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夜放花千樹 - 狹路相逢 (二)

今個兒的太醫院也忒熱鬧了，先是德親王，現在又是東宮！

張太醫心裡正發慌著，幾個原先圍繞在衛晨希身邊的值班太醫見到太子到來，又腆著臉上前迎接。3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Q9Tll7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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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誰潑的茶？"

太子再問第二次時，語氣已明顯不耐，可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笑著，看上去反倒更教人心底發寒。

院內人人面面相襯，若說德親王是心思縝密、陰狠狡詐的青蛇，那太子便是看似親切大義、實則手段狠辣的白狼，這二人在朝堂上素來不合，卻也兩邊都不好得罪。

"殿下恕罪！就是在管教下人的時候不小心灑了，您慢著些當心腳下，微臣趕緊讓人收拾乾淨！"

張太醫使了眼色讓一旁下屬趕緊將茶杯碎片撿乾淨，太子瞥眼見到華芊蓮的手背上有一道被波及的傷痕，笑容更沉：

"張大人真是好威風，如今是連皇額娘都不放在眼裡，才敢對坤霞宮的人如此羞辱？"

原本鞠躬哈腰的張太醫聞言，也不管還有碎片在地，嚇得跪下直磕頭，斗大的冷汗汗珠一滴滴的自額角冒出滾落，不曾想華芊蓮這丫頭沒了王爺相護，卻有太子做靠山，真是如江皓月所言，是個狐媚至極的禍水！

"微臣......微臣不敢！"

"不敢？"

太子緩步走到張太醫面前，一腳猛地踩在他潑茶的右手上，死死壓進破碎的茶杯殘片裡。

華芊蓮見狀，暗叫一聲不好，她知道太子行徑一向不饒人，但沒想他會如此發狠，於是驟然下跪，俯首道：

“請太子殿下恕罪！是奴婢唐突，頂撞了張大人！請殿下莫要怪罪於大人！”

誰知太子鐵了心，像是充耳不聞一般，僅柔聲要華芊蓮起來，接著笑語：

“抱歉啊張大人，是我腳滑了。”

無視眼前人的陣陣慘叫聲，他轉頭看向後方一派悠閒無為的衛晨希，又譏諷道：

"皇叔真是好興致，在這隔岸觀火呢？"

“本王來此是為陛下龍體，太子身為儲君，行事應當更加謹慎才是，何必和幾個奴才計較？”

“奴才？皇叔真是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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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華芊蓮聞言不語，僅是目光低垂，纖長的睫毛遮擋住了她的眼眸。明明下定決心要與他劃清界線，可當衛晨希用那股不痛不癢的口吻稱自己不過是幾個奴才之一時，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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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身為東宮，眼裡才見不得髒東西。”

語畢，太子收回腳，接著故作驚訝地對著地上的人說道：

“哎呀！張大人您的手這是怎麼了？來人，還不趕緊來給大人包紮傷口！”

太醫院眾人各個心照不宣，默默替張太醫那血淋淋的雙手灑上藥粉與紗布，明著暗著都只能配合太子逢場作戲，好似一切與他無關一樣，場面十分荒唐。

“是……是微臣自己不當心，多謝太子殿下關懷……”

那張太醫心中怒火中燒，卻是敢怒不敢言，宮裡宮外人人都知曉這是太子一貫的手段，只能勉強迎合，而現場也是一片無聲，無人反駁。

太子聞言，伸手拍了拍張太醫的肩膀提醒：

“大人以後……可要更加當心才是。”

看那張太醫抖了好大一下，嚇得都快站不直了，只點頭如搗蒜，他才滿意地拉起華芊蓮，為她披上自己身上的吉光裘後走出太醫院，留下面色慘白的太醫院一眾，還有神情晦暗不明的德親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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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芊蓮很快地脫下皮裘，一路跟在太子身後無聲，直到走到了人煙較少處她才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心中不是滿盈的感謝，而是無奈地將衣服遞還給他說道：

“殿下與奴婢乃雲泥之別，您如此厚愛，奴婢無福、也不敢消受，還請殿下往後不要再替奴婢出頭。”

太子是聰明人，見華芊蓮說得認真，也不再裝傻：

“今日他們如此為難妳，是因為靜妃刻意放出的風聲，我不願見妳被如此欺凌；再者，那張太醫平時行事無度，連皇額娘都敢不放在眼裡，我也只是藉此機會教訓他罷了。”

“您越是這般，就越是落人口實，將奴婢推往風口浪尖上。昔日公爺府遭難也不見您如此大發雷霆，今日事小，實在不勞殿下費心。”

華芊蓮說話一向不喜拐彎抹角，面對太子亦是，一番話直直白白，倒讓太子鬆了一口氣。

直白點好，總比敬而遠之的生分來的好些。

“這裡風大，我們到我宮裡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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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芊蓮本是不想來的，畢竟來宮中當差，受了點委屈就被太子帶回東宮，這要看在別人眼裡都成什麼樣子了？

無奈她太了解對方脾氣，固執得很，她要是不跟他來估計他又得一路跟著她回坤霞宮，肯定會跟皇后娘娘告狀，實在不必要再添亂。

一眼望去，這東宮到底是儲君住所，守備森嚴不談，富麗堂皇的外觀和講究的內部陳設不難看出太子地位。櫃上和案上滿滿的書卷可知其勤懇；屋內一角擺滿了他珍稀的收藏可知其對奇異之物的愛好，比起金銀財寶，太子華禹更喜歡些尋常少見的，比如異域的象牙刃、南國的刺繡織品，又或者，已故之人的僅存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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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留著，這幅春景圖。”

華芊蓮看著高掛在殿中牆上的、華成生前僅存的少數幾幅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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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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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成從前很喜歡畫畫，他的筆觸是柔和安定的，風格是大器溫暖的，無奈公爺府家變過後，畫作毀的毀、丟的丟，即便是從前喜愛他作品的文人雅士也紛紛劃清界線、避而遠之，就連她自己手上也不過剩下四、五幅，餘下的都隨那日的大火付之祝融了。

“華成哥的風景描繪最為精妙，贈與我之後便一直保存至今。”

“人都不在了，掛著畫也不過觸景傷情。”

華芊蓮的話裡有唏噓，也有怨懟，她知道華禹身分的為難，可她還是對他當年的無作為感到失望。

“你甚至沒來給他上炷香。”

“當時事態混沌，我若去了，即是表態，又該置父皇於何處？”

“你明知道不是他做的！”

“我知道無用！得天下人都知道！”

“那你又為何包庇兇手、讓大理寺草草結案！你明明清楚……幕後的真兇……”

情緒激動處，華芊蓮忍不住哽咽，華禹和他們兄妹三人情同手足，可事發時華禹卻丟下了她。多少惡言相向、人情冷暖她都熬過來了，如今不過是受一點欺凌白眼，他又何必巴巴的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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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庇？妳以為我跟陳王是一黨？”

太子伸手握住華芊蓮的雙臂，眼神如炬：

“我命大理寺不再深究，為的是保護妳！”

“放任真兇在外，就是你保護的方式？”

華芊蓮淚眼婆娑的反駁，逼得太子將她拉至身前，指尖緊縮，閉眼沉聲道：

“你以為陳王背後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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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王背後的人究竟是誰？太子、德親王、北國、還是其他？

眾多人選在華芊蓮腦中不停瞬過，有誰要這麼大的權力，可以隻手遮天、可以讓百官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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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妳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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