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一章　離開與再會(6)

他們並肩坐在石頭上，一如初遇的時候。

那時候，苡萱將玫瑰摺出來，只是眨眼間的工夫，這次卻花了足足半個小時，夏航手中才出現了一朵有點歪歪斜斜，甚至因手汗而帶點微潮的紙玫瑰。

他想起老奶奶的臉，知道他們不會介意。

夏航小心翼翼地捧起紙花，慢慢地走到了懸崖邊，又站了半晌，才將花再一次灑到了海中。

碧波如上次一般接下了獻禮，那兩張臉卻再也沒出現。

夏航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轉過身來：「苡萱，我還有事想要拜託你。」

苡萱眨了眨靈動的雙眸，映出了夏航的決心。

「你回去後……」夏航吞了口唾沫，有點唇乾舌燥：「能不能替我去找師傅？就是你曾經在我的偵探社見過的潘刑警。麻煩你替我問問他是否願意接手偵探社，如果他願意的話，希望他能繼續聘用阿賞。」

「那小子一直都很崇拜我師傅，卻因為身高問題不能投考紀律部隊，一直都耿耿於懷。如果能在他手下辦事，一定會卯足勁來的。」

他又取出了錢包，交到苡萱手裏：「這裏面有我的提款卡，密碼我待會寫給你。我答應了要照顧好小湘，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這筆錢，麻煩你替我用在她身上好嗎？」

苡萱的手緊緊握住了錢包，淚珠從她眼眶中滾落。

「哎呀，我都還沒哭呢，你這傻瓜倒比我先哭。」夏航方寸大亂，只可以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晶瑩。

苡萱的眼淚一發不可妖拾，看着夏航的目光盡是不捨。

「對了，我剛才獻花時，看到大海好像漸漸走樣了。雖然你能自由進出相界，但最好還是趁風平浪靜之時趕快回去吧，誰知道還會發生甚麼事？」他指一指苡萱手上的錢包：「這筆鉅款要是不提出來花了，多可惜啊！」

聽到夏航蹩腳的笑話，苡萱勉強牽了牽嘴角，眼中的淚卻還是無聲滑落。

「好了，別哭了好嗎？這個世界那麼美，你的眼睛應該去紀錄這一切，別花在掉眼淚上面。」

他不是不知道苡萱在懊惱些甚麼，但他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安慰。

況且，他才是那個遭受無妄之災的受害者啊！

他沒怪她，可是誰願平白無故英年早逝？

「沒想到你們真的把其他人都勸走了啊？」一道冷冷的聲音從二人背後響起。

夏航反應極快，伸手將苡萱護在身後，語帶挑釁：「是又怎樣？」

「哎呀呀，我只是作個好心來告訴你們，有一個被困在這裏的人你們還沒見過而已，兇甚麼呢？」喬蔓依好整以暇地撥了撥頭髮，甜甜地朝二人微笑。

夏航想到眼前這人已是年近百歲的老太婆，對她這番搔首弄姿的舉動更是感冒。

但顯然苡萱並無防人之心，竟然拔腿就欲跟上喬蔓依。

「慢着！」夏航再次把苡萱拉回來：「我手上有因為苡萱的照片而進入這個世界的名單，我們已逐一拜訪過了，你想帶我們去哪兒？」

喬蔓依冷笑一聲：「你在另一個世界的調查，就真的是全部嗎？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人，還有甚麼事會是你比我更清楚的？」

此言一出，夏航倒真的無話可說，但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趨濃烈。

「機會只給一次，你們來還是不來？我可沒那麼多次心血來潮了。你們一個不能離開相界，一個可以隨意進出，結局早定，我還能再怎麼害你們呢？」喬蔓依纖手一揮，一道門就憑空出現：「這扇門會在十分鐘之後再次開啟，屆時你們自己決定吧！」

她說罷鞋跟一轉，長裙翩然進入了門後的空間。

夏航望到苡萱的眼神，就知道這趟是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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