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雞店的我與她(炸雞、狗鍊、挖土機) - 2.白犬

學到了教訓的劉靖當晚提前入睡，隔天早上很有精神地來到了炸雞店門口，但他那握在門把上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整個人動也不動地站在那。

昨天是不是因為我說她不講道理讓她太生氣了，所以才急著把我趕出去啊？

雖然一開始可能因為我幫她包紮傷口而忍住沒有表現出來，不過後來應該是快壓抑不住了，所以只好趕快把我趕出她的視野範圍吧。

想到薛晴被雞叔叫晴晴兒時那像是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劉靖打了個冷顫，脖子後方傳來一股涼意。

好可怕……她會不會拿著菜刀站在門後等著我啊？

今天還是先請假一天回去好了，她再怎麼生氣也不可能氣三天吧？

恩，好像是個好主意喔。

劉靖放開了握住門把的手，不過僅僅過了一瞬間就又重新握了回去。

不行。才第二天工作就請假，萬一被開除了怎麼辦？

沒辦法，還是只能上了。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劉靖還是緩緩推開了門。

叮鈴——

一打開門，劉靖馬上看見了坐在桌前的薛晴。

「早安，你來了啊？」

她雙手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紅色馬克杯不知道在喝些什麼，不知道為甚麼劉靖有種看見小動物在進食的錯覺。

「薛、薛晴……早啊。」

慘了，該怎麼辦？

劉靖有些慌忙地後退了一步，思考著自己該如何應付她。

不過，和劉靖想像的畫面完全不一樣，薛晴只是冷靜地傾斜杯子喝完裡面的東西，然後滿足地從桌上抽了一張面紙擦乾淨殘留在嘴邊的飲料。

「呼——真好喝。這麼緊張幹嘛，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等等……你不氣我嗎？」

劉靖出聲叫住拿起杯子站起來朝廚房走去的薛晴。

「氣什麼？」薛晴回頭看著劉靖。

「昨天的事。」

「有什麼好氣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趕快換上制服，要開始工作了。」

薛晴說完話後走進了廚房。

是我太小家子氣，誤會她了嗎？

薛晴像沒事人一樣的反應，反而讓劉靖產生了一絲遲疑。

不、她一定還在等著我上鉤吧，我才不會上當的。

他看著薛晴被門簾所吞噬的背影，像是領悟了什麼般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工作期間，劉靖都小心地留意著薛晴的動作，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到了中午休息的時間，薛晴都還沒有對他做什麼。

吃完午飯後，劉靖聽到了薛晴的呼喚聲從廚房傳出。

「劉靖，水槽堵住了。來幫我看一下。」

「好，我來了。」

劉靖走進了廚房，發現薛晴一個人彎腰站在水槽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平時總是擺滿食材的流理台空空如也，上面什麼也沒有。環視一圈周遭，都沒有見到那個像是熊一樣的身影。

「雞叔出門了嗎？」

「他下午客人開始多之前就會回來了。在那之前的客人應該不多，如果他們要點餐，也只能先加熱他早上預做好，冰在冰箱裡的那幾份了。這不是重點，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黑黑的東西？快過來幫我拔起來。」

薛晴一把將劉靖拉到身邊，然後指了排水孔的位置。

「在哪裡，我沒看到啊？」

劉靖順著薛晴的指向看過去，卻沒有看見她所說的黑色東西。

「就在那裡啊，你沒看到嗎？」

薛晴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那個東西很明顯一樣，不過劉靖很確定自己什麼也沒看到。

「沒有阿，你是不是看錯啦？」

「你的視力也太差了吧，再靠近一點看看吧。」

劉靖把頭放到了比水槽邊緣還低的高度仔細觀察。

「看起來真的沒有堵住啊，你把水龍頭打開試試看。」

薛晴打開水龍頭後，水很順利地就從排水孔流了下去。

「你看這不是沒——噗啊，咳、咳、咳。」

臉上一陣冰冷，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衝進了喉嚨，打斷了劉靖要說的話。原來是薛晴用手挽著水潑到了他臉上。

「本來是沒打算這麼做的，但你一整個早上都神經兮兮地盯著我，好像我不對你做些什麼你就無法冷靜。這樣你可以冷靜下來了嗎？可以放心了嗎？」

薛晴語帶不滿地丟了一包面紙到劉靖面前。

劉靖抽出幾張面紙，擦乾溼答答的臉和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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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虧我還很擔心呢。」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2HtUH6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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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想要怎樣？難道說你是個被虐狂，其實很享受我這樣對你？」

薛晴懷疑的目光尖銳地朝劉靖刺來。

「鬼才是被虐狂，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我罷了。」

劉靖把剩下的面紙朝薛晴丟了過去，薛晴很輕鬆地用一隻手把還在作弧線運動的面紙給抓了下來。

「好好專心在工作上，我真的沒有打算對你做什麼。如果你還想要我對你做什麼才能認真工作，我都可以奉陪。」

「才不需要，就說了我不是被虐狂。」

「不是被虐狂的話就給我好好工作。都是你，害我的紗布都濕了，我要去重新包紮了。」薛晴說完話後，撕下包在手上溼答答的紗布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後走出廚房。

誰是被虐狂阿……不過看見她生氣時的表情，我好像確實會有點開心呢，覺得真的很有趣。

難道我真的是嗎？

劉靖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身分認同，不過一下子就放棄了。

算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太晚出去等等又要被罵了。

我才不可能是被虐狂。

一定只是因為她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所以看見她發火的樣子我才會開心吧。

劉靖也跟著走出了廚房，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在那之後，放下心來的劉靖全神貫注在工作，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

赤色的夕陽從玻璃窗照進來，染紅了整個店內。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fsEjCO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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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在擦拭桌子時，看見一條體型不小的白犬正站在玻璃窗外朝店內看。

奇怪了，那條狗……昨天大約也是在傍晚的時候出現在店門口。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qOsnRb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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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個客人養的嗎？

劉靖好奇地觀察著它。

路過的人在看見它後，有一部分靠了過來想要摸它，它卻全部閃躲開來並且兇狠地叫個不停，把所有人都嚇跑了。

它的脖子上沒有看見狗鍊，好像不是有人養的，但是它的毛看起來卻非常柔順乾淨，全身上下不見一塊污漬。

啊！它該不會是餓了，所以跟著食物的香氣來到門口？要不要拿點東西給它吃呢？

劉靖轉身想去廚房找點食物，但才剛邁開的腳步卻停了下來。他突然想到，給狗吃炸雞似乎不是太好的主意。

算了，還是別亂喂它好了。萬一給它吃了些不該吃的，出事就不好了。

趁著現在店內沒什麼客人，稍微溜出去看能不能摸摸它好了。

劉靖轉頭觀察了一下薛情，發現她正在專注地替客人結帳，沒有在注意這邊。

他迅速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推開門，劉靖就被眼前的天空吸引住了。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v40qwd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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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夕陽，真是漂亮啊。

雖然太陽的主體已經落到了遠方的地平線下，天空卻還沒完全暗下來。顏色一層又一層依序從紫紅、紅橘、橘黃、黃白，以及最頂層的湛藍，由下而上地堆疊而成像是千層蛋糕般的天空。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grSqpD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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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一直到那條狗發出叫聲後，才喚醒了著迷地望著天空的劉靖。

糟糕，一不小心就忘記我是出來找它玩的。得抓緊時間，要是花太多時間被那傢伙發現又要聽她碎碎念了。

劉靖面向那隻白犬蹲了下來，手朝著它的頭伸出去。

汪汪——汪汪汪汪——

白犬兇惡地不停咆嘯。看著它口中尖銳的牙齒，劉靖有些害怕地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但在看見它那柔順的毛髮後，他又覺得沒摸到實在讓人有些不甘心。

不行放棄，它的毛看起來真的很舒服。再試一次好了，說不定只是我的動作太大讓它感覺到威脅了，這次慢慢來說不定就能夠成功了。

「乖乖——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

劉靖看著白犬的雙眼輕聲說著，彷彿它好像能聽懂他說話似的。

慢一點，再慢一點。

劉靖盡可能用最慢的速度再伸出一次手，不過才剛靠近一點點，那條狗便高高翹起尾巴，目露凶光地不停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它咬向了劉靖的手。

「嗚哇——嚇死我了。」劉靖迅速地收回手，才避免了自己被咬得鮮血淋漓的悲劇。

「真的是，凶巴巴的和某個人還真像啊。快回去把桌子擦乾淨，你是這樣在這樣說嗎？」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COVz0F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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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遺憾地看著此時還豎著尾巴，警戒地望向他的白犬。

「你說什麼？」一個聽起來飽含火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會這麼巧吧？

劉靖脖子一緊，動作僵硬地轉頭看向背後。

喀拉——喀拉——

薛晴一邊低頭看他一邊活動著手指，像是豆子被加熱後爆炸的聲響不停從指關節的位置傳出。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dTfWUh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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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和你無關。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你怎麼會在這裡？」

劉靖若無其事迴避了她的目光後站了起來，接著隨便拋出個問題打算分散她的注意力，但肩膀還是被捶了一下。

「好痛，要捶可以，但小力一點可以嗎？」劉靖抬起手揉揉被攻擊的肩膀。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8Gp3P7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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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因為在店裡四處看了看都沒看到你，結果發現你蹲在這裡偷懶，所以出來把你叫回去。快進來工作！」

隨著晚霞的淡去，劉靖腳下的影子也悄悄地被帶走了。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xPZeom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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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紅霞被抹上了一層夜的灰色，像是電影布幕般的天空，隱約能看見點點星光從雲層後透了出來。

「我才沒有在偷懶，我是在關懷流浪狗。你忍心看著它待在這裡挨餓嗎？真沒良心。」

劉靖把自己的位置拉到了道德高點，試圖藉此合理化自己的翹班行為。

「什麼流浪狗，你該不會是又熬夜了吧？」薛晴困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狗不就趴在我旁邊嗎？她的視力有這麼差嗎？

「不就在這——嗎？」

劉靖不耐煩地轉頭指向身旁，卻氣勢漸弱地吞下了自己原本要說出口的話。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Ax1Zle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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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劉靖面前的白犬沒聲沒息地消失了。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W2Ecw9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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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它剛才真的在我面前，怎麼會突然消失了？」劉靖錯愕地看著空無一物的身旁。

「別裝啦，你的演技太假了。你是因為今天被我噴水，所以想要惡整回來看我出糗吧。我才不會上當。」薛情的臉上掛著看破一切的神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它可能是在你開門的時候被你嚇跑的。真的啦，你相信我。」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AH52ev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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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快進來吧。客人等等又要開始多起來了。」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8dldtd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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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雖然有些不滿，但因為那條狗已經消失了，又沒有人能替自己作證，所以還是只能乖乖地跟著薛情進店。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aC7KHn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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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人都想摸它，所以我看見的一定不可能是幻覺吧。一定是薛晴太兇惡所以被她嚇跑了吧。

恩，一定是這樣。

似乎對自己提出來的解釋很滿意，劉靖摸著自己的下巴點了點頭。

不知道那條狗明天還會不會來？如果來了，我一定要讓她親眼見到它。

※※※

幾天後同樣是黃昏左右的時間，劉靖趁著送餐的過程分心觀察著窗外。在這裡上了幾天班的他已經對自己的工作內容駕輕就熟，即使一心二用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他在俯身收起客人桌上餐盤的同時，利用視線的邊緣瞄向門口的位置。

奇怪了，那條狗明明前幾天都是這個時間出現的，今天怎麼會沒有來？

「咿呀——欸咻——可惡。怎麼那麼重，就跟叔叔說過了垃圾袋裡的垃圾倒四分之三就要先拿去倒了，真是的。」

劉靖在送完餐後回到廚房前，發現薛晴正兩手握著黑色大型垃圾袋的頂部，試圖把垃圾袋從圾垃桶中提起來。

雖然她現在已經滿臉發紅，額頭上也佈滿了像是雨點般細小的汗珠，不過那袋垃圾卻完全不為所動，連一毫米的高度都沒有上升。

「我來吧。」劉靖走到薛情身旁，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垃圾袋，奮力提了起來。

由於用兩隻手指拿實在是太吃力了，劉靖整條右臂的青筋全部浮了出來。

好……好重，手指快要斷掉了。不過這樣很好，這樣就能把手會被用髒的部分降到最低了。

「你為什麼要那樣拿？」薛情一邊用看著白癡的眼神看向劉靖一邊拿起剩餘較輕的小袋垃圾。

「因為這很髒。」

「看不出來你是個愛乾淨的人呢，明明做事情那麼隨便。」

聽見薛晴說的話，劉靖也不甘示弱地反擊了回去：「彼此彼此，我也看不出妳是會被叫做晴晴兒的人。」

「你——。」薛晴咬牙看向劉靖。

「垃圾臭死了，趕快倒一倒回去吧。」

劉靖無視氣憤的薛情，直接推開了炸雞店鐵製的後門踏了出去。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NRoWEU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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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皺著眉頭把垃圾車的蓋子撐開，等待薛情把垃圾丟進去後，他才放下自己手上的垃圾。

汪汪——汪汪——

當劉靖在一旁的水龍頭把手沖洗乾淨準備進店時，身後傳來了似曾相識的狗叫聲。

他轉過身，看見前幾天出現在店門口的那條狗就站在他們面前。

「這就是我前幾天說的流浪狗，沒騙你吧。」

「……。」

劉靖得意洋洋地向薛情擠眉弄眼，但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察覺事情有些不太對勁的劉靖這才注意到了薛晴的表情，她露出了無比哀傷又帶著一絲寂寥的微笑。

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地哀傷呢？

劉靖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無數細線緊緊纏繞住，只要再稍微勒緊一點就會被切成好幾瓣。那怕只是呼吸時流過肺部的氣流，都會讓胸口隱隱作痛。

為甚麼看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會感到那麼痛苦呢？

劉靖把手放在了胸口的位置，抓緊了自己的上衣。

「小白、你不可能是小白吧？」薛情蹲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汪汪——

和對待其他人的方式不同，白犬沒有露出兇猛的樣子，而是溫馴地朝薛晴走來，對著她搖著尾吧舉起了右前腳。

「你認識它嗎？」

劉靖也來到薛情身邊蹲了下來。

「一定只是巧合吧。小白已經死了，才不可能會出現在這。」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U0FvAA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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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晴像是沒聽到劉靖說話，雙眼無神地喃喃自語。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4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b4BNkH3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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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犬靠近薛情低下了頭，似乎是希望她能夠摸摸牠。

薛晴下意識朝著白犬伸出手，但就在快要碰到它時，她的手卻像是碰到燒熱的茶壺一般快速縮了回去。

「對不起啊，我不會碰除了小白以外的狗。就算你長得和小白再怎麼像，你也終究不是牠。我對不起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不可以再增加了。」薛晴垂下修長的睫毛，摸著金屬手鍊露出愧疚的表情。

摸著手鍊，臉上映著晚霞的她看起來特別脆弱，就像是夏季常見用琉璃所做成的風鈴，一旦稍加撞擊便會破碎滿地。

「那個——。」

劉靖朝著薛晴的肩膀伸出手，有意把事情問清楚，但雞叔從後門探出頭來呼叫薛晴，打斷了他的動作。

「晴晴兒，晴晴兒，進來一下。我有一些事想要問你。」

「恩……。」這次她沒有反對店長這麼叫她，像是傀儡般順從地站起身走了進去。

在經過劉靖的時候，她一眼都沒有望向他，也沒有像平常催促他趕快回去工作。像是劉靖不存在一般，兩人就這麼擦身而過。

劉靖放下了還懸在空中的手。

我——

感覺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積累在胃部，卻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

劉靖坐在後門外的階梯上，看著面前因為夕陽照射而看起來呈現金黃色的白犬。它就這麼安靜地坐在了薛晴剛才所在的位置，似乎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才會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是什麼東西，讓她看起來如此的寂寞呢？

在薛晴離開之後，纏繞在劉靖心頭的線依舊沒有消失，反而雜亂無序地在心上纏繞出了無數個死結。

※※※

嘰嘰嘰嘰嘰嘰嘰——

先是刺穿耳膜的尖銳煞車聲響起。

薛晴扭頭一看，只看見兩顆碩大發亮的燈和不停滾動，像是要碾碎一切阻礙的輪胎正迅速地向自己逼近。

動不了。

什麼都無法思考。

反映不過來的她像是腳被黏在地上一樣站在原地，接著視角開始上揚，昏暗的天空進入了她的視野。在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前，她就已向後跌坐在了人行道上。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她的肩膀上。

然後——

咚。

硬物撞上柔軟東西的悶響低沉地響起。

薛晴不自覺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張開了嘴巴。

小白在空中輕輕地，慢慢地，扭曲變形著呈弧線被撞飛了出去。

啪。

小白像是一團被人隨手扔出的濕抹布，猛然摔落在了地上。

雖然這一切的事晴都發生在數秒內，但對於薛晴卻像是幾十分鐘一樣慢長。

「小白——」

薛晴像是發瘋似地爬了起來，衝到了馬路上。

「小白、小白！你沒事吧？」

薛晴在小白身邊跪了下來，慌忙地看著正痛苦地哀嚎著的它。

這時駕駛也從停止的卡車上衝了下來，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薛晴的肩膀。

——沒事吧！你沒受傷吧？

他帶著激動的表情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薛晴看著他那開開合合的嘴，卻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白阿。」

淚水不停地眼角滾落，薛晴只是拉著那人的褲腳不停地重複地說著這句話。

——不好意思，救護車是不能救動物。然後，我的車上都是貨物，沒有辦法讓一隻狗上去，我的貨物會被弄髒的。要不這樣吧小妹妹，告訴我你家電話，我打給你的爸爸媽媽。

聽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那個人抱著雙臂站立在原地，低頭俯瞰著薛晴和小白，似乎什麼事也不打算做。

薛晴看向小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它的側腹無力地收縮著，黏稠腥紅的血液從它的身下擴散開來。

空氣中滿是鐵生鏽的味道。

小白盯著薛晴發出了淒厲的哀號，像是在埋怨著她為什麼不救救她。

該怎麼做才好，該怎麼做才好？

薛晴左顧右盼，附近卻一個人都沒有。

「有沒有人能幫忙叫救護車，有沒有人能夠幫忙叫救護車？」

薛晴不死心地放聲大喊，但回應她的只有寂靜的風聲。

「……」

特意挑了沒什麼人會經過的道路出來玩，結果反而找不到其他人求救，因為是偷偷跑出來所以手機也沒帶。

到底……我到底能做些什麼？

薛晴無力地望向了地面上的小白。

誰來……救救小白阿。

終於——

小白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它收縮的側腹不再動作，哀嚎著停止了呼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劃破天際的慘叫聲從薛晴口中發出。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自己不停地，不停地，張大嘴巴尖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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