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之夜 - 嗜血之夜(2)

　　她不介意再多迎接一個人墮入黑暗，即使那人或許曾經信仰光明。

　　左彎右拐，隨著階梯緩慢往下，她跟著那不知名的修女往教堂的最深處移動，路途並不算長，但要能夠傳出如此之大的呼救聲，想必聲音的主人有著極為強烈的求生意志。

　　但不一會兒，求救聲變得沙啞，安德莉亞聽出那是少女的嗓音，一聲又一聲，隱含可笑的期待，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令她想起當年的自己。

　　不由自主的回想那不堪回首的記憶，安德莉亞無助的蜷縮在一個角落，圍著她的是一群高大的男人，望著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情慾，討論著誰先誰後，她是一隻待宰的羔羊，沒有發聲的權利。

　　但，有誰能對她伸出援手？沒有。

　　她被從角落硬生生的揪住頭髮，抓了出來，身上破舊的衣服被撕碎一地，手腳被人禁制，雙眼早已被淚水模糊，看不清壓在身上的男人長什麼樣子，她看見的是地獄，身旁的笑語與喘息是惡魔的呢喃，得到的快感是罪惡的象徵。

　　她漸漸的停止掙扎，如同破敗的玩偶，眼神空洞，任由惡魔在身上肆虐。

　　撇頭望去，地面上除了散落的衣物，還有躺在那上頭，閃著冷光的匕首。

　　已經沒有人抓著她的手，他們全都在旁邊等著侵犯她，躍躍欲試的表情讓她的內心忽然醒了。

　　她伸手抓住那把救贖一般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朝著身上男人的太陽穴刺下。

　　她迅速起身，赤裸的身子被粗糙的地磨出無數傷口，她拔出匕首，鮮血從太陽穴上噴出，染紅了安德莉亞雪白的身，為她換上死神的袍子。

　　男人們臉上的興奮褪去，繪上了恐懼的色彩，還來不及逃，又一個人被安德莉亞刺中咽喉，一命嗚呼。

　　染血匕首再次拔出，又沒入下一個人的大腿，死不了，但是也逃不掉。

　　剩下的三個人跑了，安德莉亞異常冷靜，她匕首擲出，刺中其中一人的小腿——其實她本來想刺的是背部，那人摔倒在地，但本能驅使之下，依舊匍匐前進。

　　安德莉亞緩緩走上前，路上的行人匆匆，沒有人在意他們之間的恐怖氣氛，也沒有人在意安德莉亞赤裸著身子走在大庭廣眾之下。

　　因為這樣的情況在那裡，屢見不鮮，每天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安德莉亞隨便的拔起匕首，男人慘叫一聲，抬頭，看見安德莉亞已經居高臨下的擋在他的眼前。

　　豔陽之下，安德莉亞的眼神卻可比冬日寒冰，血色沾染在她的身上，彷彿披著地獄來使的大衣，令他為之顫抖。

　　「請……請饒過我……」男人止不住的全身發冷，由匍匐前行變成跪地求饒。

　　安德莉亞卻笑了，艷麗的曼殊沙華。

　　打從殺了第一個男人開始，她就迷戀上了殺人的快感，刀鋒沒入血肉之中的奇異觸感，眾人臉上恐懼的色彩，血液紅得惹眼，腥味濃得刺鼻。

　　她興奮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她蹲下身，看見男人戰戰兢兢的抬頭，匕首就在此刻從他的頭頂落下，突破頭蓋骨，毫無顧忌的深入他的腦袋。

　　「真是美麗的死法呢？」安德莉亞感覺自己的身體盈滿歡愉，大概就像是一個喜歡品酒的人，能夠品嚐到夢寐以求的各式美酒時的那種喜悅。

　　安德莉亞的匕首在不同的人體內進進出出，她用刀鋒細細的將人類的一切品嚐一遍又一遍，嘗試以不同的手法，去創作她的作品，並且欣賞作品的美麗。

　　她無所畏懼——因為她什麼都不剩了，不論是財富、地位，還是女人的貞潔，她與鮮血為伍，甚至依靠暗殺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

　　自從拿起匕首的那一刻起，她身旁已經沒有敢對她輕薄的人，也沒有所謂的安德莉亞。

　　那個自詡高潔，卻無助的在夾縫中生存的安德莉亞已經死了。

　　代替她活下來的，是喜愛鮮血，行走於黑暗之間的隱匿之蛇。

　　她是全新的安德莉亞。

　　回憶結束，她發現自己緊握著獵刀，全身細胞蠢蠢欲動，叫囂著殺戮。

　　她回過神，這下連大腦都不停的驅使她揮下制裁的匕首。

　　「呃，非常抱歉……啊！不、不要……」當初的求救聲已經變成了微弱的哀嚎與道歉。

　　鞭子騰空炸裂的一聲又一聲，無情的落在少女嬌小的身子上，少女的瘦如乾柴的雙手被上了手銬，大字型吊在半空中，同樣乾瘦的雙腿無力垂落，她低著頭，深紅的髮絲擋住她的臉，無從看清她的表情。

　　鞭子每落下一次，便牽動少女全身搖晃，宛如風中殘燭，每一次鞭子落下之後，都是她的低聲一句——

　　「對不起。」

　　眼前的修女表情堪比厲鬼，憤怒與莫名的嫉妒交雜，她大聲斥喝，「可惡的魔鬼……以為這樣就能讓聽見神諭的孩子被帶走嗎？真是癡心妄想，看我還不用神聖之鞭驅趕你！」

　　瘋了。全都瘋了。

　　安德莉亞勾起一抹笑，像是在嘲笑，眼神卻異常快樂，愉快得像是在哭泣。

　　那是怎麼樣的笑容……難以形容，只能說，像是惡魔一般，詭異得迷人。

　　自詡正義與高潔，舉起血腥之鞭，竟是要驅趕與鮮血為伍的惡魔？

　　太可笑了……全都瘋了。

　　「是……非常抱歉……」少女的道歉在她眼裡看來更是可笑到極點。

　　原來全都是披著天使外殼的厲鬼啊……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讓她想以自己的獵刀，教育一下這些自以為美麗的噁心生物。

　　在安德莉亞眼中，他們已經不配成為人類了，他們沒必要體會暗殺之美，他們需要的是面臨死亡的恐懼。

　　安德莉亞全身都在顫抖，不是害怕，也不是興奮，卻也不是氣憤……或許三者都有，也三者都沒有。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太久太久沒有如此激動了。

　　但即使站在那裡，情緒波動如此之大，不遠處的兩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漸漸的，少女連道歉都說不出口，她只是默默的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炸裂，偶爾不小心從口中露出一聲悶哼。

　　修女終於打到累了，她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莎莉絲特，妳要明白，大家都是為了妳好。」修女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妳聽得到上帝的指引，在外頭廣大的世界太過危險，我們必須要好好的保護妳。」

　　忽地，修女沉下臉，嚴肅的說：「但是妳卻不明白大家的苦心，甚至被惡魔附身，我們只好把妳關起來，試著用鞭子把惡魔趕走……這是不得已的，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妳好，妳明白嗎？」

　　少女莎莉絲特的紅髮微微晃動，低低的傳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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