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二章　完美與失真(9)

正專心盪鞦韆的苡萱當然沒有留意到兩人的對話，只是隨風越盪越高，接近天空的同時也更接近曾經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往前升起，向後落下。

天空朝她張開雙臂又收回，卻又笑得那麼完美。

但不完美的，才是回憶，才是遺憾。

因為有遺憾，才要更努力於現在。

苡萱雙腳「嚓」的一聲止住了鞦韆，輕盈地跳了下來，朝舊居邁步而去。

房子像吃了防腐劑一樣，所有東西都和她離家那天毫無二致。

但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在裏面等着她的不止冷冰冰的傢俱。

「小萱？還有……」沈瑋治看清來人後張大了口。

「我不是讓你別再來了嗎？」婦人微嗔道。

「我不想的，但我控制不了。」沈瑋治坐在沙發上苦笑：「尤其是你告訴我這個世界快將迎來終結之後，更是禁不住啊！」

婦人張嘴想說些甚麼，半晌又歎了口氣，吞了回去，但眼神卻越發温柔。

「你們來這邊幹甚麼？」沈瑋治說話時，雙眼片刻不離妻子的臉龐。

苡萱扼要地說明了情況，連那小得可憐的成功機率也毫不穩瞞地道出。

「兩成嗎？」沈瑋治意味深長地瞄了瞄女兒，目光又放回夏航身上。

夏航促狹地笑了笑：「伯父，苡萱拍完照後，你就和伯母在現實世界中等我們吧！」

「這就是你所說的答案？」

夏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還愣在門口的苡萱依舊怔怔地看着自己多年不見的父親，眸中掠過千言萬語，卻化不成聲音。

即使在相界中，沈瑋治還是掩不住疲態，黑眼圈下掛着一圈鬍渣。

也許因為全心全意都在妻子身上，他才能保持原貌？

她有點擔憂，又有點內疚。

畢竟，她就是那個親手將他最愛的女人奪走的元兇。

「小萱，小萱！」

聽到爸爸一如以往的稱呼，苡萱的心被揪住。

「孩子，你就放手去幹吧！老爸會在家裏等你回來。」

語畢，沈瑋治的身影逐點淡去，離開了相界。

苡萱朝父親離去的地方重重地點了點頭，拿出相機準備拍照。

有了拍夏航那次的經驗，她再次依樣葫蘆，喬好角度後，雙眼便只聚焦在母親的眸子。

咔嚓！

鏡頭下的母親消失不見。

苡萱長吁一口氣，雖說往日裏自問已經習慣拍菲林照，但當大限逼近，要落手無悔還是有點吃力。

嘶……

拉動膠卷的聲音提醒着她，是時候走向終點了。

她回頭看好友和夏航，帶頭走出了家門。

天空無垠，藍得恍如快要滴出水來；綠草如茵，似地毯鋪展不絕。畫面極美，卻又生出了極不協調的不完美。

每道風景均足以稱為絕色，放在一起卻不諧和。

小木屋也像是全新建成一般炫目，木紋間卻沒有刻進半分人氣。

木門開，風鈴動，一雙男女自屋中走出，男的挽着美婦的手，臉上神采飛揚，像成婚之日接到心愛的新娘那般緊抓不放，那對如黑洞的眼眸貪婪地吸吮愛人每分每秒的曼妙姿態。

女人的眼神中也滿是愛慕，在男人火熱的注視下帶點靦腆，美艷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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