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下）】12 在意的事情

文化祭的警備訓練一直持續到晚上。

後山和石岸分別用作模擬林間及登岸作戰的演習場，連同各施設間的巡邏路線演練，搭建攤位的戶外運動場，這晚白陵高中燈火通明。

璟森結束警備訓練，悄悄離開校園。

不是準備做不見光的事。換作平時，夜闌人靜的時候外出大概會循例被守衛問起，這種時候只要說外出散步大多獲得放行。只要在學校關門前返回就不會有甚麼問題。

校方體諒學生準備文化祭，近一個星期學生活動的時間限制也准許放寬。

璟森離開校門的時候，社團幹部仍然留在演習場收拾物資集束箱。

他在島上的主道路獨自行走，速度不徐不疾。皎白月色映照泛著微波的海，浪濤沖打石岸。

島上的研究所樓高不過十層，風格也趨於統一。

璟森打開手機確認約定的地點，走到某處停下，往右一瞥，離開大道消失在橫街。

橫街的燈光比起大道稍微不足，建物的間距明顯收近，不見月色讓街道顯得昏暗。

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璟森也沒有感覺到附近有危險的氣息。畢竟這裡是正式的道路，完備的都市監控網絡覆蓋街區。

璟森進入一幢簇新大樓，搭乘電梯來到七樓。

他要見的人坐在雲石茶几背後的單人沙發上。之所以知道有一座茶几，因為璟森聽到杯瓷碰撞的聲音。

咖啡廳已關門，桌椅本來就是公用休憩空間，所以不構成侵害私人財產。

「來了，璟森？」

放下茶杯的人沒回頭。紫靛色的秀髮，穿上黑色連衣裙的背影尤自散發成熟女性的韻味。雖然看不到正面，換作是旁人也會確實相信這個人的美態並不是普通人所輕易比擬。

優雅的品茶，紅唇彷彿溶化於水，靠近妖豔的美色，這都是可以在腦裡想像的事情。

女性溫柔的聲線說道，在璟森看不見的角度指尖抵著下唇，嘴角往上翹。

「姊姊已經察覺到嗎？」

「弟弟你的腳步聲已經暴露行蹤喔！」

璟森看了自己的雙腳，對於親姊姊的玩笑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就給親情掩蓋，轉為沒好氣地走過去。

他在妍蕙面前坐下。茶几上放著咖啡杯與浸在水裡的茶包。淡褐色的茶飄著一層蒸氣，靜止少動。

姊姊晚上總愛泡一些寧神安睡的茶，當然工作太累或者沒心情很快倒頭就睡。

「既然是姊姊，沒必要隱藏行蹤。」

璟森反駁。妍蕙又喝了一口茶，閉眼平定心神，深呼吸的時候胸口跟隨起伏，露出愜意的表情。

既然是姊姊──妍蕙聽到弟弟璟森的說法，臉頰因為喜悅泛起紅暈。

「姊姊等了很久嗎？」

「我也是剛到。」

照茶几上的狀況來看，絕對不是妍蕙口中的一回事。璟森也沒遲到，妍蕙同樣不會說出「因為想念弟弟所以提早來到」的說話。

「最近準備文化祭，所以很忙碌。」

雖然面對姊姊，璟森卻端正地坐著。因為接下來會談到嚴肅的話題。

妍蕙「嗯嗯」地回應，著璟森說下去。

「這兩晚進行警備演習。」

「不愧是璟森。能幹的擔任警備隊。」

「姊姊這樣說令我很難為情。」

受到誇獎的璟森臉變得比妍蕙更紅。妍蕙喉嚨發出輕輕的媚叫，似乎滿足於捉弄弟弟。

「得到風紀委員長提拔，自當不能丟臉。」

璟森喝了隨身帶來的水，濕潤喉嚨後就說。

當中包含了「不能丟姊姊臉」的想法。然而這種想法只存活在璟森的內心裡。

「請努力吧！配予你用的法機還滿意嗎？」

妍蕙察覺缺乏信心的璟森，給予鼓勵後便轉換話題。

「很好用。謝謝姊姊。」

璟森孩子氣地點頭答謝。妍蕙受了影響掩嘴失笑。很快地，她收起笑容，心情依然不錯地切入正題。

「璟森約我來有事情談吧！」

「是。那我就如實照說。」

完了會面後就要回去，留給姊弟倆的時間不是太多。

「聯校文化祭可能成為激進分子的襲擊目標，想必警察也有收到這則情報吧？」璟森敲著桌面，一腔談正事的語調說道。

妍蕙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璟森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人。

會議只提過回擊者的威脅。文鋒也判斷出ASC發動襲擊的機會不大。可是璟森統稱那些人為激進分子。一來不希望侷限姊姊的思考，二來無論ASC也好，回擊者也好，本質上也是相同的團伙，璟森不認同他們的主張。

「抱歉，我不能說。可是謝謝璟森的情報。」

妍蕙臉容流淌過一絲掙扎。她在親情面前守住了保密原則。

「我才該抱歉。」

璟森此時發覺不妥當，立刻道了歉。

姊弟倆很快回復過來。璟森重啟話題。

「有件事，會議上沒人提出，但讓我一直很在意。」

「請問何事？」

「我擔心這所學校潛藏回擊者。」

璟森環視左右，小心翼翼道出自己的擔憂。妍蕙則饒有興味地看著璟森。

「前陣子，班上有同學受到回擊者招攬。而且，同學對回擊者的立場也存在分歧，我認為當中有回擊者的可能性不低。」

「的確機會不小。」

妍蕙剛才慢慢的喝茶，放偏的茶杯讓璟森看見杯緣上殘留的口紅。

「姊姊也這樣認為嗎？警備隊的組成過程很倉卒，真教人擔心我們裡頭有沒有內奸。」

璟森不禁輕拍几面。

他在意的不得了。考量到在會議上提出會打草驚蛇，因此唯有緘口不說。如今可以找姊姊傾訴，頓時卸下心頭大石。

倘若真的有內奸，璟森無法猜想對方的行動，以他的能力也未必可以阻止事情發生。然而，只要讓姊姊知道，就算最終出了任何事情，姊姊都有辦法妥善處理。

這個也是璟森期望的結果。

「要是擔心的話，何不跟風紀委員長商討？」

妍蕙沒有責怪之意，反而為了璟森一開始不是找學校的人商討而是找自己感到有點出乎意料。

「雖然委員長不像回擊者，但我必須提防一切可能性。」

「延攬的人也許不可相信，不過風紀委員長是個值得信賴的女生喔！我可認識你們的學生會長。」

「我明白了。我會跟委員長商量這件事。」

既然姊姊如此說──盤纏璟森內心的疑問迎刃而解。

「雖然我覺得他們很可能早有部署，萬事謹慎未嘗不是壞事。總之，謝謝璟森提供的情報。」

「我才沒有做到任何確切的事情。」

璟森將妍蕙的謝意當作客套話看待。

「一到晚上，這裡就很安靜。」

璟森坐久了，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排列有序的白色路燈說。

妍蕙把這句解讀為「這種環境很適合交談」，接著此話重提舊事。

「上次璟森給袁教官趕跑，也沒機會好好地談。」

「喔──姊姊不提起，我也沒刻意記住。」

看來妍蕙錯意了。

「袁教官很苛刻對嗎？」

璟森不發一言，拋出「你這是要害我嗎」的白眼。

「怎麼不說話啦？」

「我怎知道姊姊會不會跟教官打小報告。」

璟森縮起肩膀，回應妍蕙的挑逗。

「哎呀呀──不會啦！況且教官本人都知道她是屬於嚴苛的類型。」

教官對於璟森格外嚴苛。

妍蕙認為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璟森是她的弟弟，所以無法埋怨教官太多。

「當時的確會感到介意。」

璟森嘆了口氣，凝望星空的眼睛閃著微光。

妍蕙沒跟著到窗前，在沙發上維持高雅的坐姿說。

「我勸過教官，可是個性就是一時三刻改不了。」

一副事不關己──這件事的確不是妍蕙能夠影響的。

「這我也了解。」

「教官她呢──待人以嚴，律己卻不亞於別人。比起那些寬己嚴人的嘔心傢伙，不是好太多嗎？」

妍蕙像看星空一樣的欣賞目光說。

「我可沒說討厭袁教官喔！」

即使面對姊姊，有感遭到說教的璟森也難免表現出少年的叛逆。

微小的反應宛如撒嬌一般。

此時，妍蕙的聲線起了微小的變化，確實哪裡不一樣可說不出，不過她的心情的確跟半分鐘前不同。

「你姊姊初時也給教官扁過。」

「但是相信我，這對你有好處。」

短暫的沉默來臨。直到被空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打破時，璟森轉過身，他完全了解妍蕙的教誨。

說教暫且為止，對談回到一般姊弟該有的主題上。

「文化祭結束後，打算回家住幾天嗎？」

妍蕙站起身。裙擺漸漸末入夜色。

「是的。趁此假期好好休整，畢竟一月很忙碌。」

「那麼，我回去替你收拾好房間，待你回來喔！」

「──謝謝。」

璟森有點遲鈍地說。

然而，情感反應不會濟後。熱溶巧克力一般的質感塞滿胸口，為了消化這些糖分令他暫時無暇回答。

「璟森快要回去吧？」

妍蕙查看手機的時間，如此提點璟森。

「差不多了。那個……」

「嗯？」

璟森憶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搔抓著頭，妍蕙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姊姊會到校嗎？」

「兩天也會來。當是來見現在的學生會長，但應該不會全天候在場。」

聽到姊姊到校，璟森立刻感到放心。

「好吧──開幕式那裡再見。」

「再見。我會一直監督璟森的表現喔！」

璟森聽了，頓時擺出苦瓜臉。

然而，藴含在苦味過後的甘甜一路陪伴璟森回宿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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