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說,要好好記住十六歲那年愛上的人。因為那份愛會是最純粹的:沒人在想地位,沒人在想金錢,沒有人在想真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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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加我哋接聽第一位聽眾嘅來電先,喂你好。」深夜電台的女主持聲音總是如此溫文儒雅。「喂你好。」一把沉穩的男聲從車廂裡的喇叭傳出。
「請問先生點稱呼?」「叫我志浩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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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我喜歡上一個叫志浩的同班男孩。他的聲音很好聽,在學校因為歌唱得好而頗有名聲。
有一天他說他喜歡我。
「吓,你認真㗎?」那天我們一起坐在學校操場旁的書桌上,為過兩天的期考作最後複習。「嗯……係阿。」志浩側過頭來看着我。
所以我們在相互認識的一年後,便開始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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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都過左好耐㗎啦,我想借呢嗰機會,好好咁放低佢。」大氣電波中的志浩說着。「係,請講。」「佢呢……雖然唔靚,但係一個,好善良,好純好天真嘅女仔嚟。」那個志浩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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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呢……妳鐘意我啲咩阿?」那天是我們在一起半年的紀念日。晚飯後我們在我家樓下的海旁走着,風清涼的吹向二人羞澀的臉龐。
那年,我們十六歲。
「你講先阿,你講完我再答你。」「好好好,女朋友大哂阿。」志浩摸了摸我的頭,把被海風吹跑到臉上的頭髮,放回耳後。
「我覺得,妳係一個好好好好嘅女仔。記唔記得嗰日隔離班有個女仔喊呢,妳就衝去佢班房攬住佢。記唔記得有日有隻流浪貓唔知點解走咗入學校,妳見到佢又濕又凍,就二話不說咁除左自己件冷衫比佢包住……其實仲有好多,唔講啦,反正妳做嘅事,我都有放進眼內。」我不懂得如何回應,畢竟平時很少人稱讚我,大家都說我笨又不美,至少從我懂事開始,這些說話都在我耳邊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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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妳呢?」志浩問,我才反應過來。
「我阿?我……其實唔係好知……我……鐘意咪鐘意囉。」我下意識的低下頭。「唔係阿,我覺得呢個答案好好阿。」志浩雙手捧着我的臉,使我抬頭。「吓?」「唔準再『吓』阿,我話好就好。我揀左妳就係妳㗎啦嘛,跟妳一世㗎啦。」志浩的手依然沒有放下,但我不敢看着他,迴避之下我看到海旁的公園,長滿了一朵又一朵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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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暫時未有人工培植蒲公英的技術,所以我覺得那片蒲公英田十分神奇。它們從不同的地方,隨風,降落在同一片土地;隨心,成長至如此模樣。
就像我們的喜歡,隨意,又充滿着緣。
是同一陣風把我們帶來這裡。但無人能夠保證,沒有另一把風,來把我們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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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電台的廣播,把車駕上大帽山。夜景盡收眼簾,風依舊地涼。
「我哋其實一齊咗都幾耐㗎,六年半阿,諗返都真係黐線,到底我有幾鐘意佢,我又有乜令佢甘心甘願跟我六年。」志浩的語氣很感慨。「咁佢嗰陣又點解會講分手阿?」女主持小心翼翼的問。「分手係我講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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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去到不同的大學,我讀中文,志浩讀傳理。
「但……嚟得切咩?差一年咋喎,你讀埋畢左業拎個學位袋住先啦點都。」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志浩說想專注向音樂方面發展。
其實他一直有參加不同的大專歌唱比賽,也拿過獎。在大學也和室友組了一隊樂團,偶爾在youtube上發佈自己的歌。
「我都想支持你,但我真係擔心你呢刻放棄左個學位嘅位,出到去條路難行人十倍阿……係,可以唱,但都唔夠你拎嚟開飯啦……仲有問政府借嘅學費呢?你有冇諗過阿……」那時我真的很擔心。
那天以後,志浩還是沒有完成學位。但在樂團發表三四首歌之後,便再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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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他也說,我們不太適合,跟我談分手。
那年,我們二十二歲。
「點解要分手阿?我都係擔心你咋,你有冇諗過㗎?」那晚是在他家樓下的空地上。密集的高樓大度之間,透不了一點的風。
「我已經好煩㗎啦?妳唔好再咁樣啦好唔好阿?」我又再不懂反應。
「又話……」我哭到話都說不好。
「人會變㗎,不如算啦。」志浩雙手交疊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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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前,我把窗戶打開,好讓我能繼續聽那個電台的廣播。
「反正我真係比佢講中啦,依加死死地氣咁打份垃圾文員工囉。唉佢就巴閉啦,學人寫書喎。雖然唔係佢正職,但都過得幾好啊。」
我點了一枝煙,為這漆黑的夜空,吐出一口白雲。
「我諗都係時候放低佢㗎啦,多謝主持,都多謝大家聽我廢噏咗咁耐。仲有妳阿,雖然我知妳都唔會聽到,但……同妳一齊嘅個段時間,我真係好幸福,跟妳一世阿。」
風依舊的冰涼,但我再找不到同樣的蒲公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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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出左去咁耐嘅?」辦公室裡的同事問。
「吊頸都要抖氣㗎,依加咪返嚟同你趕埋份嘢囉。」志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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