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3.4 一斷恩怨 (1)

「妳願意從今天開始跟各位趟開心扉嗎？」

心亂如麻的凝欣盯著永翎的肩膀（她沒跟永翎對上眼），心裡正在天人交戰的她，心跳急促得快要喘不過氣。

「我……唔……」

凝欣按著胸口，嘴半開。

話語沒能傳達到永翎耳裡。這時來電的通知音響起，不是來自手機，而是剛才就一直處於待命狀態的手觸型增幅器。

永翎心想如果是手機就算了，透過增幅器的通話就不得不拒接。

增幅器唯一連接ICS，換言之是校方人員的來電，此時來電必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按下側面由上端數下第二個按鈕。增幅器的小屏幕發出光，在上方投射出小畫面。

蔚喬出現在畫面中。畫面因為對方奔跑的關係變得很晃。

『我方人員正受ASC部隊攻擊，請你馬上離開現場。』

連簡短的問候也省回，蔚喬直接命令永翎。

永翎環視周邊，此時左耳聽到飛行器運行的低鳴。

一台銀白色的個人裝甲迅速往這邊逼近，原來的黑色小點瞬間擴大，再過十秒便會進入這裡。

『現在往同學活動的地點離脫。那裡有我方戰鬥人員支援。』

永翎沒回答，他注視裝甲兵的動向。

『我們正在趕來，請支持五分鐘。』

說到這一句的同時，裝甲兵拔出腰間的自動步槍。

通話中斷。

永翎沒有聽到最後一句。

步槍瞄準凝欣和他。

這時，永翎的思緒從發現敵跡的震撼中回復正常。

裝甲兵扣下扳機，槍口迸出藍色的火光。

「凝欣，危險！」

永翎大叫，蹤身一躍抱著凝欣往一邊躲避。

子彈在永翎身後掠過，擊在草地時碎開，帶著火的彈殼在地上燒出幾個焦痕。永翎在落地的時候看到這景象，判斷出敵方所用的武器。

他的背後首先觸地，衝擊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相擁的兩人多滾一圈半後停下。此時換作凝欣在下面，永翎在上面（永翎的手撐著地面，因此不存在「永翎把凝欣壓著」的說法）。

直到放手之前，永翎和凝欣就一直緊貼對方的身體。

是濺射槍嗎？這樣一來要防範流彈。

永翎沒閒暇想兩性的問題，所以當前他既不感到尷尬。

「跟我走。」

他牽起凝欣的手，往再上面的石牆跑去。

現在是非常時期，顧不了這麼多。

永翎省掉道歉的話，抓住凝欣的手不放。此舉反而幫助了事情。原來過度驚嚇而當機的凝欣因為這小小的錯愕而恢復運作。儘管她依然是腦袋空白，起碼運動細胞重新有了反應。

對永翎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永翎帶著凝欣踏著曲折的步韻，子彈一直落在腳邊不遠的地方，升起一縷縷輕煙，煙溜到腳邊時，永翎感覺到高溫。

凝欣緊閉著眼，按著心。

永翎空出的手拉到身後，張開護盾擋在凝欣的左邊。永翎知道真要命中的話大概都會破盾，但除此之外他就想不到甚麼方法。

他們走到石牆後，喘著氣。凝欣掩著耳朵，瞪大雙眼的模樣底下只有絕大的恐懼。

裝甲人對著石牆掃射。他認為步槍的火力足以毀掉牆。灰屑不斷從頭頂灑下，凝欣蹲下身，放聲大叫。

「呀啊啊啊啊！」

永翎看到凝欣臉上的兩道水痕才知道她在哭。

「不用怕。我在這。」他搖著凝欣的肩膀，同時指示她趴下。

凝欣稍微冷靜下來。永翎抬起頭，嘗試憑耳朵判斷出裝甲兵下一步的行動。

他不知道實際過了多久，但是教官未到這點看來，相信剛才只是一分鐘份的事情。

真難熬啊──永翎呢喃著，很快便搖頭，甩掉消極的念頭。

既然要生存就不可以如此垂頭喪氣。

永翎為免消耗電量，故一直沒啟動「赤刃」。

不是腦容量，而是電量。

發動超能力的能量會隨時間自我回復，但是增幅器的電量在沒外來電源的情況可變成不可再生資源。

要是他追進來，戰況會更棘手──敵方選擇相信步槍的火力強行撕開圍牆，然而他顯然高估了，這樣反倒為我帶來等待的時間。

永翎總結出事情沒想像般糟，嘴角暗自揚起微笑。

然後，他聽見槍支耗盡彈藥咔咔作響。

「該死！三兩下就射完了。」裝甲兵隔著變聲器說，拋下手上的步槍。

永翎聽見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敵方失去遠程攻擊手段某程度對己方有利。然而永翎反而把它視為新的威脅。

「凝欣，快跑。」永翎牽起凝欣的手，低著身跑離圍牆。

轟隆！

剛才藏身的圍牆給長矛擊碎一大角。

「呀啊啊啊啊！」凝欣更用力抓住永翎。

永翎回頭瞥向後方，把「果然」此話留在意識次元裡。

他們從牆的另一邊走出來，打算前往跟其他人回合時，裝甲兵旋即從右後方高速逼近。

永翎急停步，轉身輕輕一推凝欣讓她轉到自己身後。

裝甲兵企圖直接衝撞永翎，手調整成跟身體相同方向。

「又想用這招？」永翎以額頭為中心伸手，築起屏障。

本身位置比永翎高的裝甲兵撞在屏障上。雖然一如預期遭到破盾，成了斜台的屏障卻直接讓對方彈飛，上身在反作用力下往前翻轉。

裝甲兵花了好些時間調整失去重心的身體。他首先急速爬升避免著陸，利用無阻的天空進行調整。他下來的時候跟永翎和凝欣有了一段距離。

但是這樣也只有暫時拖著對方。即使是竹崎教官或文鋒的高速移動術也沒辦法在單挑且給盯上的情況下擺脫個人裝甲。

不過永翎還是得以往山下前進十餘公尺。

這時個人裝甲已經調整完成，縱然面罩綠色玻璃下的臉殘餘著狼狽。

「沒想到吧。」裝甲兵開口。雖然聽不見聲音，永翎從對方的口吻和行為認出了對方的身分。

永翎看出裝甲兵把他當作眼中釘。

護目鏡下的人一定是黃龍輝。

「你升階了。」永翎看了看給棄在一旁的槍支。

永翎當然不是舊相識之間的閒聊，而且自從決裂的一刻開始，他就把龍輝視為敵人。永翎自知硬碰對己是劣勢，這只是他為了拖延對方而出的下策。

「你發現了。這段日子，我在各處斬除了很多妖孽。」也許是意識自己處於上風，龍輝表現得意氣風發地說。

他沒想到自己已經上鉤了。

聽見不適當詞語的永翎維持沉著。

「我也知道你退學，有此戰積並不稀奇。我起初還怕你一直都是砲灰。」永翎對龍輝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不帶笑容的臉卻充滿輕蔑的意味，同時控制場面在開戰的界線下。

「你知道了！」龍輝刻意加強氣勢維持當前的局面，永翎卻沒漏看裝甲動作展現出的動搖。龍輝彷彿問「你為何得知我退學」。

「這種事隨便查查就知道了。」

永翎無意把舒穎拖下水，故模稜兩可地回答。

現在不是誠實就有獎勵的時候。

而且這樣也許可以威嚇龍輝，讓他知道ASC的一切盡在協會的股掌間。雖然永翎都不清楚協會情報機關的能耐，這個也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現在他做的只是狐假虎威。

「所以，下一個就是你。」龍輝拿著長矛指著永翎。永翎心想剛才大概是誇大其辭，反而使龍輝沉不著氣，要狗急跳牆了。不過永翎也不因此失了方仗，開戰本是無可避免，拖延的時間甚至已經超出預期。

「凝欣，妳先跑吧。這裡危險。」

「黃龍輝，你的對手只有我。這個當是我和你的恩怨作了斷的決鬥，跟我身後的女生無關。」

永翎小聲對凝欣說，然後再對龍輝宣告，眼睛一直凝視穿上個人裝甲的龍輝。

「事到如今還要逞英雄。」龍輝啟動個人裝甲，火速逼近永翎，手中的長矛對準永翎的心臟刺去。

永翎捕捉到攻擊路徑，往右平移，長矛在左手和軀幹中間穿過。

「呀啊啊啊啊！」

凝欣沒有跑遠，慢慢退到五六公尺後雙腿便彷彿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她注視兩人的交戰，只在驚恐地捂嘴叫喊。

她的叫聲成為環境音，白刃戰激烈地進行。龍輝拿著笨重的長矛攻速也沒有很高，即使抵擋上來要承受很大的衝擊，永翎順利彈掉首幾次攻擊。

龍輝再次揮出矛。

永翎縮小空氣聚合範圍，提高密度抵擋矛頭，彼此之間閃出一個帶有熱感的光球。

「真是個死纏爛打的傢伙。」

永翎瞇起右眼說道。戰況一如預料是他處與劣勢，目前以超能力聚合出的結晶質量和密度遠不及金屬武器。這個困境讓他想要咒罵一番。

「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龍輝卻充滿怒火。

兩人循著相同的方向……不，應該是雙方都對彼此的行動緊纏不捨。

「想也沒想。」永翎避開刺擊時，一手抓住長矛的手把，左手往龍輝的手施以釋放子集的能力──『風壓爆彈』。

永翎企圖解除龍輝的武器。

可擊碎加厚強化玻璃的『風壓爆彈』，施放對象改成手臂，大概會立即骨折吧。

永翎沒考量這方面的事。

但是他失手了。

釋放點出現偏差導致『風壓爆彈』在身體表面彈開，落在地上，雜草混著泥土捲到幾十公分高。

這下攻擊定義上可算是背水一戰。永翎集中攻擊龍輝的左手，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右手。

處於對方伸手可及範圍的頭部成為防手缺口。

龍輝那包覆鐵甲的拳頭往永翎毫無防備的臉勾去。

一瞬間，永翎感到頭骨和血肉爆裂，視野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他靠著僅餘的意識站起身。

龍輝把矛頭轉到身後，攔腰擊中永翎。

永翎給擊飛，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停下的時候一臉栽在草地上。鼻子和嘴巴除了嚐到植物清新且潮濕的觸感，也感覺到溫熱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掉下。

這時，他的視力已經恢復。他翻身的時候，龍輝已經來到面前。

龍輝的手恍如巨蟹一般鉗著永翎的頸，把他強行按在地上。

「想也沒想對吧？贏的可算是我。」

「永翎！」

女生的聲音讓永翎轉過頭去。凝欣直到現在還站在原地。

「凝欣，別管我……妳先跑……啊……啊啊啊……」永翎朝著凝欣叫去，龍輝便掐得更大力。

「自己也快要死了，還有興致管別人的事嗎？」

「我才不像你們。超能力學校裡存在著愛。即使不是全然關乎自己，只要是同伴遇到麻煩、甚至陷入危機，我們都會為了彼此而戰鬥。」

「廢話連篇！」龍輝的雙眼紅筋滿佈，接連往永翎的臉揮出幾拳，銀白無染的裝甲抹上了永翎的血。

永翎眼前的龍輝面露扭曲的笑容。所謂「殺紅了眼」就是形容這種情況吧。

「終有一天，你會在鬥爭中滅亡。」永翎忍住頭部的劇痛，用看破一切的冷淡表情說。

「我不在乎，有你跟我陪葬就可以。」龍輝扯盡嗓門地說，抓住永翎的力量卻開始減弱。

「殺了我就滿足了？我做了甚麼該死的事啦？」

永翎也想不到自己為何會搬出開玩笑的語氣，不過他對龍輝執著要取自己性命一點由衷感到納悶。

「別把自己看得如此大！」龍輝厲害的瞪大眼。他重申立場的時候有過一瞬間的動搖。

永翎趁著龍輝一刻的動搖推開扣在頸上的手，瞄準護目鏡的綠色玻璃，發動『風壓爆彈』。

「咔嚓」一聲響起，玻璃爆出幾道裂縫後部分脫落，露出龍輝的眼緣。

永翎用力踩下地面，往後一跳重新拉開距離。

「快撐不住了。」他左腳一軟跪在地上，腦袋的劇痛越益強烈。

龍輝維持著近地面飛行的姿態，強風在草地上壓出一道軌跡。

永翎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擺出空手道的戰鬥架式。然後合十雙手，召喚赤刃。

召喚出來的赤刃很微弱。

果然傷得不輕吧──永翎抱著豁達的想法。

但是不代表他會放棄。

至今，生存意志仍然在永翎的體內猛烈燃燒。

永翎收起赤刃，專注在閃避攻擊上。

就在此時，原本畢直前進的個人裝甲突然往永翎的右邊傾側。

龍輝給冷不防的側風吹翻，即使他馬上作出反應，也免不了要讓左邊的身體觸碰地面卸去一部份的力量。

永翎看著左前方，凝欣定格在完成施放衝擊波的動作，雙手往前攤開，大口地喘著氣。

「凝欣！」永翎呼叫。他很清楚凝欣介入戰鬥必然會讓自己陷入危機當中。結果也如永翎所料，龍輝的狩獵目標轉到凝欣身上。

龍輝向右九十度急轉，兩者接近途中，凝欣的身形顯得更小。

凝欣每一寸身體都在顫抖。

「呀啊啊啊啊！」

她發出劃破長空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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