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十字軍東征與之前幾次不同,教皇的號召力大不如前,過往有皇室貴族參與,今次卻得不到歐洲君主支持,也變成由教皇支配的最終回。
教皇要求教士進行布道宣傳,為求籌備成軍,把社會地位較低的貴族,甚至是破落的騎士也加入十字軍。在詹姆士的引見下,菲歷和布朗也加入了這支十字軍,而菲歷也得償所願宣誓成為聖殿騎士。著
菲歷在隊中出類拔萃,很快得到軍中主帥大衞注意。大衛曾經是理查的同袍,第一眼看見菲歷,就知道傳言中理查的私生子就在眼前。
「這位年輕騎士,請問你來自哪個家族?」大衞向菲歷詢問道。
「我來自法國的阿基坦,我是獅心王理查的教子。我從小就希望成為聖殿騎士為主奉獻,我加入十字軍也是希望找出我教父死亡的真相。」菲歷直率地透露他的來意。
:「也許你隨軍東征走一段路後,能夠在過往的路線中找到一點線索。」大衞雖然幾可肯定理查一世就是菲歷的父親,但卻選擇了隱瞞,畢竟這牽涉到當今英格蘭王位的繼承問題。
著第五次十字軍東征對比起前四次顯然雜亂無章,破落的騎士很多是窮人,甚至有人債台高築,只要這些人參與戰爭,債務可一筆勾銷,亦可免除人頭稅。教皇透過教令,命令富裕而又沒有親身上陣的貴族必須按財富奉獻士兵及捐款作為支援十字軍的經費,聲稱是贖罪。其實是默許貴族出錢讓窮人代自己打仗,而用錢也可以讓窮人代自己去死,也降低了過往貴族爭相參與十字軍的榮譽。
菲歷完全不理解這隊十字軍的混帳,只知道與他同行的許多士兵,老的老,傷的傷,讓他有草草成軍的感覺。布朗告訴他這次出征的目的地是埃及,預計騎馬走大約一年才會到達。
公元1217年,大軍在英國達特茅斯會師,然後走海路經葡萄牙、南法國、意大利到達地中海東岸的十字軍城市阿卡。阿卡離開聖城耶路撒冷只有130公里,也是第三次東征理查王圍攻了兩年的城鎮。這支十字軍的軍紀十分鬆散,軍人的行動不一致,常有人離隊到村落去搜刮物資,甚至凌虐手無寸鐵的村民。
大軍經過一條位處阿卡不遠處的小村莊時,有士兵要求村民供給糧食及財富,他們逐家逐戶要求村民進貢,豈料遇到一位滿臉鬚根的中年村民不從,他竟被一名十字軍士兵用長矛刺穿心臟。士兵把他殺死後,更衝進他的屋內搶奪走有價值的物品,然後把村民的屍體抬進屋去,再一把火連屋帶屍燒個精光。
「怎麼可以這樣,我們是十字軍不是強盜!」將暴行看在眼裡的菲歷十分憤怒,他對布朗大聲嚷道,原本負責守著村口的他,準備策馬到那殺人的士兵身邊理論,甚至要代村民教訓這目無法紀的十字軍。
然而,布朗卻極力阻止了他,稱十字軍東征都有這種向途經村落徵收物資的傳統,村民不反抗基本上不會招來殺身之禍。在布朗與菲歷對話之時,突然有一位持著鋤頭的農民怒氣沖沖地朝著他們跑過來,在雙方距離尚有五米之時,布朗眼明手快地拉弓發箭,弓箭精準無比地射進他的心臟,農民按著傷口慘叫了一聲,瞬間倒地。
眼見布朗竟也加入殺人行列,菲歷頓時怒不可遏,一手奪去布朗的弓,狠狠地摔到地上。
布朗不以為然,跳下馬來俯身撿回弓,幽幽地道:「理查王當年也會這樣殺人,而且比我更狠,他為了攻佔阿卡,將二千多個穆斯林戰犯斬頭。」
「這不可能,教父自幼教我騎士精神,其中一項就是憐憫,我們要同情弱者,要有一顆博大包容的心,我們要伸張正義,絕不可能殺害戰犯和無辜的村民!」菲歷抱著頭,極力否認布朗的指控。
這時,一名自稱是村長的中年男子緩緩步出,他帶領三個抱著大批蔬菜、水果及乾糧的女村民,一步一步來到十字軍前。
「這是我們村民共同獻給十字軍的食物,請體諒我們物資有限,讓我們略盡綿力。」村長完全沒有怪責軍隊殺死村民的惡行,而是低聲下氣用阿拉伯語向軍人獻上食物。
菲歷從小就聽理查用阿拉伯語說笑話,他也用阿拉伯語向村長咆哮道:「你的村民被殺一點也不難過嗎?只要你說一聲,我就替你殺掉那個壞蛋!」
村長完全不敢作聲,把食物放下後,就叫三位女村民跟著他退後並返回村莊。
「我當你出於自衛殺了那個農民,能不能跟我一起把他好好埋葬?」菲歷壓抑著內心的怒火要求布朗說。
怎料布朗回答道:「你不能埋葬你殺的每一個人。」
菲歷揮動長劍,把劍架在布朗的頸項上。
布朗臉上毫無懼色,冷冷地道:「就殺了我吧,可讓你一報父仇!」
聽到布朗說報父仇,菲歷整個人顫抖著。他再施力讓劍壓向布朗的頸項,令他的頸部出現一道輕微的血痕。
「什麼父仇,你想說什麼!」菲歷兇狠的凝視著布朗,長劍一直壓著他的頸,只要一發力就可取他性命於瞬間。
這時候,在倫敦接他們入伍的主帥大衞騎馬來到他們身邊,下令二人分開,並對菲歷說:「菲歷,我和你父親一起出征多年,我和他熟悉不過。你在我的東征軍團裏面快一年了,我一直在觀察,你不單樣貌和理查一模一樣,你的說話方式、一舉一動、甚至揮劍的姿勢,都讓我覺得我還在和獅心王並肩作戰。理查是你的父親毫無疑問,我肯定你是他在法國的兒子。」
大衞的這番話,像一個大鐵鎚敲在菲歷的心頭上,讓菲歷心緒大亂,呆在當場。過去種種不能解釋的問題,為什麼二人長得那麼相似?為什麼理查對他如慈父一般?為什麼他問及自己生父的時候,理查和母親都勃然大怒?這些問題馬上有了答案! 但為什麼理查不承認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有什麼缺點,達不到威震歐洲的父親的要求?為什麼?為什麼?他突然想到理查的政治婚姻,自己只是一個私生子。菲歷更是怒不可遏,放開架在布朗頸項上的劍,策馬來到大衞身邊,喝問他解釋清楚。
「沒有什麼要解釋清楚,理查只會是你的父親,不會是你的教父,」大衞說。
菲歷的臉由憤怒變為悲傷,父親在生時聯合母親一起,即使他成年後亦不告訴他皇室的身份,即使父親死後,他也不能出席父親的葬禮。
「我是不是不配當理查一世的兒子,他直至死後也不承認及公開我的身份!」菲歷跳下馬,脫掉身上的盔甲,單膝跪在泥濘的地上,聲線顯得十分失落。
大衞也跳下馬來,左手搭著菲歷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向他道:「你父親總有他的原因,但你的表現及戰鬥力告訴我,你的力量絕不遜色於他!」
這時候,布朗也走到菲歷身邊,他沒有對菲歷說話,而是向大衞道:「我就是當年在城堡中把理查一世射傷的弓箭兵,後來我被擒了,但沒有被判死刑。」
菲歷聽到布朗的話後,情緒突然再次失控,站起來衝到布朗身邊,再次以劍架在布朗的喉嚨上。
「你真的是殺我父親的弓箭手?」菲歷咬牙切齒地問。
布朗冷眼面對再次被劍架頸的死亡威脅,他凝望著菲歷,眼前這個三十歲出頭,卻此刻才得知自己皇室身份的騎士,感受到他那種無奈及憤慨。
「對,正是我,我以為自己被擒後一定死得很難看,直至行刑前一晚,有士兵告訴我獅心王赦免了我的死罪,改為關押十五年。」布朗道出真相時,一直用堅定的眼神望著菲歷。
「你就是理查王當年饒恕的弓箭手!」 在布朗與菲歷身邊的大衞驚訝萬分的說。
菲歷憶起母親的話,她說過父親臨終前說過要原諒那個射傷他的人。他卻一直執著要找到害死他父親的凶手,而此刻這個凶手已近在咫尺,甚至只要他長劍一揮,就能輕易報仇。
布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沒有回答大衞的質問,也沒有再向菲歷說些什麼。
三人沉默了片刻,微風吹拂空曠的大地,數片落葉隨風飄揚,有著那種武士對決時肅穆的氛圍。
「是我父親下令寬恕你,如我此刻殺了你,也違背了我父親的遺願。」菲歷沉思過後,回復冷靜,語氣變得相對平和地對布朗說。
「為什麼不在初次見面時就告訴我,讓我可提早放棄調查我父親死因的執念。」
菲歷挪開架在布朗頸上的長劍,後退了幾步。
布朗沒有因為菲歷放棄殺死自己而鬆一口氣,只是反射式地用手撫摸一下那道被劍鋒造成的血痕,然後對菲歷說:「我當初不確定你就是理查一世的兒子,後來知道了,卻希望與你並肩作戰,當作是贖罪。」
「理查當年放過了你,也證明他有顆仁慈的心,而你服刑十多年後竟會遇上他的兒子,這是上帝的旨意。也許你能夠用自身經驗教授菲歷,當是報答當年理查的不殺之因。」大衞眼前緊張氣氛得以緩和,也以一個調解人的角色加入對話。
「你們兩父子都沒有殺我,說明我這賤命還不該絕。」布朗自嘲,抓緊他的長弓。
菲歷看看眼前這個間接害死父親的「仇人」,卻一直在軍中協助及照顧自己,菲歷來倫敦以前,一生人都只在古堡和周遭的領地生活。這一年多,布朗讓他明白到這個世界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世界。布朗的年紀沒比他自己年長很多,但菲歷一直視他為老師。他沒有辦法下手把布朗殺死,也難以再與這個「仇人」繼續出雙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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