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九章　結束與開端(6)

「直到她幾年前拿着那台萬惡的相機，跟我說想靠拍攝維生的時候，想說出實情的欲望到達頂點，當刻唯有攆走了她，讓我不用再面對奪走我至愛的她和它。」

沈瑋治仔細地將照片放回錢包，又開始喝起酒來。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女兒。」夏航正色道：「我不認為苡萱有那麼軟弱，既然她在攝影一道如此專注，那她就能面對由此引發的一切難關。」

「你沒有女兒吧？」沈瑋治醉眼半睜。

夏航搖頭。

「那你不會明白我不想讓女兒受傷的心情，為了避免她受傷，我可以成為壞人，也不怕當懦夫。」

「延後傷害，只會使瘡疤加深。你說過拍攝是她的命吧，可是你卻成了她累積二十多年的命的劊子手。我認識的苡萱，雖然有點小迷糊、小自卑，可是一旦拿起了相機，就是全情投入。我相信她會以她自己的方式，去回應這件她早該面對的事。」

「這麼多年前的事，就不能讓它成為往事嗎？」

「不可能，因為她記憶的封印已經快要打開了。你怕當屠夫，那我替你執行吧！也許置之死地之後，能有可喜的再生呢！」

「我只希望她能原諒我這些年來的隱瞞……」沈瑋治再拿起杯子猛灌一口，不知是否喝得太急、太多了，一下子全吐在冰桶裏去。

夏航招來侍應把賬結了，扶着沈瑋治上了自己的車，揚長而去。

吐了，也許會舒服點吧？

雨臻睜眼，看到地上散落的東西，心中莫名煩亂。

算了，待會才來收拾吧，先去吃個美美的早餐！

還未踏出房門，一陣麵包的香氣便傳至鼻端。

「苡萱你回來了？」雨臻有點驚訝：「你平常不是都下午才到家的嗎？」

「早回來了。」苡萱在紙上寫着：「你要吃嗎？」

「好呀好呀，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雨臻一把抱住苡萱：「咦不對！你的黑眼圈怎麼這樣深？在山上沒睡好嗎？」

苡萱露出苦笑，三兩下將手上的吐司吃掉，便站起來替雨臻弄早餐。

油在鍋中的滋滋聲莫名有點療癒感，蛋漿在裏面滑動，漸漸變成惹人垂涎的金黃色。

「謝喇，我要開動囉！」雨臻在熱騰騰的吐司上塗了一層薄薄的牛油：「對了，苡萱，你晚點有事要忙嗎？」

苡萱搖了搖頭，繼續喝着她的巧克力。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喜歡上的男生嗎？這陣子我為他寫了一首歌，想弄一段影片送給他來表白。我知道他今天會去醫院探望她的小姪女，能請你替我拍一張他的照片嗎？我想放到影片中去，可是我的攝影技術……你知道的嘛！」

苡萱聞言連連搖頭，黑瞳流露出說不上來的恐懼。

「我知道你不喜歡拍人像，這些年來但凡相關的工作我都不知為你推了多少，甚至不惜開罪別人，我也沒有丁點跟你計較。現在關乎你好姊妹的幸福，你卻還是推三阻四。拍張照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你怕甚麼？」

雨臻說到後來，已是不自覺有點聲色俱厲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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