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IF - 第一章

第一章

「聽說希臘的修士不會叫人從書中或贖罪券中尋求救贖，他們會割掉你的卵蛋。阿門。」

在十六歲生日時，我第一次跟命中注定之人見面。

若我們相遇的舞台是在巴黎的話，應該就是劇場裡常上演的浪漫橋段了吧。不巧地，我們是在前往耶路撒冷的途上相遇的。

在這條路上什麼都能談，包括撒拉森人和他們被詛咒的信仰；

猶太佬也可以炫耀自己的債務人來頭有多大；

我甚至有看到過撒旦教的門徒公開勸誘，老天，他們真是一群可愛的傢伙。

但也有例外的話題，那就是上帝和愛。

儘管前往東方的人們口中都一直喊着「神的旨意」，但我質疑到底有多少人相信這點。起碼我自己和跟隨的商隊就只是為了金子和名聲才動身往東方的。

當時我正以見習修道者的身份前往聖城，打算服侍領主、騎士團，隨便什麼都好。我絕對不是宗教狂熱者，走上這條路也不過是因為某種爛掉牙的老理由。

「是麻疹。」在我們的醫生判明七孔流血的管家死因時，我才不得不在紙醉金迷的生活中加入一丁點對家人的提防。不過家中一向和睦，直至前往巴黎出家為止，我的擔心也沒有成真。

「死還是出家都可以，反正就是離法蘭西越遠越好」我率直的兄長如是說。

「去殺異教徒吧，別回來了。」我的父親好像也不太樂見我留在本家而塞給我一袋沉沉的銀幣。我們一家是以直性子聞名的。

比起每天都害怕長姊和哥哥遞過來的杯，不如到別處重新開始還好。同行的還有自發擔當護衛的某個鄉下騎士，和我的寵物狗巴巴斯。

我們在巴黎待的時間不長，對那裡的印象就只有香水的臭味和妓女們的濃妝。嗯，雖然相比起城市的淑女們是壯了點，但我還是更喜歡農家的女孩。

「那麼，要不就去耶路撒冷吧」，一次聚會中，作為貴賓的主教這樣對我說道。

你看我的肚子，還有這堆婊子，都是從哪裡搞來的，他說。我和騎士先生當晚就決定南行，離開這個滿是老鼠、還會有屎尿從頭頂淋下來的鬼城市了。

去你的，巴黎。

「有什麼比金子或捅人更令人興奮呢，就是有人付你錢去捅人！」我那記不起名字的守護者在前往普羅旺斯的路上這樣說道。

好勇的他最終沒能如願，他在路上就被想要金子的強盜捅了。而我只來得及割下他一根指頭及上面掛着的指環以作憑弔，儘管不久我就將它給典當掉了。

「聖喬治的指骨，作為藏品您還看得上眼嗎？」喔沒錯，我講的不是指環，而是指骨。

撤開唯一一次的襲擊，不提馬車造成的裂痔和嚴重暈船，前往熱那亞灣轉走海路到西西里的旅途並沒有多大的困難。

在適當的時候走適當的路線就能迴避危險，這是同行的商人常掛在口邊的。目睹了同伴在得罪了拜占庭的傢伙而被施極刑的關係，他對走匈牙利－拜占庭的路線非常抗拒。

總之，在教廷為了將神的子民送入死地而確保道路安全的方針下，我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被驅逐出法國的也包括了我的兄弟，這樣一想的話也舒坦一點。」有天我坐在卡塔尼亞港，一邊撫着手上的指環想着些有的沒的時候，一個同作修士打扮的少年向我搭話了。

「這位同道的弟兄，你知道往耶路撒冷的船是哪一艘嗎？」

我望望身邊，四下無人──怎麼可能，作為主要港這裡人多得就像垃圾一樣，但我非常確定少年修士是跟我這西貝貨說話。

於是我嘗試將視線轉向在海邊禮拜的撒拉森人，裝作到處看風景。

「修士，你在聽嗎？」他將臉湊到我跟前，我們對上了視線。

「喔，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了。

沒有玫瑰和舞會，也沒有劍和血，

用邂逅這帶詩意的形容都使我猶疑的普通相遇。

這名面容姣好的少年在一年後登基成為了國王，我的國王。

他是聖墓的看守人，羅馬教延的眼中釘；

他是騎士精神的體現者，穆斯林和基督徒的盾；

他是鮑德溫四世，耶路撒冷的麻風王。

「他」正是安茹的博杜安，不過我並未注意到，

當時的我正在困惑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Deus vu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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