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全校競技篇】16 兄弟決鬥 (2)

圍網把樹林劃成一個正方形。雙方起始位置連成對角線。

永翎和文鋒的起始點靠近北端。這裡距離海邊有點遠，沒有海浪的聲音，時令隆冬的樹林寂靜非常，只是偶爾聽到小麻雀的啾叫，以及樹葉擺動的聲音。

兩個人都默不作聲。護目頭盔底下的雙眼注視前方下陷的盆地，茂密的樹木擋住絕大多數的陽光，觀感上彷彿深不見底。

接著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這時，無線電通訊音傳進耳朵。蔚喬進行事前最後的確認。

『呼喚，Ａ點的陳永翎和文鋒。』

「回報教官，準備好。」

『呼喚，Ｂ點的羅璟森和武晨亮。』

「回報教官，這邊也就緒。」

『比賽將會在十秒後開始。』

掛斷了蔚喬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咚咚」的倒數聲。

一路上憑意志力保持的鎮定，在開始正式倒數的瞬間倏地起了變化……

心跳加速，體溫上升。

永翎吞了口唾沫，表情不由得繃緊。

他微微仰首看著文鋒，樹葉的縫隙剛好切割出一塊天空的光影，反射在護目鏡上，無法窺探文鋒的表情。

倒數到最後三秒，永翎重新想起與文鋒擬定的作戰策略，分散注意力。

拖長的音效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永翎身旁的身影一躍而上，速度之快令他幻化成一道混滲赤紅的白色光影。

當永翎抬起頭再看，文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墨綠的樹冠映入眼簾，輕輕的抖動著，也許只是剛好吹過一陣清風。

這個是作戰策略的一部分。可是，親眼見識的一刻依然會覺得衝擊。

永翎稍微遲疑，也跨出找尋對手的一步。

泥地上散落不少樹枝和落葉，除了高樹，到處都是矮灌木。永翎不斷撥開枝椏前進，一不小心被絆到腳。

『你還好嗎？』文鋒聽到吵雜的聲音，以毫不關心的語氣問。

「我沒事。」永翎立即站起，走不過兩步又踩中泥洞裡，引來那邊箱文鋒的吐槽。

『很少見你笨手笨腳。』

「我會稍加注意。」

山地作戰是晨亮的強項。永翎的腦海裡閃過這則情報，自我警惕多加注意。

『發現他們了。』文鋒一下子正經八百，語氣還有點刻意加重強調。

「我馬上過來。」永翎也收起因為糗事而尷尬的苦笑，點按手鐲。小屏幕射出倒四角椎的光芒，場地小地圖出現一個黃點。沒想到文鋒已經走得如此快……

地圖上多了兩個觸目的紅點。

「好哥兒。」永翎低聲叫好。語音沒連接上，所以說什麼文鋒也不會聽見。

永翎沒請求文鋒回送資訊，而是直接說「我馬上過來」、點開地圖。一連串動作彷彿理所當然。

永翎認定文鋒會告知自己；文鋒認定永翎會支援。

這也許是連他們都未曾發現的契合度。

現在也不是意識這種事的時候。永翎加速疾走，擦過草叢發出噗唦噗唦的聲音。光是要好好行走已經不易，更不用說要隱藏行蹤。

何況，預先擬定的戰略是要永翎刻意曝露存在。

此時，右耳聽到雜草拂動的聲音。

永翎啟動敏銳的戰場觸覺，辨別聲音的來源，稍微蹲下觀察右前方。

一瞬間，倏地燃起一團橘紅的火焰。一團，兩團……第三個位置點起火時，最先出現的兩團火焰消失，觀察下來一共有五個地方有過點火的痕跡。

永翎無視晨亮玩的把戲，冷靜判斷他們也避開進入谷地。以晨亮的干涉力來看，想必他就在那些火焰之中。

永翎摸著灌木叢，半蹲半站地前進。雙眼繼續找尋對手的蹤影。

一支冰涼的手槍握在右手上。戰意催發了意像，甚至先於主人的指令構築好召喚物。

俗氣形容就是鍛鍊成為本能的一部份。

雖然周遭很幽暗，但其中一棵樹旁凸出一個不尋常的黑影。

永翎舉起手，具現化的手槍發射一發子彈。

黑影晃動了一下，自己果然沒看錯，那是璟森。

幸好永翎馬上躲回樹後，一發橘色的子彈飛過他一秒前露面的地方，擊中樹幹濺出汁液。

比賽開始前，所有人都要經過裝備檢查。璟森的金屬彈就是因為殺傷力太大更換成相同大小的漆彈。可是照濺射的程度來看，威力還是不小。

永翎再一次探出頭時，那個黑影剛好完全退回去。儘管只有一瞬，他捕捉到自金屬反射的光芒。

璟森是這裡唯一擁有法機的人。

法機和增幅器是相同的物件。也許是出自客製化的優越感，根據個人條件訂造的特裝化增幅器統稱為法機，通用學習型的裝置稱為增幅器。

可以稱上法機或增幅器，必須要擁有催發超能力的機制。

文鋒手持的劍只是讓他的超能力發揮得更游刃自如的輔助，增強Ｋ電波訊號，激化其對大腦區塊「解讀」讓超能力實現的工具始終是戴在手上的手鐲。

然而，不清楚理論的人會把兩者混淆。鈍劍醒目的外觀讓不少對手誤會它是法機。

在充滿震攝力的名詞面前，很多人未戰則先動搖心神。

沒有堅定的意志，發動超能力也會事倍功半。

一來璟森是自己的好哥兒，彼此有多少料子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二來永翎不會輕易被虛張聲勢嚇到的個性。

法機說到底也是增幅器。

永翎說服自己，穿梭在幾棵高樹之間。同時，連續幾發子彈掠過身後。

忽然，右大腿傳來一下悶痛，濕潤的觸感爆發開來。

低頭一看，感到痛的地方染上跟樹上相同的橘色汁液，濃稠的黏著戰鬥服，每走一步都有一股跟膠水搏鬥的感覺。

裝甲值錄得數點損傷。

永翎凝視冷冰冰的數字，眉頭稍微鎖緊。

他馬上向彼端發射一輪結晶彈。

就連自己也知道這是沉不住氣的表現。看見子彈被吸入樹叢之後，他沮喪地舉起右手，額頭狠狠地敲著手鐲。

給我清醒。內心如此朝自己吶喊。

這裡不利遠戰。稍微冷靜下來後，永翎重新判斷形勢，果斷放棄新戰技，重施故技正面突入敵陣將對方揪出來。

「文鋒！請提供目標位置。」永翎按開耳機，呼喚看不見的戰友。

『收到！』

耳機傳來文鋒沉著冷靜的語音和樹葉撥動的唦唦聲。

地圖上的紅點稍微偏移了十多公尺。

永翎離開樹後，隨即迎來一輪槍林彈雨。早已料到這個狀況的他展開了護盾，漆彈撞上護壁的一刻散發一抹滿滿的油漆。有些濺到地上，不一會兒永翎經過的地方都染上一條沾了顏料的道路。

璟森藏身在灌木叢裡。

藏身地敗露，璟森臉色就頓時大變。他想跑也來不及，絆倒後腳跌了滿屁股泥濘，跳著滑稽的腳步逃走，邊撤退的他邊向永翎開槍。

此時，護盾幾近完全染上橘色。永翎暗自讚好璟森上色上的不錯。

初入林地時還舉步維艱，現在的永翎卻腳踏輕步。才幾個箭步就逼到伸手可觸的距離。

胸前的護盾改變了型態。

彷彿在漫畫裡出現的畫面，圓墩型的結晶逐漸被永翎吸收，轉瞬間他的手拿著一對橘色的長劍。

染上油漆的結晶，黃昏的顏色更濃。

「喔啊啊……」璟森嘴裡發出詭異的叫聲，似乎不敢相信永翎竟然還有一著。

課堂所見，永翎都是把結晶釋放，重新建構聚合物。然而這次是璟森第一次見證能量轉移的過程。不是重塑，而是同一件召喚物一分為二，改變型態之作。

但他沒想到，永翎心裡也想著這件事。雖然不是第一次做出類似的效果，不過為了節省轉換型態的時間，大多數都是重新構築，直接轉化也沒做過幾次。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永翎也是看到結果才回想事件的邏輯。

戰鬥本能先於意識替超能力的主人選擇最適合的戰技。

沒經過思考的本能不一定是壞事。

相反，這種來源的力量更是最令人畏懼的存在。

永翎揮出大劍，劍鋒瞄準璟森的戰鬥服。

面對凌厲的攻勢，璟森勉強躲避首兩劍後就重重挨上一擊。劍背像古時候打大板一樣勾在璟森的胸口，整個人中彈似的往後翻了幾個圈。

過了幾秒，璟森撐著地站起身。他納悶的目光投向一直等著自己的永翎。

正經的臉以表情說：「等你起身再打。」

既然不是真正的戰鬥，沒必要往死裡打。而且眼前的人是班上的好兄弟，永翎無法跨越打流氓架的界線。

他樂見一來一往的戰鬥美學。

該說，這方面永翎和文鋒有著無比相似的地方。

「我不會感謝你。」璟森眼裡燃起戰意。依然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他手上的槍管瞄準永翎的胸口。

此時，永翎也行動。

彼此都沒有閃避的打算。也許該說在如此接近的距離，想避也避不了。

璟森向永翎猛烈轟擊；

永翎向璟森使出凌厲的劍技。

在永翎身上綻放的橘紅之花；在半空飛掠的夕暮光輝，在昏暗的樹林組合出一片絢爛的墨彩。

不久，璟森受制於近戰和速度的劣勢，體力漸見不支，損傷率比任何人都高。他也心中有數，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先出局。

可是，腦袋陷入空白。永翎步步進襲，自己又無處可逃，到底如何扭轉局面？

有幾刻璟森差點在嘴邊叫了「姊姊」。

雖然很清楚不可以仰賴法機，璟森不禁想像如果姊姊拿著這把槍，到底會怎樣做。

他隱忍叫出口的衝動。這類話被好兄弟聽到，往後肯定會成為他們調侃的把柄吧。

璟森有心無意舉起法機抵擋。強勁的剛勁一下子把手槍飛脫，掉到後面的樹叢裡。

永翎看在眼裡，胸口有股難言的揪動。

法機價值不菲，要是造成損傷……

但這也是璟森採取這個舉動造成的後果，永翎沒自責的理由。他追趕跑進樹叢的璟森。

永翎身邊突然被火焰圍繞。

他暗呼不妙，過於集中璟森，幾近忽略晨亮的存在。然而，打從一開始之後就沒再見到文鋒的身影，永翎更在意這件事。

這時，四方八面都感到灼熱。

結晶加熱的時候瞬間膨脹解體，引發的小氣爆將永翎轟飛，直接擊退五公尺。不過，也免於直接被飄浮半空的火球攻擊。

「啊！」

傳來璟森的叫聲。樹上跳下一道白色的人影。

「你這傢伙到底去哪？」永翎氣急敗壞，甚至有點生氣地質問文鋒。不是用無線電，而是直接對著樹後叫喊。

「那火焰護體我實在沒辦法。」文鋒無能為力地說。

他倆的裝甲值均有損傷。

「抱歉。」永翎後悔先入為主認為文鋒讓自己單打獨鬥。

「比起這個，解決一個了。」

宣告勝利般的帥氣發言跟出局的提示音一同響起。

很快就有全副武裝的人員帶走璟森。

文鋒回到永翎旁邊，臉上已經找不到勝利的表情。

他們面前重新出現幾個火球。

晨亮臉上找不到平時的笑臉，深邃的眼瞳注視火球，張開雙掌控制它們。

雙手交叉一彈，火球往永翎的方向襲去。

兩人連忙往一邊跳，這方面晨亮好像已經盤算在內，火球瞄準了能夠回避的地方。避了一下，就會撞上另一顆火球。

護盾讓永翎避免直接被燒，但擋不住高熱。他低下頭保護不受防火裝備包覆的臉部。一秒後，熱浪席捲全身，頭盔尤其融化一般。

文鋒抽出腰間的鈍劍，將火球一斬為二。

他露出訝異的表情。

看似光在燃燒的火焰竟然能夠像實物一樣斬開，分裂出兩道小火舌落在背後的芒草叢。

幾公尺外，永翎憑藉釋放結晶形成的小氣爆將火焰吹散。比腦袋要大的火球化成無數細小的火苗散落。

長袍斜蓋文鋒半邊臉，他踩下腳步，先輕後重，一躍飛上樹冠，隨即往下俯衝。

晨亮雙手交疊，一條火龍自掌心躍出。

遠在十公尺後的永翎都能聽到宛如龍嘯的熊熊烈火。

文鋒眼前突然一片火紅，熱力和光芒往這邊逼緊……

「該死！」他咒罵一句，急促改變飛行路線，避開那道火龍後在旁邊降落。

這時他才有閒暇希望自己剛才的話不要被教官聽見。雖然也沒關係了。

再看過去，晨亮已經沒入火焰之中。

『只要靠近就會噴出剛才一樣的火焰。』

「根本無法接近。」

『就是說啊！』

看來文鋒暗中表達「現在你知道了」的抱怨。

永翎額上流下汗。

火……他的思緒裡反覆咀嚼這個詞語。

對了。

想到什麼的永翎，召喚結晶凝結手槍，對火焰射出一發子彈。

全神貫注的一發子彈，感覺比起之前的都要不同。

彈頭循著軌跡穩定地飛行，穿過了火焰。

永翎驀地想起，火焰不擁有固體型態。溫度能夠擋住人，卻擋不住沒有感官知覺的物件。

空氣結晶彈經過加熱，在晨亮的裝甲上爆裂。高溫和氣流使他的側腰一陣痛楚，火焰護體馬上解除。

「趁此時！」永翎伸手。

文鋒目睹護體解除，啟動自身加速，一下子來到晨亮面前。

晨亮動用渾身力量，可惜為時已晚，文鋒輕易衝過火焰之間的縫隙……

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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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留在場上的三人，無一不滴著斗大的汗水，大口地喘著氣。

晨亮更加是站不起身，趴在地上。永翎見狀，拖著腳步過去扶。經歷高強度戰鬥，快要虛脫了。

體力消耗完全跟上課和期末考核無法比擬。掛著全校競技的名義，大家都比平時更落力戰鬥。

晨亮總算坐起身。也許是太累，彼此都默不作聲。

半晌，晨亮才虛弱地舉手示意有話想說。

「永翎……也是服了……」他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也沒有完整說完。

不過，大約了解他想表達哪種意見。

「你的護體不又一樣……」文鋒哂道。

「嘖，不甘心。沒了永翎的一招，你也沒我奈何耶。」晨亮瞥向文鋒。那把鈍劍就插在身前。

「驚喜吧。這段期間開發的新戰技。」永翎少有地露出驕傲的表情。

「士別七日……」

「如隔一週。」

「說什麼鬼啦！」

這次輪到文鋒吐槽。

大家都累得徹底，難怪語無倫次。

上次像這樣切磋，差不多個多月前吧。除了感嘆時間似箭，同伴進步神速更牽動著心緒。

「你不發現這裡的溫度有點高？」永翎抹去額頭的汗水，問道。

明明是寒冬，感覺暖暖的。

「還有點烤焦的氣味。」文鋒悠然地說，雙手束胸點頭認同。

「糟糕！失火了。」晨亮驚叫，指著文鋒背後。

那兒的芒草在劈哩啪啦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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