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最終回：結尾篇 - 第三位：《未來之夏》by 安靜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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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逢6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Oa4MZf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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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宣德晚年，南方的書香世家何府，蘊兒的童年盡是壓抑。

年幼的蘊兒，長了一對水靈星眸，喜怒哀樂都浮現於她一雙靈目，叫人不捨。

就是那份不捨，讓蘊兒的爹做了兩件追悔莫及的事。

一是讓她讀了女德之書（如女誡）以外的書籍，讓她的世界變得廣闊。

二是讓她選了個茶女小堇回來當丫鬟，互相影響下，讓蘊兒成了野孩子。

但蘊兒是嫡長女，她的爹也是第一回當爹啊，經驗不足罷。

從此，蘊兒成了滿腹經論，卻巾幗不讓的娃兒。她的強項啊，就是一動一靜，爬樹與詠絮。然而她的爹，只希望她安安靜靜，讓她的童年並不十分舒暢。

作為山野儷人，她仍在垂髫之年就迎來第一次的反叛期。那就是：反對纏足。

那年代，正經姑娘纏足者，十有五六，天足者雖不過半，卻也數目龐大。然而，何父也希望閨女能結締良緣，故安排蘊兒纏足。蘊兒喜愛爬樹，不願纏足，但拗不過父親。

「小堇，裹足之前，蘊兒想爬最後一次的樹。」蘊兒雙目水汪汪的，讓人看了不忍。

「好吧，主子，你千萬要當心。」小堇帶著蘊兒到園裡，挑選她想爬的樹。

園子裡有一株相思樹，生得粗壯。它的一根樹丫子長得高，坐著舒服，景色也秀麗，是蘊兒最喜歡的地方。

只見蘊兒帶著小皮囊，三爬兩下的就攀到其中一個樹丫子的頂端。攀到樹上後，她甚麼也不做，只是聽著蟬聲，眺望遠方。小堇也不敢多言，只是在旁邊等待。

一望，就是三個時辰。蘊兒動也不動，只是靜心安坐，聽著夏蟬放鳴。

此時，何父於府中接待族友，未能及時知曉女兒的事，直到晚膳時才發現女兒不在。而尋回蘊兒的，是族友之子，未到志學之年的王濤。

「這位妹妹，請問發生何事？那裡很危險的！」稚嫩的童男之聲，召回蘊兒的思緒。

「未知公子何許人也？」小小蘊兒，裝淑女倒是似模似樣，遺憾是她身處樹上。

「在下王濤，我們的爹是好友，姑娘你先下來好不好？」王濤怕這娃兒掉下來，非常焦急。他的叫喊聲引來了家丁的關注，未久，便有人跑去通知主子。

「不好，非常的不好。」語畢，蘊兒再度眺望遠方。

王濤誤以為她說「不好下來」，便自向奮勇，想爬上樹上救人。

「公子，且慢，主子她沒危險的！」小堇打算阻止何濤，但此時，相思樹丫子狠狠地搖了一下，葉絮飄落。

「誰上來，蘊兒便搖斷樹丫子！」蘊兒威脅著眾人。

此時，何父與族友們趕到樹下，何父更緊張得大叫：「閨女啊，有甚麼事下來再就，爹很擔心啊！」

族友們也議論紛紛，一時間，園子有若鬧市。

王濤之父向何父提議：「不若我們先問令千金，到底何事？」

「女兒，為什麼你要胡鬧？快下來罷！」何父急中生怒。

「胡鬧的是爹，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蘊兒不欲因胡鬧而傷害半分，但爹你卻先胡鬧起來了！」距離和高度給予蘊兒勇氣，與父親辯論起來。

「我勸你下來，怎麼傷害了你髮膚？」

「你迫蘊兒纏足！」

「纏足才能嫁個好歸宿，爹是為你好。你別再胡鬧了！」

「醫書有道，纏足者，趾骨皆裂，你我骨肉相連，爹卻要蘊兒折斷骨肉，胡鬧不？」

「你別曲解醫書！」

「好吧，既然爹決心斷蘊兒骨肉，父慈子孝，蘊兒不欲爹爹不慈，唯有蘊兒先不孝了。」蘊兒眼見葉上有蟬鳴叫，一手抓住了蟬兒。

「你想做甚麼？」

蘊兒拿著蟬，拔掉牠的翅膀，樹下眾人都驚呆了。

「爹，你折斷了蘊兒的足，蘊兒就會成為這隻蟬了。」語畢，蘊兒放手，蟬蟲便掉到地上。

眾人看著無翼之蟬，在土上擺動掙扎，不一會後，便動也不動，嗚呼哀哉死了。眾人看著蟬兒的下場，都吞了吞口水。

夏夜的風吹過，陣陣涼意不及園子的氣氛冷。

「蘊兒，你聽爹說吧，爹只是希望你，覓得良緣。」

「爹，你看這相思樹，真好。」

「既懂相思，便快快下來，好好纏足，當個黃花大閨女罷？」

「楊枝依依隨風起，柳絮飄飄如雨下，如此柔弱的楊柳，真是可憐。天下男子，是愛楊柳的美，還是愛楊柳的弱？」

蘊兒忽然唸起詩來，如此辯才讓何父措手不及。未久，她又繼續說：

「爹，你看，相思葉看起來，外形不似楊柳葉嗎？但堅實的樹，不柔弱的葉，才配上相思之名啊。蘊兒就是長成這個樣子，卻只願相思，不作垂柳，爹明白嗎？」

「你再胡鬧下去，揚開了對名聲可不好，你叫哪家公子肯要你呢？你又如何相思呢？」

此時，王濤低聲跟王父說：「父親，我想要她」

王父急忙勸說兒子：「這個瘋丫頭，要不得呀。」

「父親，她年紀小小便知寧為玉碎，不作瓦全，你不也這樣教我的嗎？」

「但是...」

「而且她年紀輕輕，便出口成文。她不是有詠絮之才，再世道韞之名嗎？」

當王父還在思考的時候，王濤走到何父跟前跪下。

「王公子，怎麼了？」

「何伯父，今天事出突然，沒有準備大禮，但在下已傾心於令千金，我願意要。」王濤雖低頭跪著，但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低著頭的王濤，看不到蘊兒的臉，正紅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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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承歡6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EZCBPp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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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十三年．仲夏

「一拜天地、二拜祖先、三拜高堂、夫妻交拜，禮成。」

輕紗下的絳唇微揚，蘊兒的內心，不安中帶著歡喜，心裡期盼。

何府可是在長滿相思樹的南方地區，然而丈夫王濤的家，卻是位處北方京城。自小時一別後，王何二人再沒想見，但當日王何二府就議了親，蘊兒及笄沒多久，王濤便下聘禮。

多年間，兩人縱然不見，書信往來可不閑著。甚麼「山月當空雪照明」，「嫁樹栽花待上元」，旁人還道蘊兒不懂矜持，熱情猛送。

你說蘊兒是羞顏初露，心如小鹿嗎？才不，她根本只是皮癢！信寫到最後，連甚麼「相見三日，嗌乾嚥唾」這些暗藏玄機的話都寫出來了。她常期待著，王濤到底懂不懂她的玩笑，會給她甚麼回應。

王濤的回應也絕妙，小時候，王濤常倒裝和惡搞詩句給她，甚麼「柴犬聞門吠，封絕夜歸人」，「荒徑已風急，獨行唯蘊隨」，搞得那天相思樹下的正經形象盡毀了。

至於最後那封相見三日，王濤也玄妙的回了「盈車果不取，橫日待蘊蘊」，既提起了那年夏天，又說起自己的專情，但卻既自戀又令人想入非非，笑得蘊兒肚子痛。

「小堇，你看！王郎讀懂了我的暗示！」她分享給貼身侍婢小堇。然而，小堇雖有幸能陪公主讀書，但太出格的還是看不懂啊。

當然，這兩封暗藏秘密的信，都被王何二人燒掉了。不過就算留下來，若不是這對出格的怪胎，一般的理學儒士，大概也讀不懂吧。

這些書信不是甚麼急件，蘊兒也只是冬夏兩季寫信，春秋時寄到王濤手中他便回信。來來回回各雙八封後，蘊兒也快到雙八之年，及笄待嫁了。

山野儷人何蘊兒，除了寫寫情詩，寫寫搞怪詩外，倒也沒閒著。早上學琴棋書畫，剩下的時間就是往山裡跑。這使她不像明代的仕女，盈弱不堪。

這麼健康歡樂的蘊兒，卻未懂浪漫。情侶之事，她讀多了，渴望著一生相伴，生死與共，但卻不懂情愫的一二。

然而，歡樂的蘊兒，終於也到了洞房花燭夜。

一路上的蘊兒，戰戰兢兢，步履輕輕的，有一刻讓王濤以為，妻子也懂得害羞的。二人拿著王父王母點燃的花燭，進了新房後，王濤慢慢領著蘊兒坐下，讓親人送燭後，房裡只剩下一對新人。

實情是，蘊兒看到夫君七尺之軀，的確有些著迷。但她一直以來，都記著那男孩的形象，所以敢拿他開玩笑。

怎料男孩如今變得高大俊美，自己戲弄的竟是如斯男子！期待裡帶點不安，明明很喜歡，卻又怕被責備的奇怪感覺悠然而生。

王濤緩緩的掀開蘊兒的頭紗，輕輕一問：「娘子，你還好嗎？」

「不好，非常的不好。」

王濤誤以為她說「這夫君不好」。他緊張得站起來，抱緊了蘊兒。

「別擔心，為夫會好好待你的」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你果然還是那個王濤！」

王濤一臉茫然，這時候，蘊兒稍稍推開王濤，站了起來，抬起頭，吻了王濤的唇。

溫熱的觸感，使王濤悸動不已。

「夫君，你忘了。昔日初見，你問我下來好不好，我也是這樣答的。但見著你，我著實歡喜，只是昔日的男孩，如今卻是七尺男兒，蘊兒，緊張。」

「娘子」王濤看著蘊兒，眼裡滿是憐愛。

「只是沒想到啊，你只有回信時才算機靈。」蘊兒低著頭，將臉龐藏到王濤懷裡。

「娘子，見著你我總是太歡喜了，便不會說話。」

「夫君」蘊兒抬頭看著王濤，眼裡是滿滿的情感。她第一次感受這強烈的愛情，這刻的她，只想依在王濤的懷中，感受著他。

兩唇相貼，二人都貪婪的親吻著對方...

。。。

清晨，他們仍緊抱著對方。

「蘊兒，仍會痛嗎？」

「在夫君懷內，不痛」

「蘊兒啊，擁著你，心裡便覺踏實。」

「但是夫君，蘊兒不想叫蘊兒。」

「蘊兒有酷熱的意思，我們於炎夏相遇，炎夏成親，這名字不好嗎？」

「自古女兒皆有名，但來到明朝，女子都剩小名了。家父也不替我取字，不若夫君替我取一字，如此，不止身心，我連名字也完全屬你，可好？」

聽到這情話，王濤再次心裡頭感動，在蘊兒耳邊輕曰：「如此，我喚你相思，可好？」

「嗯，如此，相思的所有，只屬於你。」疏緩動搖下，再度琴瑟和鳴。

。。。

正統十四年

小名蘊兒的相思嫁到王府後，夫妻和諧。不到三月便傳來喜訊。

王濤也體貼地照顧著妻子，不讓她吃一點苦。這些日子，是相思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然而，好景不常。

在春天，相思懷胎七月的時後，王濤及其父受領聖旨，連日點兵。一個月才回府三兩天。陪伴相思的，只有侍婢小堇。到正統十四年的七月，臨盆之日將至，王濤仍是不在。

「主子，王郎的心裡只有你，但國事為重，你就寬心點吧，他忙完後，就會回來了。」

「小堇，你不覺得冷嗎？」

「京都不若南方，是會冷一點，不過...這個夏天的確有點涼快。」

「我有不好的預感」

此時，王濤回府，相思喜而迎之，卻見夫君暴跳如雷。

「夫君，怎麼了？」

「娘子，你記住，為夫永遠只鍾情於你，一生不變。」說罷，便取劍離開了。留下錯愕的相思。

不出一個時辰，胎兒作動，相思在滿腹不安下，誕下了男嬰。她每天盼著夫君回家，為孩子起個乳名。

但是，她等不到那一天。

正統十四年．八月十八日

英宗親征，三天前戰敗於土木堡一事，傳回京城。

相思在府中聽到消息後，暈倒於中堂，額頭還被一個鼎撞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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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轉折6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C0yz1s4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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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十四年

明軍於土木堡之戰大敗，王濤隨軍作戰生死未卜，蘊兒於家中破相撞穿額頭，天下間的不幸都像降臨到她身上。

蘊兒醒來後，喚來小堇。

「我撞破額頭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嗎？」

「知道了」

「唉，罷了。你幫我包扎好，到中庭露一露面，然後隨我往慈願寺拜祭吧。」

小堇聽從吩附，拾好行裝後，隨蘊兒往山上拜祭。

在山上的慈願寺，蘊兒向住持借了一個房間。閉門後，相思挽起小堇的手。

「小堇，你真好，形態身姿，語氣聲線，都像我，也懂琴棋書畫。」

「能從小跟著主子學習，是我的福氣。」

「我問你一個問題。小堇可願為蘊兒而死？」蘊兒忽然像小時候，以名字自稱。

「主子，小堇不明白。但我願意。」小堇雖閉上眼，但語氣像慷慨就義。

「你不用明白，只需知道，你孩兒的乳名是念濤。來夏，我若有幸回來，便當你的小堇吧。忍著痛...」

蘊兒沒把話說完，就抓著小堇的頭撞到鼎上，把小堇的額頭也撞穿了。然後將一身華服換到暈倒的小堇身上。

。。。

大同．瓦剌軍營．夜

「阿剌知院」作為伏馬，於土木堡突襲明軍，使瓦剌軍大勝，還俘獲明英宗。

退兵至大同後，一名勁裝蒙面的漢人女子持劍找上門來。

阿剌知院見此漢人女子光明正大地上門，雖拔刀防範，仍嘗試和平對話說：

「我是阿剌知院，瓦剌的韃靼平章...你當作是丞相吧。你來為族人報仇嗎？」

「非也，我是來尋仇的。」

「有趣啊，來尋岱宗汗的仇？」

「我來尋漢人王濤的仇。」

「我為什麼要信一個蒙面的無名女子？」

女子掀開面布，只見她額容已損，讓阿剌知院有了「王濤將她毀相」的聯想。

「在下相思，不需要你相信，把降將叫出來，讓我拷問即可。還是，你知道王濤何在？」

「不知道，但看漢人殺漢人也是有趣，隨我來吧。」

相思收起劍，蒙了頭，跟隨阿剌知院走到戰俘營。沿途的瓦剌士兵都十分好奇。

某戰俘營內，有一名漢人武官被綁。

相思看到降將，便別過頭跟阿剌知院說：「明軍以文人領軍，你帶我來看這雜魚武官有何作為？」

「不為甚麼，這戰俘隨你玩。」

相思知道現在要取信阿剌知院，便拔劍橫於戰俘項前。

「王外郎之子是生是死，說出來就賞你一個痛快。」

「呸，你這瓦剌的走狗...呀！」相思一劍刺穿戰俘的左肩。

「我不管瓦剌，我問王外郎之子何在？」

「你是誰...啊！」相思這劍刺穿了他右肩。

「別再刺，我說了，我說，他和王外郎都戰死了！」

「你說謊！」相思憤恨地舉劍說劈，幸好戰俘閃過這一劍，斬落的只是一束髮絲。

相思怒目圓睜，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久，默不作聲。良久後，她忽然放軟身子，掉下了劍，眼眶盈淚，輕輕地轉身而去。

阿剌知院在帳外叫住她。

「你想到哪裡？」

「我不知道。若你能賞我一個痛快，我便不用苦惱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大仇不得報，你怨恨嗎？不若，你當我手下吧？」

「若你饞我身子，那不若賞我痛快，不然我會拉你進地獄的。」

「看到你追殺仇人的狠勁，我哪有這心思？只是想你成為我的利刃罷了。」

「我不太想殺同族之人，若你能接受，來夏之前就請你吩咐吧。」

事至於此，蘊兒訂下了兩個來夏之約。然而，事與願違。

。。。

景泰元年

這一年間，相思常問自己到底在做甚麼。

這一年，她在阿剌知院的帳下，練練劍，也學習輕功與使毒之術。心無旁騖，自然進步。她很快便使得一手快劍。不用精巧，夠快便好。

在瓦剌軍底下，相思見證了後土木堡之戰的種種。

阿剌知院在土木堡戰勝了，卻因為主張議和而沒領軍功。

後來京城包圍戰戰敗了，沒參戰的阿剌知院也未受責備。

阿剌知院也落得清閒，賞賞月，品品茶，指導一下相思練劍，教導一下兩個兒子文治武功，一天復一天。

而相思，這年間只為阿剌知院執行過兩次暗殺任務，其餘時間只在府內練劍與發呆，有如行屍走肉。

一天，相思在練劍，阿剌知院坐在樹上看著。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你在樹上那麼久，不冷嗎？」相思終於受不住，問了阿剌知院。

「說起來，是有點冷。都六月了，蟬還是不鳴。」

「夏天沒來。」

「甚麼？」

「夏天不來了？也好，上天也讓我逃避那來夏之約。」

「怪人。」

相思不再理會阿剌知院，繼續練劍。

忽然阿剌知院問她：「你怎麼看岱宗汗。」

相思始終是漢人，一時間搞不清瓦剌的官位。思索了半响才回應：「岱宗汗是你們的皇帝，脫脫不花嗎？」

「是的。」

「沒甚麼看法，跟你一樣，粗漢一個。」

「如果我派你搞垮脫脫不花，以慰你國民之靈。漢人，你對計劃感興趣嗎？」

阿剌知院口裡輕鬆，但這是重要的機密任務，若相思有思毫不合作，他便會殺死她。畢竟，死人才不會說出秘密。

「沒興趣，不過若是任務，便吩咐吧。」相思的回應沒有情感。

阿剌知院看著相思良久，心裡躊躇，畢竟他讀不懂她的情感，不能掌握的剌客最可怕。

然而，看著相思那虛空的神情，他的憐惜之心竟大於殺意，便約一包藥粉掉給她。

「你將這包藥粉混到脫脫不花之妻，阿勒塔的飯裡面吧。」語畢，阿剌知院便從樹上，無風無影地離開了。

留下沉思的相思。

「自名相思，你是相思著誰呢？」離開的阿剌知院低語。

。。。

當晚

相思善於攀爬。不到一注香的功夫，她便來到汗府的廚房屋頂之上。

案上剛好有一碗湯水，正待放涼。相思嗅出是當歸，必然是給女子補身。然而，一名廚工正在廚房內睡覺，相思不敢吵醒他。

苦思片刻，相思決定拿黑線吊下藥包，將藥包浸泡到當歸中。不到半刻，藥粉已滲出藥包。她見好就收，抽起藥包徹離。

然而在抽起藥包時，相思不慎吸到少許粉末。在屋簷間跳躍時，她的身體越來越軟，最後一時失足掉了下來，隨即被衛兵發現。

「有刺客！」衛兵正想這樣喊叫時，卻被輕掩住了口鼻。

「我是阿剌知院。她是來跟我......，算了，反正，你不要告訴我家夫人。」阿剌知院適時在衛兵身後出現，並以巧妙的謊言，讓衛兵想錯了方向。

「呵呵，好的。」衛兵看了看相思婀娜的身姿，奸笑著答應，阿剌知院便將一些碎銀給了衛兵，然後橫抱起相思，往黑暗中隱去。

。。。

阿剌知院府．客室

「為了救我，至於這樣冒險嗎？」藥性發作的相思，軟了身子，只能依在阿剌知院身上說。

「夏天還未來臨，你仍是我的人。」

「你想下地獄嗎？」

「你大概誤會了。罷了，這是解藥，你自個兒睡一天吧。」餵下解藥，將相思抱到床上後，阿剌知院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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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葬6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SDtNtUoR

景泰二年．東蒙

相思醒來後，有點迷茫。

昨晚，她知道她吸入的是催情藥。

她暗下決心，若阿剌知院乘機輕薄她，她死也要將他拖進地獄。

但他將相思抱到床上後，便離開了。

每晚夢迴，她想念的，依然是王濤。

她對阿剌知院，卻開始有了感想，情義那方面的。

。。。

阿剌知院雖是瓦剌的「丞相」，但他效忠的人，不是可汗，而是「太師」也先。也先推舉誰，他就聽從誰的命令。也先要誰死，他也會動腦筋除掉對方。

阿剌知院昨天的任務，是讓阿勒塔吃了情藥，然後引誘她獻出身子。相思的死活，本來並不重要。然而，他卻本能地救了相思，將引誘阿勒塔的工作交給了一個不知名的柴工。錯有錯著，這舉竟救了他自己。

脫脫不花發現妻子，郭爾羅斯族可汗之女．阿勒塔的奸情後，氣得將她的鼻子刺傷了，也將柴工亂刀砍死。自此，郭爾羅斯族便暗中仇視脫脫不花。

「若昨晚那男人是我，我會被脫脫不花殺死嗎？也先想除掉我嗎？」阿剌知院不禁有了壞的聯想。

接下來一年，脫脫不花像失了心瘋，胡亂殺人。

阿剌知院和相思也沒閒著。也先命令他們暗殺了數人，將脫脫不花旗下有點智慧的人都清除了。很快，脫脫不花便兵敗而逃，脫脫不花之弟阿噶多爾濟作為也先的傀儡，即位暫可汗。

。。。

景泰三年

有一天，相思在房內寫詩。阿剌知院忽然上門拜訪。

寒暄後，阿剌知院問相思：「你為什麼還繼續協助我？」

「夏天沒來。」

「我可以認為，這是你愛上我，不想離開的借口嗎？」

「你看看出面？下雹了。」

「然後呢？」

「然後，今天是五月五日，立夏。」

二人看著冰雹，陷入了沉默。

「來夏，我再離開吧...」今天的相思，眼裡多了一份落寞。

「對了，關於王...」阿剌知院欲言又止。

「皇？阿噶多爾濟？」

「沒事了。保重身體，很快便有大任務來了。」阿剌知院在探懷之內的手，沒有拿出來。便急著離去了。

相思看著腳邊，是剛才她藏起的詩。

冰雹急猛何所似

蘊淚盈眶差可擬

念君孤塚露芟荑

濤旁柳穗寂無依

「他...大概看到了吧。」相思將詩句收回懷中。

。。。

阿噶多爾濟很清楚自己只是傀儡政權，卻密謀反擊。然而，太師也先豈會讓傀儡脫離自己而獨立。大戰一觸即發的狀態，維持了大半年。

景泰四年，是這場對侍的轉捩點。脫脫不花逃進了郭爾羅斯族，卻被該族的可汗沙不丹殺死了。阿噶多爾濟隨即宣布即位，然而，也先竟同時僭稱可汗，兩軍便在東蒙古戰起來。阿剌知院與相思也在陣中殺敵無數。

由於戰役結束得太快，阿剌知院之子作為用不上的伏馬，並沒有實際參與戰事。

戰後，阿剌知院以一己戰功，爭取擔任太師之位。然而，也先本來就忌諱他，哪會讓他升任太師？因此，也先不但沒封獎阿剌知院，還以他兩名兒子無功而返為由，以軍令絞殺了兩子。

那天，阿剌知院不發一語回到房中，誰也不見。

一天，兩天，三天。

相思感覺不對勁，於是前往拜訪，卻發現他重門深鎖。

於是相思從屋頂潛入房中，卻見阿剌知院昏醉如泥，而且還失禁了，房內臭氣熏天。

「阿剌知院，你醒醒吧。」相思拍了阿剌知院的臉。

阿剌知院醒來後，忽然在相思懷內失聲痛哭，久久不能自已，最後他哭累了，睡著了。

相思為他清理好身軀，再將他抬回床上。

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半天後的事。這時，相思正在床邊照顧他。

「相思？」

「我在，你還好嗎？」

「好...沒想到，讓你看到了。我最脆弱的一面。」

「彼此彼此吧。」相思話中有話。

「你仍是我的利刃嗎？」

「未來之夏還未來，我仍是你的利刃。」相思堅定地說。

「如此甚好，反正你也幫忙殺了兩個可汗，有興趣再殺一個嗎？」

「沒興趣。不過...這次捨命陪君子吧。」

阿剌知院從懷中拿出半塊佩玉，上面是一個「壽」字。

「當日士兵搜刮戰利品時找到的，應該是王濤的遺物。我本想留著，有需要時跟你交易。然而，你當日並不是來殺王濤吧？」

「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沒多久前，看到你的藏頭詩猜的。你名字不是相思，是甚麼蘊嗎？」阿剌知院將半塊佩玉交給相思，不，是蘊兒。

蘊兒拿著玉佩，淚再控制不住，猛往地上流。

一直流啊流。

最後，流出了血淚。

「該停了。」阿剌知院輕輕抹掉她的淚。

良久後，蘊兒開口了：「我本名蘊兒，是王濤之妻。那天，我其實是來劫獄的。我想著，就算劫獄失敗，至少也能同死。沒想到，我甚麼都做不到...」

兩個傷心人，此刻只能對望無言。

阿剌知院拿出貼身短劍給蘊兒說：「你夫君大概是死在我軍之下吧。趁現在報了仇，然後好好活著吧。」

「沒了王郎，蘊兒不願獨活。我決心留在瓦剌，只是想找回他的遺物，然後隨他...」

「蘊兒？」

「阿剌知院，謝謝你。下一個任務是剌殺也先吧？你先整理好儀容再找我吧。」蘊兒拿走了短劍離開了。

剌殺也先的過程並不順暢，他即位後長時間在西蒙古征戰。待也先回國，已是景泰六年。

這兩年間，阿剌知院多次勸蘊兒退出，顯然他已對蘊兒動了情。然而，蘊兒無法回應這份情，只能為他殺掉也先作回報。

。。。

終於，一次宴會，阿剌知院找到了機會。

蘊兒以舞姬的身份，為也先獻舞。她並無武器，只有沾了香氣的一身羅衣，這氣味，卻是啟動某種瀉藥的藥引。

那天晚上，蘊兒以外所有人都吃了同樣的食物，也嗅到了香氣，回家後都有不同程度的腹瀉。

也先亦然。

當也先與衛兵也在肚瀉，有甚麼時候，比現在更適合暗殺？

權傾一時的瓦剌之主，終死於阿剌知院的劍下。

「我的大仇已報，差你了。」阿剌知院面對蘊兒，丟下了劍然後低著頭。

「好吧，看劍了。」苦練多年的快劍，一下削掉了阿剌知院的長髮。

阿剌知院再抬頭，已不見蘊兒身影。

。。。

景泰六年．六月．京城

王夫人領著念濤讀書時，一名家丁急忙跑進來大嚷：「夫人，不好了！」

「甚麼事？」

「王大人的墓被翻開了！」

「帶我去看看！」王夫人急忙趕到王濤的衣冠塚前，卻在塚前看到一封信，信上是她熟悉的筆跡。

「來夏之約，來生再還。

相思與濤，共眠於此。」

王夫人只能跪在墓前......

「主子，待我養育好念濤少爺後，便隨你而去。若上蒼許可，我們來夏當姊妹好不好？」

「王夫人」低首細語，然後重新為墳墓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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