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推理小說」《藍色瞳孔的男人》 - 藍色瞳孔的男人（三）

３

　　在連鎖時裝店購買的廉價西裝穿在鄭國華身上，有著小孩裝成大人的觀感，所以他一直不肯如此穿著，怕被人取笑，但最近因工作關係，不得不買西裝。

　　他想不到要在上班前穿一次。

　　「這酒不好喝？」姚清月搖著紅酒杯，看著渾身不自在的鄭國華說。

　　「不是啊。」

　　「我知道了，你怪我。」

　　「怪你甚麼？」

　　「怪我當年這樣對你。」姚清月微笑說。

　　四十五歲的她，三十五歲開始不敢開懷地笑，因濃妝艷抹已遮掩不到眼角的皺紋。

　　「沒有，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高級地方。」

　　鄭國華已經三十歲，稚嫩的外表卻與大學生沒有分別，心態上更像中學生，若不是姚清月約他在四季酒店的The Lounge見面，他寧可到麥當勞喝朱古力奶昔，也不願看著維港夜色喝名酒。

　　「你啊，不再是小孩子，是時候改變生活。」

　　「你突然約我出來，有甚麼事嗎？」

　　「老朋友聚舊而已，不用理由吧。」

　　十年前，鄭國華在姚清月任職主任的電腦公司當合約電腦技術員。

　　當時姚清月剛好失戀，見鄭國華帥氣得來有點傻氣，便引誘血氣方剛的他歡好。

　　鄭國華以為對方真心愛他，誰知一個月後她玩厭了，連電話都不接，更終止了他的合約。

　　後來，鄭國華開了一間電腦公司，繁忙的工作令他淡忘那段霧水情緣。

　　他昨天收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來電，竟是姚清月。

　　「最近忙甚麼？」姚清月問。

　　「我的公司和一間大公司合併了，對方好像還在收購其他公司。」

　　「等等，為甚麼和你公司合併，卻收購其他公司？」

　　「因為對方認為我有實力，可以帶領其他被收購的公司開拓新業務。」

　　姚清月心中嘆了一聲，這小子九成被人騙了。「你也是被收購吧。你知道甚麼是收購、甚麼是合併嗎？」

　　「是合併啊，對方是這樣說的。」

　　「國華，別怪我坦白，以你這種低學歷的人，要開一家公司，已經不容易了，那些無良的大公司一分力都不用出，就吞併了你辛苦得來的，不是很不值嗎？」

　　姚清月現已晉升為經理，董事會的「秘聞」也略知一二。

　　有人提出以高價收購姚清月任職的公司，股東們見生意淡薄，就想不如索性賣出去算了。

　　姚清月想，多年苦心經營的業務就此拱手讓人，真是愚不可及！

　　「不會吧！」鄭國華搔搔額頭，「對方看來很有誠意，應該不會是騙子吧。」

　　「誠意甚麼的，就是哄你入局的手段。你有看清楚合約條款嗎？」

　　「我已交給律師處理，應該沒問題的。」

　　姚清月一笑，不知是訕笑還是恥笑。「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律師。」

　　「那我明天去找律師談談，謝謝你提醒。」

　　「其實這次約你見面，想你幫一個忙，」說著，她把一張房卡放在餐桌，推到鄭國華面前，「上房說吧。」

　　「上房？」

　　「怕我吃了你嗎？」

　　「不如在這裡談吧。我倆到房間……好像不太好。」

　　「你不想嗎？」姚清月以挑逗的語氣問。

　　「我意思是，不可以這樣。」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別吞吞吐吐！」姚清月微慍道。

　　「我有未婚妻了，對不起。」

　　──你這個宅男都有人看得上？

　　「算了，就在這裡說吧。我想你幫我hack入一個人的電腦。」

　　「為甚麼要這樣做？」

　　姚清月沒有交代要找出所有「競爭對手」。「我不會要你白做的，開個價吧。」

　　「不是錢的問題啊，這是犯法的！」

　　「十萬。」

　　「真的不可以。」

　　「十五萬。」

　　「我真的……」

「小子，別得寸進尺，你以為只有你幫到我嗎？我也認識不少像你這樣的所謂電腦專家！」

　　「這真是犯法的，你也別……」

　　姚清月別個頭不看他，舉起手，召侍應過來。

　　付款後，她臨離開時瞄向桌上的名酒。

　　「諒你一生人也喝不了第二次，慢慢喝吧。」

　　姚清月獨自上去訂了的房間，躺在床上，一腔怒火尚未平息，一團被Adam挑起多時卻無法宣洩的慾火又在燃燒。

　　本以為可以找鄭國華撲滅燎原的火種，但他又不識趣。

　　她看著手機，不經意看到相熟出租輕型客貨車司機的電話號碼。

　　她笑了出來，笑自己何不一早找他。

　　只要肯出錢，潦倒的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除了消除慾火，也包括借助他的專業電腦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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