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蘭書【完結】 - 第三十一章--好戲上映

暗夜無星，唯皓月懸掛於天際。柔和的月光穿過樹葉稀稀疏疏地照落在地面。秋日的晚風撫過樹稍，使樹葉互相磨擦，沙沙作響。

樹影下的月光亦跟著上下擺動，劃出波浪的軌跡，無聲地提示這晚表面和平，實則波潮暗湧。

氣氛降至冰點，周子蘭和守衛互相對峙，兩方都蓄勢待發。打鬥已是弦上之箭，不可避免。

「嘶⋯⋯」守衛慢慢抽出佩劍。金屬劍身反射月光，在黑夜中閃閃發光，是危險的預警。

周子蘭從手䄂暗袋抽出符紙，食指放近嘴邊。待守衛出擊時，能立刻反擊。

半晌，周子蘭身後的守衛終於失去了耐心。

「鏘！」佩劍出銷，在半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守衛緊握佩劍，向前俯衝，劍尖指向周子蘭。

周子蘭旋即咬破食指，在符紙上寫下術法。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周子蘭的符紙快要碰到守衛的劍尖時。

一道女聲打破繃緊的場面，「住手！」

周子蘭認得這是香鈴的聲音，握著符紙的手一頓，收回符紙，沒有出手。周子蘭往左側身，避開攻擊。

守衛因衝力而無法停下，身子往前倒，脫手的佩劍直直插在地磚的窄縫。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香鈴身上，大家都十分費解她為何出現。

香鈴不顧人群的眼光走到周子蘭身前，隔開她和守衛，顯然要保護她。

周子蘭擔憂地拉著她的手臂，問：「你怎麼在這？你不是睡著了嗎？」

香鈴盯著她，搖搖頭，不作聲。只是輕輕拍打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擔心。周子蘭眉心緊皺，她猜不透香鈴到底想做甚。

香鈴於府中工作多年，又是凌大小姐身邊的得竉丫鬟，守衛認得她。瞧她與周子蘭相識，守衛暫且把佩劍收回。

領頭的守衛首領走近，問：「香鈴姑娘，這女子你認識？」

香鈴挑挑眉，張開好看的唇齒答：「當然，她便是幾日前招入府的新人。」

「那她為何四更不睡，穿著私服，於府中遊盪？」

被問到痛穴的周子蘭，緊張得心跳漏一拍，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又想不到辦法。

香鈴卻絲毫不慌，她有理有據地道：「今早我喚她到城外辦事。京城關卡復雜，一來一回，自然耽擱了時間。四更才回亦倘算合理。」

守衛首領依然不信，上下打量著周子蘭，質問：「真的嗎？辦什麼事啊？弄得那麼晚？」

香鈴走近一步，提高聲量，架起大丫鬟應有的氣勢，道：「辦什麼事？大小姐要辦的事，輪得到你這小小的守衛置喙嗎？你有資格過問嗎？」

守衛首領為保飯碗，片刻搖手否認，「不不不，不是！下人豈敢呢。我剛才不知道是大小姐的命令，如果一早曉知，我又怎敢作聲呢。」

「哦，聽你的意思是怪我？怪我沒通知你？怪大小姐沒預早通知你？再說，你無故攔下小姐的人，這筆帳我還未算呢！」

守衛首領被香鈴威懾，嚇得臉色蒼白，汗如雨下，「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只是這個女子實在太可疑了，問她是誰，她又不答，還愈叫愈跑。我和兄弟無奈之下，才把她包圍。我們也是公事公辦啊，香鈴姑娘！」

突然，抽泣聲插入兩人的對話，守衛首領一看竟是周子蘭在哭泣！

周子蘭拭擦著眼角的淚珠，撇起小嘴，屈屈委委地說：「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太怕了，他嗓門又大，長得又兇，又不說明原由，一張口就喝我。我怕他對我有不軌企圖⋯⋯於是我便跑。」

周子蘭用手袖擦擦鼻水後，她捏緊香鈴的衣角，裝作無辜地道：「香鈴姐姐，你一定要幫我，我真的⋯⋯只是害怕啊！」

話落，「哇！」一聲。周子蘭哭得更兇了，雙眼像連上了水井般，有源源不斷的水。

香鈴拍拍周子蘭的頭，把她的頭埋到自己肩頸，柔聲安慰：「別怕，香鈴姐姐在。香鈴姐姐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刻沒人留意到周子蘭的暗笑，大家都認為她哭得十分悽慘，其實都是裝的。

香鈴褪去溫柔，換回嚴肅的神情，「現在還有嫌疑嗎？我們都解釋清楚了！」

守衛首領盯著周子蘭因抽泣而抖動的肩膊，疑惑地皺起眉心，想明明剛才是勇於面對劍峰的女俠，怎麼現在就變成了嬌滴滴、可憐又無助的小女生呢？

香鈴打斷守衛首領的思考，「你還站在這做怎？是真的想把我們捉起來嗎？還不叫你的兄弟散開！若這段時間，真正的賊人出現了，令老爺、夫人、少爺和小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看你頸上的頭髗可以拋了！」

守衛首領找不到證據證明周子蘭有古怪，便他只好放棄。

他向身後的守衛揮揮手，讓他們都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繼續看守。守衛散去後，首領還特意向香鈴美言幾句，討她的歡心，叫她不要向小姐告狀。

香鈴伏在他耳邊，低聲道：「這件事你不說，你的手下不說，我不說，自然無人知曉。不過，若有人傳了出去，讓小姐知曉，我可不擔保小姐能放過你。」

守衛首領點點頭，拍拍胸口，自信滿滿地說：「當然，今晚的事不會再有人提起。」

周子蘭夜探凌府一事總算了結。

守衛們都走了，周子蘭亦不裝，她拭乾眼淚問：「香鈴，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剛才，真的感激你，助我逃過一劫。」

周子蘭握著她的手，察覺到她的手心出了不少冷汗。她方才亦十分緊張吧。在眾人面前說謊、大聲說話，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

為了周子蘭，香鈴辛苦了。

「我半夜起床時發現你的身影不見了，找遍整個偏殿都不見你，便出來找你。後來，我聽到花園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以及人聲，便過來了。」

「謝謝你，剛才幸好有你。」周子蘭腰間暗袋抽出手帕想為她擦汗時，香鈴卻抽走了手。

她神色沉重的，看著周子蘭，問：「小姐，你到底在找什麼？你想要什麼？你來凌府有何目的？你為何要來？」

周子蘭收起手帕，垂頭不語。

周子蘭方才已連累了香鈴，她不能再次連累香鈴。不讓香鈴知道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翌日，周子蘭如常地工作，她從別人手中接了盤髒衣，正要前往水井打水時，香鈴搶走她的木盤，道：「洗衣服這種工作還是我來做吧。」

周子蘭又搶回木盤，笑道：「我來吧。我已經不是小姐，和你一樣是丫鬟，而且你比我大，你怎能替我工作呢？」

「可是⋯⋯」

周子蘭的道理香鈴明白，可是香鈴依然不捨得讓周子蘭做粗重工作。在她心中周子蘭仍然是周家二小姐，盡管周家已滅亡五年，她也忘不掉。

裝滿衣服的盤子比想像中重，周子蘭停下腳步，稍微調整姿勢，然後繼續前往水井。她道：「你不用擔心，這幾年我都是自己洗衣服的，現在已經十分熟練了！」

周子蘭用歡快的語氣，說著無心的話，卻不小心觸動到香鈴的心。

香鈴瞅周子蘭的手已不如昔日般白晢光滑，長了不少水泡和疤痕。香鈴十分心疼，苦澀在心間散開，如吃了蓮子般。

香鈴的眼角微紅，她又提出相同的問題，「小姐為什麼要來凌府？」

「都說不要叫我小姐，這裏只有一個小姐，她姓凌。還有，昨日都說了，我沒錢，想找工作做，於是進來當丫鬟。」

周子蘭眼望前方，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留意到香鈴的異樣。

香鈴強硬地說：「我不信！你別打算欺騙我！」

周子蘭不答，香鈴堅持不懈地問。

兩人談著談著，便一同打水洗衣。完成後，兩人回到「長樂殿」。

一個丫鬟衝衝忙忙地跑向她們。

丫鬟在兩人面前停下，氣喘呼呼地道：「香鈴姐⋯⋯小姐正在找你。」

香鈴蹙眉，擔憂地問：「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馬上回去。」

香鈴已往前走了幾步，但丫鬟依舊不動。

她看著周子蘭道：「還有晴蘭⋯⋯小姐也有叫她。」

周子蘭心裏一慌，飛快與前方的香鈴交換眼神。

昨晚的事不會被發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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