大的胸口。很緊、很痛的感覺……同時一滴一滴地落下，那裡流血了嗎？

凝欣哭不出淚，眼孔被黑色填滿，除了那幅畫之外的周圍都染上黑色。乍看之下很像真的是穿了兩個洞。

「那麼緊張幹甚麼？不就是一張破圖。」

「才不是破圖！即使你們足球社是如此的態度，凝欣她可放了很多心血去替你們畫。」秋月禁不住提高聲量說道。

「我管她努力不努力，總之達不到要求就是垃圾。」

「美術部人數和經費就少，今年我們還要辦自己的攤位。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願意替其他社團提供美術服務。我們沒有義務，只是希望所有社團都有精美的宣傳物，讓文化祭辦得更好。請你們不要把這東西當是必然。如此了不起就自己畫圖啊！我倒想看看你們可以畫出甚麼來。」

「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樣子。看了就討厭。」

「那是你們瞧不起人在先！你們也很討厭。」

「唉！算吧！這也是的，倘若人數足夠，還會收留這個自閉女？」

一直充當旁觀者的永翎，本來認為自己不要插手，讓秋月處理會比較好。然而他此時無法再保持沉默。

「我警告你，不許再說凝欣是自閉女！」永翎迅速越過桌椅，以及秋月和凝欣之間，揪住其中一位一年Ｅ班男生的衣領。

「我們又不是說你，你生氣個甚麼勁？」那人同樣抓住永翎的衣領。

「凝欣不是自閉女。」永翎咬牙切齒地說。參加足球社的對方力氣真的很大，而且又比自己高。他感到雙腳不是踏得很穩。

「我偏要說，她就是自閉女。」

「有種你就再說一遍。」

永翎握著衣領的手捏緊。

「你能對我怎樣嗎？想打架嗎？」對方拙拙逼人地說。

「你以為我怕你？」

「你跟自閉女是同班，應該很清楚她啊！」

不單是同班，而且是鄰座。

「就是比起道聽途說的你們清楚，所以我知道凝欣不是這樣。」

雖然我還是不了解她，但是我和她經歷得比你們要多。

「凝欣凝欣的叫得很親暱啊，女朋友嗎？」

「喂喂……說不定已經做了開心的事情了。」

「請你們不要亂說。」永翎深感難為情，他沒放鬆臉肌，繼續用強硬的姿態對著他們。

「夠了……夠了，你們不要再吵。」

銀鈴般的清徹聲音從背後發出。

永翎回頭一看，只見凝欣泫然欲哭的臉容。她拿著攤開的海報，醜陋的腳印破碎的印在畫紙各處。

凝欣不希望同學為了自己陷入紛爭。

她寧願獨自承受一切，反正十五年多以來沒傾訴對象的人生都是如此度過。即使只有自己，也沒什麼大不了。

「讓我一個人靜靜。」她再說，握著皺起畫紙的手在抽搐。

永翎無法違抗凝欣的意思。

「凝欣……」秋月面露愁容說道。

「不要理我！」

下一刻，凝欣拔足就跑。

「凝欣！」

永翎和秋月馬上異口同聲叫喊，朝她跑去的門口伸出手。聲音很快就給她拋到背後。

凝欣不擅長運動，但今次她感覺到自己跑得很快、很遠，而且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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