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一章　離開與再會(4)

夏航倒吸了一口氣，因為這兩個人，他都認識。

不只認識，還是他夢魘中的主角。

小湘的爸爸，與祖母。

不過，小湘的爸爸完全沒有當日墮樓的痕跡，連為了籌措母親的醫藥費四出奔走而造成的疲態，此刻也不見半分。

而老祖母也不復當日病懨懨的模樣，面色紅潤多了，連臉上的皺紋也消失不少。

眼前的二人，健康、有活力，望着小湘的眼神都是充滿了慈愛。

小湘也比二人過往見過的任何一刻更快樂，像自由自在的小鳥，更像無憂無慮的天使。

苡萱正欲邁步上前，卻發現自己被夏航拽住了。

夏航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痛苦，苡萱只覺心都被揪住了。

曾經在這裏，她知道了夏航對小湘的虧欠，所以也明白他的掙扎。

如果他成功勸說小湘回到現實世界，那就是再一次將她的至親從她身邊奪走。

假如不是知道這個世界快將崩潰，他肯定轉身就走。

不，他壓根兒就不會來這邊當個不速之客。

和李芷妤或其他人不同，他們對現實的不滿可以解決，他們心所嚮往的畫面還可以實現。

但，死者已矣。

小湘眼前的是她最期待的畫面，但在離開相界後就永遠不會再出現。

「要不，這次由我去吧？」苡萱默默遞出字條。

夏航的雙眼掠過一抹感激之色，但最終還是堅定地搖頭。

是他親手烙下的傷痕，當然要由自己去修補。

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無力修補，但還是不想假手於人。

一直微笑着坐在一旁凝視自己兒子和孫女玩耍的老奶奶，像是感覺到甚麼似地突然回頭，臉上慈祥的笑容不減，又招手讓他們過去。

「老奶奶好。」夏航恭順地走過去打了招呼，旁邊的苡萱也點頭微笑。

「你們來了真是太好了。」沒想到老奶奶的開場白就出乎二人所料。

看到二人震驚的表情，老奶奶樂呵呵地笑着：「你們是來帶湘湘回去的吧？」

「老奶奶，您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老太婆這許多年可不是白活的。本來嘛，我還以為這邊就是所謂的天堂，因為這兒實在是太美了，而且還能看到兒子和湘湘。起初，我還以為她隨我們去了。」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湘湘和我是不一樣的。」老奶奶指向地面：「因為，只有湘湘身後跟着個影子，而且，她身上還有體温。」

「雖然我不確定這裏是甚麼地方，但我一直都知道，我已經死了，而我兒子也已經死了，但湘湘不應該在這裏的啊！」老奶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可是，湘湘的身體越來越冷了，我知道時間不多，卻又不知道能做些甚麼。」

「不過現在，你們來了，而且你們腳下都還有影子，我就知道，只有你們能接她回去。」

夏航與苡萱面面相覷，要說的都讓對方先說了，他們還要說甚麼呢？

老奶奶似是放下了心頭大石，卻有帶點悲傷：「我的時間不多了，湘湘這孩子……就拜託你多勞心了。」

「我……一定會的。」夏航鄭重地許諾。

老奶奶拉過二人的手，用自己乾癟的雙手包覆着他們的：「我有聽湘湘說起你們對她的照顧，湘湘這孩子很乖巧很懂事的，就是脾氣硬了點，有勞兩位多擔待了。」

她在二人的手上再拍了幾拍，粗糙的手掌在夏航的手上彷彿烙下了一份責任。

不過，這份責任，夏航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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