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夜放花千樹 - 如履薄冰 (一)

“娘娘也真是……雖說姐妹情深，恕奴婢多嘴，華姑娘眼下身處是非之中，您貿然相救難保不會受她牽連、引得聖上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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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坤霞宮回到竹雅堂後，琉璃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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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

晚風拂過，吹起竹青堂外的落花花瓣，蕙妃拾起一片白色，仰頭望著天邊那快要消失的月亮，想著江南風光、想著遠方沙場，最後只淡淡一笑，對於聖恩似乎毫不在意：

“妳知道的，我的心很早就給了別人……入宮從非我願，聖眷和恩寵於我，不過是流水浮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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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一晚上悶氣的禾穗醒來還是覺得委屈，主子把自己排除在計畫之外是一樁，被人差點打成豬頭又是另外一樁！

她昨晚邊哭邊把情緒發洩在了筆尖，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篇，將信綁在鴿子腿上後讓它送信去。

早上起床她也沒給同房的沈青好臉色看，自顧自地出門灑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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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能麻煩妳到針工局一趟嗎？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一件翠紋織錦羽緞斗篷上的彩珠掉了，眼下應是縫補好了，妳去幫忙取回來。”

翡翠整理花圃時對著剛給華芊蓮換完藥的沈青說道。

“我去！她忙著討好主子，可沒空。”

禾穗因在氣頭上，話裡處處帶刺，沈青無奈，原想辯駁什麼，最後還是作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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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針工局返程的路上，禾穗不禁想，這皇后娘娘的地位在後宮中似乎是不大穩固，靜妃敢這麼猖狂不說，連衣裳補好了都還得坤霞宮自己去取，像什麼話？這宮裡盡是些愛巴結的牆頭草，一個一個都落井下石！

想著想著，一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子給絆了一下，後方一雙大手即時得將她扶穩才沒崴傷腳。

“妳走路怎麼不看路啊，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萬里忍不住嘮叨。

“你…….你怎麼在這兒啊？”

“昨個兒收到妳的信，正好陪王爺進宮辦事，趕過來看看妳。”

禾穗聞言，忍不住臉一紅，可話鋒又一轉，錘了萬里肩膀一下怪道：

“早不來、晚不來，事情都發生了才來有什麼用！”

“打人這麼有力氣，那看來是沒什麼事，我就放心了。”

萬里一邊躲著打，一邊笑言。

“還貧嘴！我家主兒可是差點被廢了手腳，王爺倒好，不聞不問，還有沒有良心！”

禾穗雖然在和主子鬧脾氣，可還是忠心的，對於德親王這些日子的事不關己特別替主子抱不平。

“欸！這妳可就錯怪王爺了，王爺這段時間可說是忙得天昏地暗，又是要盯工部的堤壩工程、又是來往京城跟南方邊境，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就是知道了小姐遇難，也趕不回來。”

萬里急忙解釋著這段日子王爺忙得連王府都沒能回去幾趟，更甭提有多餘的時間關心後宮了。

“你們不在，太子也不在，都這麼巧全部出了公差！真是…….”

真是奇了怪了，這時機點也未免太不湊巧，難道是被刻意為之？

禾穗心中不禁撰寫起了陰謀論，直到萬里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這才回過神。

“不和你說了，我還得趕回去照顧主兒。”

“那正好！我跟妳一起去，我們王爺受皇后娘娘之託，眼下應該已經到了坤霞宮。”

萬里堆起笑，默默地跟在禾穗身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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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德親王百忙之中跑一趟，還請王爺不要見怪。

”皇嫂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衛晨希一身素雅的深色勁裝，來時風塵僕僕，墨色如瀑的長髮高高豎起，手上的護腕和腰間的佩劍都尚未取下，顯然是從關外回來後便一路趕赴皇宮，連回府更衣的時間都沒留。

他接過皇后親手沏的茶，輕啜兩口後問：

“不知皇嫂此番如此著急地召臣弟前來，可是身子不適？”

皇后聞言，面露哀傷與歉意，輕嘆口氣道：

“倒不是本宮的身子，說來慚愧，芊兒才來不過一個多月，便出了這樣的事，是本宮疏忽了……如今她雙腿傷得嚴重，雖說宮中不乏太醫，可王爺最是清楚她的體質，想請您替她看看，本宮才比較放心。”

“……臣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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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領著衛晨希來到東暖閣華芊蓮的房間，一進屋裡卻不見人影。

“芊兒人呢？”

“回娘娘，華姑娘堅持到小廚房裡確認您的湯藥，說加了血藤的藥苦，要再給您做些味甜的果子糖潤潤。”

“糊塗東西！芊兒傷未好全，妳們怎麼就讓她忙活？翡翠，趕緊去帶她回來歇息。”

“是！”

翡翠快步走出房，惡狠狠地瞪了門外兩個不懂事的小宮女兩眼，罵道：

“妳們平日仗著娘娘脾氣好，一個一個的懶怠不說，如今華姑娘都傷成這樣，妳們以為我不知道妳們素日裡是怎麼欺負的她？若不是華姑娘心善，三番兩次替妳們說情，妳們早就該領板子去了！”

那小宮女們聽了，紛紛心虛得低著頭，不敢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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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翡翠到小廚房時，禾穗也正好回來，一看見華芊蓮穿得一身素淨，手腿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卻還是親力親為地熬藥製糖，不禁紅了眼眶，趕緊接過她手中的湯勺說道：

“主兒，您這是何苦，要是傷口惡化了該怎麼辦？”

華芊蓮看著又要掉眼淚的禾穗，柔聲問：

“不生我的氣了？”

禾穗看著主子雙手微微顫抖，再看看台上擱著一盤她愛的吃的點心，知道是華芊蓮特意為自己做得，心中早沒了氣，抹了抹眼睛回：

“是我任性了，沒有明白主兒的用意……”

“知道妳委屈，只是刻意不讓妳知道，是因為妳性子直爽，靜妃那般為難我們，妳的反應越是真切，她越是不會起疑，可終究害妳挨了打，實在是對不住。”

華芊蓮看著禾穗手臂上的傷痕，心疼不已。

“我沒事！皮糙肉厚的，很快便好了，倒是您該好好養著，皇后娘娘擔心得很呢！”

說完，禾穗和翡翠便一個勁兒的將華芊蓮勸回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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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晨希看著華芊蓮被攙扶著緩步進屋，身如弱柳、臉色泛白，不見以往朝氣，顯然在這宮裡日子沒少被人為難。

“芊兒，快來坐下，讓德親王瞧瞧！”

皇后牽著她的手坐在塌上，那雙小手還泛著烏青，冷冰冰的，實在讓人憂心。

衛晨希面色淡然並未多言，單膝蹲在華芊蓮身前，伸手就將她裙擺拉至膝上，露出膝下一大截。

“小傷而已，不勞王爺費心！”

華芊蓮嚇得拽著裙衣，她沒想過衛晨希會出現在她房裡，更沒想過一見面他就急著掀她裙子！

無奈衛晨希力氣太大，抓著裙擺的手紋絲不動，任她怎麼拽都還是只能任著一雙包紮過的小腿展露在他眼前。

看著她的腿傷，他沈默良久，接著一語不發地仔細拆下層層繃帶，露出白玉秀腿上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鮮紅傷口，懾人的戾氣自他幽暗的眼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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