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蘭書【完結】 - 第四章 --紅鶴茗茶

子蘭？

周子蘭看著那俊俏的男人，他認識我？不可能！如此氣宇軒昂的人，應當一見難忘，我不會忘記他。難道他原本認識我？周子蘭摸摸自己的臉頰，不可能，面紗還在，他看不到我的樣子。

周子蘭搖搖頭，應該是自己驚嚇過度出現幻聽吧。

所有人和妖的視線都集中在那人身上，他到底是誰？無影無聲就來到了牢中，不消分力就擋下了灰狠精的劍。他靈力之高深不可測，令人驚畏。

胡璃晶見守衛對她的防備減弱了，她旋即跑到周子蘭身邊，「子蘭姑娘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周子蘭搖搖頭。

胡璃晶氣沖沖地站起來，用纖瘦修長的手指指著灰狼精，罵道：「你真大膽！竟然敢傷我的朋友，若她少了分毫髮根，會要你人頭落地的！」

灰狼精沒有理會她。兩人的刀劍依舊對峙，灰狼精調動全身的靈力到刀上，刀身閃閃發光。灰狼精盯著那男人，問：「你到底是誰？」

像是要呼應他的問題般，外面兩人驟然闖進牢中，領頭的是胡家老爺，胡璃晶的父親。隨行的人，一身黑袍，背長黑翼，束起的烏髮在空中晃動。縱使急步衝來，但他的髮型依然絲毫不亂，真神奇。

這隻烏鴉精能讓胡老爺親自帶路，想必他定地位不凡。

兩人走到紅衣男人前拱手作揖，喚：「妖王陛下。」

周子蘭雙目瞠圓，他就是剛上任不到一個月的妖王，程霜凌陛下？！

妖王繼任此等大事，妖界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因此長期與妖界合作的道士們也略曉一二。

聽聞，妖王甚少露面，更有人傳他因相貌醜陋，而不敢現身，今日一見才知謠言盡不可信。

程霜凌似是感到周子蘭的視線，回過頭向她微微一笑。周子蘭嚇得立刻垂下頭，偷看妖王不是個好罪名。

灰狼精馬上扔掉手上的刀，雙膝跪地，尾巴貼在地上。「妖王陛下，小妖知罪，剛才小妖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程霜凌瞄了他一眼，不作聲。他輕撥胸前的頭髮到背後，把佩劍收回劍鞘。一言一行，極致優雅，恍如名門子弟。

地上的灰狼精偷偷往上瞄，他想看清程霜凌的表情，想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頓然，旁邊的烏鴉精冷冷地道：「不知者不罪，陛下大量饒恕你，若有下次，格殺勿論。」

如果是其他人代替妖王說話，他早就一命嗚呼了。但這烏鴉精，朗晴，不是閒人，他是妖王的得力助手。而妖王也對他十分信任，封他為黑烏將軍，更賜予他代替自己發言的權力。

灰狼精偷覷妖王，瞧他臉上毫無波瀾，知道他是默許了。

他朗聲道：「謝陞下！」

程霜凌看著地上的胡璃晶以及陳孝賢，問：「就是他們？」

朗晴回聲，「對，正是。」

周子蘭心裏驚呼慘了，妖王親臨，他們怕是死罪難逃了。

胡老爺愛女心切，傾刻幫女兒辨護，「不是！不是這樣的，他們沒有相戀！璃晶與他沒有瓜葛，亦對他沒有任何感情！所有都是這小子的痴心忘想！」

周子蘭想出口澄清，但又怕為兩人帶來更大的災禍，她抿抿嘴，始終沒作聲。

可是俠肝義膽的胡璃晶怎會忍得住嘴，「不全是孝賢的錯，是我愛上他先，是我對他死纏爛打在先！是我的錯，我甘願承受其罪！」

是周子蘭的錯覺嗎？在剛剛那彈指間，妖王好像笑了？周子蘭再看，卻發現他已經變回平常的表情。周子蘭側頭，難道是錯覺嗎？

驀然，程霜凌回頭看著周子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周子蘭羞得片刻把頭別開，又被他發現自己窺探他了！

瞅周子蘭移開視線，程霜凌卻不怒，反而低頭寵溺一笑，晃如遇到什麼可愛的東西。

陳孝賢扯扯胡璃晶的手䄂，低聲道：「別說了。」

胡璃晶扯出手䄂，「不行！」

朗晴嘴角上揚，饒有趣味地道：「胡老爺，看來令媛並不這樣認為啊。」

胡老爺急得耳朵和尾巴都立起了，他猛跺腳，這個女兒怎麼那麼不爭氣！

他喊：「胡璃晶，你不知就里，不要胡說！」

胡璃晶身後的尾巴炸開了毛，生氣地道：「我沒有！我說的才是真話！」

「你給我住嘴！⋯⋯」

程霜凌伸出手，示意他們別吵了。「現在說不清楚，把人帶回去好好問問便一清二楚！」

胡老爺馬上跪下，耳朵和尾巴垂下，「陛下，小女是無辜的！請饒過小女一命！」

朗晴厲聲道：「有罪沒罪，陛下自然會查清，不容你置喙！」

朗晴叫侍衛進來把胡璃晶和陳孝賢帶走後，自己也跟著離開了，而胡老爺的哀求被視若無睹了。

周子蘭還在原地糾結是否要跟上時，程霜凌走到她面前，柔聲問：「子蘭姑娘有興趣去喝杯茶嗎？」

妖王邀請，豈敢不從。周子蘭點點頭，「好。」

程霜凌眉眼彎彎，攤開手，「請。」

周子蘭被帶到紅鶴樓，歷代妖王的居所以及工作地方。

紅鶴樓，外表漆以朱紅，內裏用黃花梨木而建。樓高六層，是為妖界最高之樓。上三層為妖王之住處，閒人不得擅闖，下三層為辦工接客之地。

周子蘭被帶到二樓的客室。

進去後，發現程霜凌已到。

程霜凌道：「子蘭姑娘請坐。」

周子蘭點頭，坐落在他的對面。程霜凌想必已經猜到她是人類，帶著這個面紗也是多此一舉，周子蘭把它脫下。

程霜凌拿起茶壺打算替周子蘭倒茶，她傾刻阻止，「怎可以要陛下為小女酙茶，小女自己來便好了。」

她奪過程霜凌的茶壺為自己倒茶。

周子蘭暗暗鬆了口氣，幸好自己眼疾手快，不然就落得大不敬的罪名了。周子蘭暗暗瞟了程霜凌一眼，他沒有怪自己吧。她眉頭一挑，嗯？是看錯嗎？程霜凌好像撇嘴了，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為什麼啊？

算了，算了，當作看不見吧，妖王的心情不是我能管的。

程霜凌撩開自己眼前的頭髮，身子向後傾，靠著椅背，雙腳交叉，猶如玩世不恭的貴公子。

他問：「子蘭姑娘，你知道為什麼人妖戀是死罪嗎？」

「不知，還望陛下賜教。」

「這也是我後來才知曉的，這例起初不是來由妖界的，而是天界。

傳說在千年前，妖精與人類相愛並結合，誕下一個非人非妖的異類。這異類承繼了人類以及妖精的靈丹，其靈力超乎常人。天神瞧它實力強大，想招其入上界，為天帝所用。異類不從，極力反抗，竟毁半個天庭。最後，合十二天兵之力才能把它消除。

自此，天神心生畏懼，逐令禁人妖相戀，立其後代為異類，若有發現，必誅之。

未知周姑娘對此何想法？」

周子蘭知人妖戀是死罪，知其後代被稱為異類。她也曾經為此受過很多罪，但她依然沒變。

她暗暗把檯下顫抖的手攥成拳頭，深吸口氣，「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覺得是罪。

兩個相愛的人沒錯，一個天資異稟的小孩更是沒罪。

沒有人或妖是不應出生的，亦沒有人生下來便是異類。」

周子蘭抬眸直視程霜凌的雙眼，她漆黑的瞳孔，如同程霜凌的劍般，通透亮麗。

程霜凌笑笑，不語。那是苦澀的笑，是不下糖的苦茶，是沒去籽的苦瓜，是有口難言的心。

周子蘭又問：「請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兩人？我自知不該踰矩，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論結果如何，我也得向陳夫人交代清楚。」

程霜凌走到她旁邊，俯下身，兩人鼻尖相碰，呼出來的氣息都打到對方臉上。周子蘭能感到自己手心冒汗，呼吸加快。程霜凌伸出溫熱的手掌，滑過她的臉頰，道：「不用這樣，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至於他們的下場，那就要視乎他們的選擇。看他們是選擇十幾年來的人生，還是旁邊的人。」

不祥的預感在周子蘭心底湧起，不會吧？不會如我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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